第84章 8
在歐洲玩了大半個月回來,唐素蘭的心情舒緩了不少,模樣比離開前要容光煥發多了。她在國外為女兒買了不少東西,一進門,就獻寶似的想要一一展示給她看。程楚翹卻沒那個心思,直接吩咐司機先把幾個大皮箱送上樓,然後拉着母親進了書房,一心一意和她商量立遺囑的問題。
唐素蘭個人是十分抵觸這件事的。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早立遺囑是件不吉利的事。人還好好的呢就先交代後事了,這不是自己找晦氣觸黴頭嘛!
程楚翹搬出她父親程厚德就是因為沒有早立遺囑,導致孫曼莉野心勃勃想要争産的事作例子,想說服母親把立遺囑當成妥善解決身後事、防止紛争的好辦法。可是唐素蘭的心思和她當初如出一轍:“楚翹啊,媽只有你這麽一個獨生女,我将來要是兩腿一蹬走了,所有財産還不都是你的嘛。又沒人跟你争跟你搶,還有什麽必要立遺囑呢?”
程楚翹真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捅出來,讓她媽媽知道她這麽做的真實用意是什麽。但是陶君樸已經事先告誡過她,千萬不要輕易對母親說破真相。
“目前為止,徐瑛華做過什麽都只是我們的猜測,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何況你又說了,你媽媽一直很疼你表姐,也是當成半個親閨女一樣對待的,如果讓她知道了這一切,視若己出的外甥女兒企圖謀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她會很難接受也會很受打擊,你姨媽那邊也會同樣受不了。而徐瑛華又絕不會承認這些事,只會反過來說你血口噴人故意中傷她。你們倆如果鬧得天翻地覆,兩個老太太夾在中間也左右為難,無論是信你不信她,還是信她不信你,對她倆來說都是一種煎熬,就別折騰她們了!先暫且瞞着再說吧。”
依程楚翹的性子,原來是恨不得弄只高音喇叭來廣而告之徐瑛華的陰險毒辣。但是有陶君樸在身邊勸說,她答應先忍下了這口氣。只是現在一想起這個表姐,她就感覺身邊像盤了一條滑膩冰涼的毒蛇似的,又是惡心又是可怖。
真相不能說破,程楚翹想了想,決定繞個圈子來說這件事:“媽,我實話告訴您我為什麽會忽然想到要立遺囑吧。因為前幾天我看到了一則新聞報道,報道裏說一位山西富豪的雙胞胎兒子在半年內相繼死于非命,一開始還以為是意外,都說這個富豪的太倒黴了!兩個兒子說挂就挂,幾億身家愣是沒了繼承人,只能便宜他一手養大的侄子了。可誰知後來警方查出來,原來他兩個兒子都是被他侄子害死的,就是想讓自己取而代之成為財産繼承人。你說可怕不可怕?”
唐素蘭聽得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吧?他那個侄子這麽壞呀!真是壞透了。為了錢謀害了兩條人命,而且還是自己的堂兄弟,他大伯當初真不該養這個黑心肝的白眼狼。這簡直是當代版的東郭先生與狼啊!”
“是啊,因為人心叵測,哪怕有着血緣之親也不見得可靠,還大有可能因為與利益沾邊而成為最危險的敵人。所以這個案子發生後,山西那邊很多富商都提前立好遺囑,寫明一旦身故所有財産都只能由自己的直系後代繼承,旁系親屬不予考慮,如果直系後代意外早逝,那麽所有財産都捐給慈善機構。這樣的遺囑可以很好地防止一些心術不正的親戚起歪心,也能有力地保護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媽,我覺得我們很應該借鑒一下。”
唐素蘭聽得有些明白了,疑疑惑惑地問:“楚翹,你的意思是,咱們要立這種遺囑也是為了防止被人謀財害命嗎?難道……你擔心你姨媽或是表姐……會像那個壞心眼的侄子一樣對咱們不利,好謀奪財産嗎?你可不能這麽想啊,你姨媽可是老實人,平時走路時連一只螞蟻都不願踩死。瑛華雖然一直跟你不太和睦,但她在我面前從來都是個孝順孩子,絕對不會有什麽歹念的。”
徐瑛華雖然讨厭程楚翹,恨不得她去死,但和姨媽唐素蘭的關系卻一向很好,在她面前總是曲意承歡的乖孩子一個。所以在唐素蘭看來,這個外甥女兒還是很不錯的。
程楚翹嘆口氣:“媽,我并不是猜疑姨媽和表姐會怎麽樣了。只不過覺得既然存在這樣的風險,就應該未雨綢缪,提前做好風險控制的預案。立一個這樣的遺囑并不會讓我們有什麽損失,相反可以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與財産安全。何樂而不為呢?是吧?”
把問題上升到了人身安全與財産安全的雙重高度後,唐素蘭想了想終于點頭了:“好吧,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程楚翹馬上笑了:“媽,您的那份遺囑我已經早讓律師拟好了,您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帶您去律師樓簽字。”
“喲,看來你可是拿定主意一定要讓我簽這份遺囑了,準備工作都提前做好了。好吧,那也不用等明天了,現在就去吧,反正我在回來的飛機上睡足了幾個鐘頭,現在也睡不着。”
程楚翹求之不得:“那也好,咱們出發吧。”
就這樣,剛剛回家不到半個鐘頭,唐素蘭又在女兒的陪同下出發去律師樓立遺囑了。看着母親在律師的見證下簽了那份遺囑後,程楚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下全部搞定了,那個圖謀不軌的人無計可施了!
程楚翹立了遺囑,并且還在說服她母親也立上一份同樣遺囑的事,讓徐瑛華有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急得團團轉。為此,她不顧母親唐素梅剛剛從國外度假回來,需要倒時差休息,一個勁地纏着她,極力鼓動她去勸姨媽唐素蘭不要簽那份遺囑。她深知老年人的忌諱,把立遺囑是不吉利的事反複強調又強調,說急了還把自己的心思也說出來了:“媽,咱們倆的日子還苦哈哈呢,姨媽與其把她的所有財産都捐給別人,還不如捐給咱們呢。”
唐素梅糾正她:“那是在楚翹沒有結婚生子就意外身故的情況下,她們才會把所有財産都捐掉。楚翹要是太太平平活到老,程家的家産照樣會留在程家人的手裏。”
“可是,萬一程楚翹命不好出個什麽意外,那麽多錢與其便宜外人不如留給咱們。您好歹是姨媽的親姐姐,我好歹是她的親外甥女兒,怎麽也比那些什麽慈善機構更親近吧?媽,您去找姨媽說一說,讓她千萬別犯這個糊塗。”
“瑛華,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呀!程家的財産是屬于你姨媽和表妹的,想怎麽安排是她們的自由。她們打算把錢捐給慈善機構那是做好事,怎麽叫犯糊塗呢?我是絕對不會去摻和這件事的,這事也輪不着咱們多嘴。”
母親不肯多這個嘴,徐瑛華又郁悶又無奈,想要厚着臉皮自己去找姨媽說一說,拐彎抹角地勸她別立“不吉利”的遺囑。又擔心程楚翹不知有沒有對她媽媽告她的狀,怕去了只會招來一頓臭罵。遲疑猶豫了半響後,她決定先打個電話去試探一下。
電話裏,姨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對她的态度沒有絲毫改變,很明顯程楚翹并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崩緊的心弦一松,徐瑛華也像往常那樣對姨媽撒嬌:“姨媽,我媽說那兩瓶迪奧的香水和那套海洋之謎的護膚品都是您給我買的,花了上萬塊錢呢,您真是太疼我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對了,您坐了那麽久的飛機一定坐得腰都酸了吧?要不我現在過來給您揉揉腰吧。”
“不用了,我剛和楚翹從律師樓出來,她現在要陪我去做個精油spa好好按摩放松一下。”
徐瑛華聽得心裏一沉:“姨媽,您怎麽剛一回來就去律師樓,去幹嗎呀?”
“哦,我去立遺囑,楚翹說人生最大的風險是死亡風險,需要做風險控制,最好先提前立好遺囑,免得死後惹來紛争。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你姨父就是沒有做好這個風險控制,搞得我們母女倆差點要跟個賤女人打官司争家産。現在我提前做好這個預案,以後就不用擔心了!”
徐瑛華顫着聲音問:“姨媽,這麽說你已經立好遺囑了?”
“是啊,剛剛簽字了。”
徐瑛華完全呆住了,在心裏醞釀許久的說服之辭再派不上任何用場。而這時,電話那端換成了程楚翹的聲音,似乎是一派若無其事的玩笑話:“嗨,表姐,我媽剛回來你就打電話來請安了,拍馬屁的技術一流啊!”
徐瑛華強笑:“姨媽給我買了那麽多好東西,當然要打電話來道謝了。”
程楚翹繼續開玩笑般的口吻:“表姐,有時候我感覺你在我面前和在我媽面前完全是兩個人啊!像小紅帽變成了大灰狼,畫風完全不對了!你是不是學過川劇變臉啊?”
徐瑛華繼續強笑:“我哪學得了那個呀!不跟你說了,我媽叫我呢,先挂了啊!”
找借口匆匆挂斷了電話後,徐瑛華簡直欲哭無淚。在得知了程楚翹已經立好遺囑後,她還想着看能不能打消了姨媽唐素蘭的念頭,讓她多少還有個盼頭。可是程楚翹卻幹脆利落地讓她最後一點希冀都沒有了,她完全徹底地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