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番外一
“程主任!剛才XX高速出了連環交通事故,現在有七個重傷,十三個輕傷……”
程文匆匆趕來,套上白大褂開始詢問情況,一個病床從他身邊被推過,他猛地停了下來,快步追了上去,上面躺着的小男孩渾身鮮血,但程文還是認出了他。
“一帆!”程文失聲叫到,旁邊的護士立刻道:“主任,你認識他嗎?”
程文想起蔣繼平出國參加學術研讨會,沈倩母子倆今天要去機場接他,忙問道:“跟他一起的人呢?”
護士問了幾個人,一個人告訴他,同車的母親正在搶救,情況也很危險。
程文讓其他人做準備,稱自己馬上就到。然後立刻掏出手機給蔣繼平打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一遍遍響着。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整個城市被臺風籠罩着,恐怕飛機也難以降落。程文只好給蔣繼平發了個短信,告訴他阿倩一帆出了車禍,讓他出了機場速至醫院。
同事來催,程文扔下手機進了手術室。
幾個小時過去了,孩子的心跳還是停了。程文無力地坐在牆角邊,同事告訴他孩子的母親剛才也沒搶救過來,程文怔怔地看着同事們收拾着器材,然後他忽然站起來,把一旁的護士吓了一跳。
程文徑直走到手術臺前,拿起給孩子輸血的血袋看了半天。同事都以為他受刺激大了魔怔了,沒敢跟他說話。程文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手術室,調出了沈倩和蔣一帆兩人的病例,發現血型對不上。
他記得蔣繼平的血型,以前上學的時候兩人一起去獻過血,但他真的希望自己記錯了。人都沒了,難道還要告訴蔣繼平孩子不是他親生的?
程文的手機不停地響着,屏幕上顯示着蔣繼平的名字,他卻沒有勇氣接起來。他心裏亂得要命,只得托了關系好的護士,等蔣繼平來了告訴他噩耗,自己則躲進了更衣室。
等他出來的時候,蔣繼平像是一尊雕像一般坐在走廊上,臉上的淚痕層層疊疊。外面的風聲小了,雨仍淅淅瀝瀝地下着。程文驅車把蔣繼平送回了家,自己又回到了醫院,在太平間找到了母子兩人的遺體。程文想着,還有一種可能,比起阿倩背叛了蔣繼平,或許是更好的一種可能。
他小心地從母子兩人身上各剪了一些頭發,分別裝在了兩個密封袋裏,拿去做了親子鑒定。
連日來蔣繼平整個人像一具會動的驅殼,程文一手包辦了殡葬事宜,每天下班還順路去給蔣繼平送飯,不然這個人真能把自己給餓死在家。
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了,程文覺得松了口氣。阿倩沒有背叛蔣繼平,他們的孩子或許還流落在什麽地方。當年一帆就是在程文任職的醫院出生的,但當時程文還在大學。他跑了幾趟婦産科,翻了當年的入院記錄,又找到了當時的大夫和護士,終于查到了孩子可能的去向。當年住院的有兩個名叫沈倩的産婦,其中一個是蔣繼平的妻子,另一個則是一位外來務工人員,為了逃避醫藥費,生下孩子後,偷走了新生的嬰兒連夜逃走了。當年每個孩子的手腕上只有一個标簽,手寫着孩子母親的名字,估計孩子就是在那時被對方給搞錯了的。
然而産婦沒有留下太多信息,程文只得聯系了他和蔣繼平的老同學孟慎行。孟慎行是做律師的,有一點門路,托了公安方面和私家偵探去查,但也是大海撈針。
蔣繼平的狀況越來越差,學校那邊知道他的情況,給他批了病假。程文收走了蔣繼平的安眠藥,他就開始喝酒。人時而暴戾時而低沉,程文有時甚至不得不從醫院帶鎮定劑回來給他注射。他拒絕心理醫生的治療,拒絕用抗抑郁藥物。程文知道,他是在給自己贖罪。或許只有他心裏不好受,才會覺得好受一些。
事出之前蔣繼平要出差,一帆吵着鬧着要跟他一起去玩,都鬧到了程文這頭。沈倩學校也放假了,說可以一起去。蔣繼平則表示,自己在那邊行程很滿,回來還有工作,就拒絕了。想來當時一家三口若真能同行,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但人生何來早知道呢……
程文還沒有把孩子抱錯的事兒告訴蔣繼平,他想着等什麽時候找到那一家,探探他們口風再說。有很多家庭和孩子感情深厚,即使遇到了這種抱錯的事情,也不願孩子去接觸親生父母。如果真遇上這樣的家庭,倒不如不讓蔣繼平知道的好。
轉眼一年過去了,蔣繼平靠着抗抑郁藥物度日,程文也過得十分壓抑。精神類疾病患者的親友往往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這個節骨眼上,醫院鬧出了個不小的醜聞:兒科陳大夫是同性戀,和有婦之夫偷情,被對方家屬鬧到了醫院。壞事傳千裏,附近一些居民的投訴信塞滿了醫院的意見箱,說同性戀不能當兒科醫生。即使一些人明顯是混淆了同性戀和戀童癖的概念,或只是因偏見而排斥,醫院終究沒有為了一個醫生而違背周圍群衆的意見。陳醫生被迫辭職了。
恰逢急診科幾年一次的人事變動,程文的性取向也被幾封匿名信拿出來說事兒。程文這一年過得心力憔悴,無心摻和這些事,從主任的位置上被撤了下來。
年底的時候,程文大學參加了大學的十周年同學會。酒過三巡,他不禁跟老同學倒了點苦水,有個跟他關系不錯的同學說,可以引薦他去某市新設立的醫院。程文想着自己在這座城市呆了太久了,有時候回憶多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也是時候該換換環境了,便答應了下來。
蔣繼平則換了一種方式麻痹自己,天天在辦公室熬到淩晨,後來幹脆就睡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程文值班結束,打着呵欠開車往蔣繼平的大學走,打算找他一起去吃個早飯。廣播裏的晨間節目他聽了十多年,主持人換了好幾批,但口中的方言還是那個味道。他和蔣繼平在這裏一起長大、畢業、就業,蔣繼平成家,他經歷了幾段感情,如今一場事故把他們的生活一同毀得支離破碎。他知道自己當初答應大學同學的提議,是想逃離這座城市,也是想逃離蔣繼平。蔣繼平的陰郁像是一團巨大的雨雲,在頭頂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讓人無處可逃,不知何時就會化作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他不管。
兩人在早餐鋪的時候,程文跟蔣繼平說了自己的提議:“……我要去工作的那醫院是新設立的三甲,離那不遠就是X校的新校址,聽說在招人。”
蔣繼平雙眼無神地攪動着眼前的豆漿。程文繼續道:“繼平,你再這樣下去人要廢了,不如離開這個傷心地……”
蔣繼平将碗打翻在地,程文被濺了一褲子,蔣繼平雙手捂着臉渾身顫抖着不說話。程文值班熬了一晚上累得耐心盡失,站起身跟蔣繼平拍桌道:“我他媽受夠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了!你不想好好活着我他媽的還想喘口氣呢!這一年多我都要被你折磨瘋了!你信不信再這樣我直接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程文大口喘息着,感到松快了不少,也馬上就後悔了。蔣繼平還縮在原處,程文跌坐在椅子上,想起他們初中的時候一起上學,也是這樣來到早餐鋪吃飯,兩人對臉一坐,蔣繼平老是喝豆漿吃油條,倆人分吃着早餐順便互相抄抄作業;他想起高中的時候,他倆和孟慎行晚上補完課去吃路邊的麻辣燙,一起罵罵老師、讨論讨論班裏的姑娘;他想起自己失戀,兩個發小陪他在大排檔喝了一晚上的酒。他看着蔣繼平狼狽的模樣,覺得鼻子一酸,他仰起頭來,沾着油煙的天花板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你說得對。”
程文聽到蔣繼平啞着嗓子說道。他低下頭,眼淚就順着眼眶流了下來。蔣繼平也紅着眼眶,對他道:“對不起,這段時間多虧了你了。我不能再這麽拖累你了……”
程文感到被豆漿浸濕的褲腿開始發涼,蔣繼平擡起頭來看着他,忽然顯得很輕松,甚至笑了一下說道:“我沒事兒的,你不用管我了。到那邊好好幹。”
蔣繼平的表現讓程文感到莫名的不安。
當晚程文沒有值班,他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驚醒,電話那頭的同事說,他的朋友服安眠藥企圖自殺,現在正在搶救。
程文一路超速趕到了醫院,走廊裏坐着兩個學生模樣的孩子,都是蔣繼平帶的學生,蔣繼平輕生前給他們各發了郵件,給他們的課題做了最後的指導,還抄送了一份給幾位他熟識的同領域的學者,讓他們在他走後多幫忙,完全是一副交代後事的樣子。兩個學生知道他的情況,感覺不妙,在蔣繼平的辦公室找到了他。
程文懊悔不已,蔣繼平或許在早餐鋪的時候就已經做了這個決定,而他就是罪魁禍首。無論作為朋友還是醫者他都不稱職。
蔣繼平醒了過來,程文把人接到了家,給他換了種抗抑郁藥。蔣繼平沒再輕生,也沒什麽悲喜,每天除了最低限度維持生命的行為之外,幾乎什麽都不做。程文看着他灰敗的臉色,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跟死神搶人。
蔣繼平的大學辭退了他,學生們自發來看望他,把程文家裏塞得滿滿的。蔣繼平連日裏過得如同行屍走肉,卻在這一天強打起了些精神,對每個學生做了很多指導。孩子們都哭了,程文在一旁也看得有些動容。而蔣繼平服了藥之後就像是隔絕了所有情緒,只是淡淡地寬慰了他們幾句,讓他們好好學習。
孩子們走後,蔣繼平忽然對程文說自己不想再吃藥了。程文也看得出藥物對他的影響,而且這種藥物依賴性很強,勢必不适合長期服用。程文便道:“那你跟我到S市吧。”蔣繼平神情有些猶豫,程文故作輕松道:“我到那邊舉目無親的,你就當過去陪陪我吧。”
蔣繼平怎麽可能聽不出這個蹩腳的借口,但他也知道程文的性格注定讓他無法棄自己而不顧。
程文将那邊的工作确定了下來,叫了搬家公司,蔣繼平幾乎什麽都沒拿。程文想着也好,免得睹物思人。
程文的決策大概是正确的,到了S市後,蔣繼平的狀況慢慢好了一些。他重新回到了大學任教,在校區附近找了房子搬了出去。程文覺得壓在心頭的重量小了不少。
新生活重新步上了正軌的時候,孟慎行那邊忽然來了消息:蔣繼平的親生兒子找到了。
程文請了假,瞞着蔣繼平自己先去見了對方那家,打算以醫院方面的身份去探探口風。孟慎行想同行,程文怕對方一家反感律師介入,表示自己獨自去交涉看看。如果他們同意蔣繼平見見孩子,對他來說或許是個莫大的安慰。
程文在一個破舊的老公寓裏找到了那家。女主人沈倩很熱情地将他迎了進來,客套了沒幾句就問他幾時能把孩子接走,贍養費給多少。程文搪塞道自己是醫院方面的人員,沒有權利決定這些,心中暗感意外,本以為讓孩子與生蔣繼平見上一面已是奢求,沒想到這家這麽急着要把孩子送走。沈倩露出了不太滿意的神色,程文看在眼裏,問沈倩能不能讓他看看孩子。
沈倩不耐煩地扭頭,朝屋裏大聲喊道:“許析!出來!”
一個瘦小白淨的半大孩子怯怯地走了出來,按年齡算該有十三四歲了,但看上去有些顯小,不知是營養沒跟上還是天生發育得晚。身上穿着褪色的舊衣褲,料子都被洗薄了。沈倩站起身将他拽了過來說道:“來,叫叔叔!”
孩子小聲地喚了一聲,沈倩大大咧咧地說道:“這個叔叔要接你去你親爹那裏。”
程文看到孩子眼裏露出了極大的不安,轉身去看母親。沈倩将他按在沙發上,道:“他是醫院裏的大夫,說當初你是抱錯的,你親爹正在找你呢!”
孩子嘴唇嗫嚅着,茫然地看着母親。這時候沈倩的手機響了,她起身到房間裏去接了電話。程文看着身邊坐着無措的孩子,心中十分不忍,便問道:“你叫許析是嗎?”
孩子看起來非常怕生,低下頭嗯了一聲。程文從包裏掏出了個手機道:“這個是……你的爸爸給你買的,委托叔叔給帶來的。”這其實是程文順路買的,想幫蔣繼平刷一下好感度。這孩子卻很懂事,推拒着沒要。
程文無奈地将手機收了回去,見孩子用手指緊張地擺弄着手臂上挂着的黑布,便問道:“你們家裏是誰去世了嗎?”
孩子癟了癟嘴說道:“外婆。”
“外婆對你好嗎?”
孩子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我是外婆帶大的。”
程文有些意外,問道:“那你爸爸媽媽呢?”
孩子漸漸放松了下來,道:“我沒見過我爸爸,我小時候媽媽就和別人結婚了。我一直是跟外婆住的。”
程文看了看屋裏的方向,心道難怪這個沈倩看着跟孩子不親近的樣子。既然家裏大人不想要他,那将他接走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但程文還是想問問孩子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斟酌着詞句,說道:“剛才你媽媽也說了,當初是……嗯……醫院的失誤,所以你現在的媽媽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爸爸很想你,所以想接你過去跟他一起生活。他是個大學教授,人挺好的……你要不要看看他的照片?”
孩子點點頭,程文打開微信翻了半天,找到了沈倩拍的坐在書桌前看書的丈夫。蔣繼平穿着居家服坐在靠背椅裏,舒展着一雙長腿,單手托着書脊,隐約能看見修長勻稱的手指。男人微微低着頭垂着眼,身後落地窗透進暖色的陽光,給他英挺的輪廓勾勒出了一圈金邊。蔣繼平長得挺周正,還不到紮眼的地步,但他專注的模樣總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孩子捧着手機看了半天,仿佛有點不敢相信地擡起頭問道:“這是我爸爸?”
程文笑道:“對啊,想不想認識認識他?”
孩子低下頭,程文實在不想對他說,他母親不想要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去跟蔣繼平生活。
“那……他們的孩子呢?”
程文恍然大悟,嘆了口氣道:“前兩年車禍去世了,當時你親生母親也在車上。”
兩人沉默了半晌,許析輕輕說道:“……我爸爸……他真的會要我嗎?”
程文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确實沒有問蔣繼平的意思。如果蔣繼平真的只認蔣一帆一個孩子,那這個孩子又該怎麽辦?許析見他沉默,低下了頭也不吭聲了。
程文看得有點心疼,說道:“為什麽這麽問?我看你是個挺好的孩子嘛。”
許析把頭低得更低了。沈倩這時候從屋裏走了出來,語氣強硬了很多,張口說了個贍養費的數額。程文只得說自己去轉告那一家,就跟兩人告辭了。
程文沒想到,待他跟蔣繼平說出這件事的時候,蔣繼平回應他的竟會是震怒。
“……誰讓你多管閑事!”蔣繼平臉紅脖子粗地指着程文咆哮道:“這是我的私事!你有什麽資格管!”兩份親子鑒定報告被蔣繼平撕得粉碎,紙片被扔得到處都是。
蔣繼平跌坐回沙發,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程文看得難受。他這才意識到對于蔣繼平來說,這或許不全然是好消息。他此刻的心情大概是複雜的,一帆死了,他本可以以生父的身份懷念他;可他們沒有血緣關系,過去的一切都是場錯誤,連所有的回憶都要被否定,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程文起身給蔣繼平倒了杯水,道:“吃片藥吧。”
蔣繼平抹了把臉,對着一地的碎紙屑呆坐了半晌,沒有拿藥,卻奇跡般地控制住了情緒。他擡起頭,紅着雙眼望向程文,艱澀地開口問道:“……他……過得好嗎?”
程文重新坐下來,掏出手機給蔣繼平看了一張照片。這是那天他去許析家拜訪時照的,孩子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望向鏡頭的臉上裏帶着些憂郁和不安。蔣繼平拿着手機怔怔地看着,程文對蔣繼平說道:“那家人好像……希望你能把他接走……”
蔣繼平有些意外地擡起頭,程文繼續道:“孩子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他是外婆帶大的。老人家最近剛去世,他媽好像對他不怎麽上心,家裏條件也不太好……”
蔣繼平沉默良久,對程文道:“讓我想想……”
程文知道蔣繼平不會拒絕,幾天後他去蔣繼平家的時候,就看見裏面幾個學生正忙裏忙外地給幫他搬書。
“老師,你兒子幾歲啊?”一個捧着平板在網上挑家具的男生問道。
蔣繼平沉默了一會兒,道:“十四周歲了。”
幾個學生叽叽喳喳地讨論着哪套家具适合初中生,蔣繼平默默地走到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吞下了一片藥。程文遠遠地看着他,一轉眼四年過去了,時間撫平了表面的傷口,但蔣繼平仍舊泥足深陷。他已經不會在公共場所情緒失控,學生們只當他是不茍言笑,但唯有程文知道他的藥從不離身。
兩人和學生們在附近的飯店吃了晚飯,程文驅車載着蔣繼平往家走。蔣繼平怔怔地望着車窗外,忽然說道:“這樣真的好嗎?”
程文扭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什麽?”
蔣繼平沒回應,程文心下了然,想了想,說道:“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蔣繼平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
許析來的那一天,三人圍在飯桌前吃飯。許析拘謹得很,只敢夾自己面前的那盤幹煸豆角,一盤菜被他夾成了個月牙形。程文忽地想起小胖子蔣一帆吃飯的架勢,恨不得整個人趴到桌上,仿佛滿桌菜全都是他的。那一身的肉都是他自己一口口吃出來的,沈倩有時見他吃得猛了,甚至要從他碗裏搶肉出來,免得他吃壞肚子。蔣繼平則從來不管,看似冷淡,實則溺愛,為了滿足孩子的一點口腹之欲,連身體健康都不顧了。
程文看到蔣繼平盛了一勺牛肉丁放到了許析碗裏,這是他從來沒做過的事,畢竟蔣一帆吃飯從來不讓人操心。許析像個怕生的小貓似的,試着嘗了一口,表情一亮,然後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肉。然後他就看見蔣繼平把整盤菜都挪到了許析眼前。程文将臉埋在碗裏笑了笑。
送父子倆回了家,程文開車去醫院值班,被夾在下班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收音機裏的主持人說了個段子,程文忍不住笑出了聲。窗外雨雲剛剛散去,露出的天水洗一般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