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潔癖
離開日料店後,遲玥一路娴熟的穿街走巷,在城中村尋了一家日租房。
和死摳的房東老太軟磨硬泡半天,才用一晚上二十五的價格租了一間房子。
房間很小,燈光很暗。
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個單人床,床單被罩不知是否洗過。
牆角擺了一個學生桌,和床的位置不足半米。
比起青年旅社和賓館,這屋子的環境着實說不上好。
但勝在便宜,還不用做登記身份,可以避免太早被秦家人找到。
走了一天,遲玥兩腿肌肉發酸,進屋後迫不及待的躺到了床上。
身下的床墊有些硬,莫約是許久未曾曬過太陽了,到處泛着潮氣。
遲玥在床上滾了一遭,仰面看着頭頂天花板。
白漆的天花板上,有不少黑色斑點。
遲玥盯着那些斑點,眼神愈漸放空。
不知為何,有關這具身體六歲之前的記憶,遲玥都是記得的。
不但記得,而且還記得意外的清晰。
因而有個問題,遲玥其實有些分辨不清。
——他到底是占了別人的身份重生,還是瀕死之際想起前世過往呢?
這具身體記憶的最初,是從當初那個髒亂差的地下室開始的。
記得地下室很小很潮,終日沒有陽光,唯一的燈光也極暗。
屋內只有一張單人床,夜裏都是老頭在睡,遲玥只能睡沙發。
遇到尿床或是哭鬧的厲害的情況,還會招來謾罵和毒打。
因而從小時候開始,遲玥就再沒哭過了。他不敢哭。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句話只針對于在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
不适用于遲玥。
等到差不多能走能跑的時候,遲玥就開始包攬了地下室的家務,洗衣服擦地做飯都是他做的。
做出來的飯菜基本都是老頭兒先吃,老頭兒剩下的才能輪到他,餓肚子是常态。
所以賀昔年明裏暗裏的諷刺其實也對。
他可不就是從來沒吃過高檔的東西嗎?能有的吃就不錯了。
仔細想一想,原著裏的遲玥最後壞成那樣,歸根結底,還是秦家人不夠重視。
秦家人念舊,放不下十八年的感情,想要留下秦逸當養子。
有錯嗎?沒錯。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試圖要遲玥理解秦逸,将他們兩個放在一塊兒。
沒吃過苦、沒遭過窮、沒受過罪的人,永遠體會不到底層人的掙紮和辛酸。
富人眼裏的一塊錢什麽都做不了,窮人卻能用來買饅頭充饑。
原著的遲玥窮了十八年,對秦逸嫉妒也好憎恨也罷,都情有可原。
因而秦家人首先要做的,是想辦法纾解遲玥心理上的不适,而不是上來就拿物質和錢補償,更不是和他講什麽狗屁大道理。
‘用愛感化’這四個字,聽着俗氣,但是有用。
而原著的遲玥最缺的,恰恰是愛。
道理誰不懂啊?
但也得當事人樂意聽呀。
眼下遲玥知曉劇情,對秦逸沒有惡意,也從沒想過要和他作對。
但這不代表他要負責開解秦逸。
那個賀昔年如果只單純告知他秦逸的現狀,而不端着他那份架子,明裏暗裏諷刺,遲玥說不定還樂意和他交個朋友。
都是炮灰,為什麽就不能和平相處呢?
遲玥十分不理解。
賀昔年還說什麽要用錢補償他……
要給錢也該是秦家給,賀昔年算個什麽東西?
分明連遲玥自己都不覺的自己可憐,想要的也只是地位平等的尊重。
畢竟他也就生下來頭六年過的苦些,進了兒童福利院後,有吃有喝有住有學上,還因為穿越的bug成績極佳,連清華北大都不是問題,哪裏需要別人的憐憫了?
這世上比他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來城中村的路上,他就看到一個。
那時他路過天橋,看到階梯旁有個斷腿流浪漢在要飯。
遲玥混跡底層多年,一眼就看出那人是真的斷了一條腿,轉手就把賣皮卡丘玩偶裝得來的錢扔了進去。
這會兒想起來,遲玥唏噓同時,還有些慶幸。
——還好老頭沒有為了博同情,給他打斷腿。
也幸好,這樣的生活在六歲那年就已經結束了。
相比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遲玥租的房間幾乎可以說是天堂了。
然而說來可笑的是,穿越前的遲玥多少是有些潔癖的。
可在經歷了那樣的六年之後,再嚴重的潔癖也都治了。
想要講究,也得有那個講究的條件不是?
連溫飽就解決不了,怎麽講究……
等等!
遲玥倏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沒條件的話,不講究就不講究吧。
可他這都有條件了,還節約個屁啊!
越想越是這個理。
遲玥頓時矯情勁兒犯了,眼睛第二次掃了一下這個房子,哪兒哪兒都看不順眼。
于是遲玥決定去買一套新的床單被罩……
然後再把潔癖的毛病給撿回來。
說幹就幹。
遲玥蹬蹬蹬跑出房間,去了最近的一家超市。
超市位于城中村深處,距離遲玥的住處不過幾百米距離。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遲玥買了一套床單被罩,美滋滋的抱在懷裏,打算原路返回。
城中村的巷道又深又窄,還沒有燈。
附近有不少養狗的住戶,經常能在路上看到狗狗留下的黃金坨坨。
不矯情時候,遲玥摸着黑走路,黃金坨坨踩了也就踩了。
但現在的遲玥是個矯情的潔癖遲玥。
抱着被單在巷口猶豫一秒鐘,遲玥決定返回超市,買個手電筒回來照明。
豈料剛轉身,就見一只手從漆黑巷口伸出,一把揪住遲玥的後衣領,生生将他拖入黑暗。
遲玥反身就是一腳,卻被對方輕易躲開。
“遲小朋友,是姐姐我長得不夠漂亮嗎?你瞎跑什麽?”
被人按在牆上時候,遲玥第一反應是懵的。
随即脫口而出:“我艹這牆這麽髒你就敢把我按上去?你知道這牆上面被多少人踩過吐過嗎?!”
即便是黑暗裏,也能看出對方眼神裏一閃而過的錯愕。
來人笑了幾下,聲音裏帶着熟悉的溫和:“你真是好笑,這種情況不應該第一時間害怕嗎?”
遲玥張嘴就是怼:“害怕你媽b……”
嘴巴被對方用手指堵住,剩餘的髒話沒有說出來。
來人聲音裏蘊含警告:“再說髒話,我就親你!”
遲玥:“……你腦子有毛病啊?”
然後嘴巴就被人親了一下。
來人說:“不聽話的孩子要罰!”
遲玥:“……”
氣得用力碾了一下對方的腳。
“顧清逸!你夠了!”
嘴巴又被親了一下,說:“認錯人,再罰。”
“叫我姐姐。”
“叫屁的姐……”
嘴巴第三次被親了。
這次和頭兩次不同,并非淺嘗辄止的一觸即離,而是連舌頭頭伸了進來。
小處男遲玥被親得七葷八素,分開時候,氣得眼睛都紅了。
想罵人,怕又被親。
想打人,又打不過。
想講道理,對方是個根本不講道理的神經病。
遲玥沒招了,沒好氣道:“你又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有個小朋友吃了我又不認,我氣不過打算把他領回家,教教他什麽叫為女生負責而已。”
遲玥想起顧清逸那只大鳥,着實無語:“……我能拒絕嗎?”
顧清逸笑一笑,說:“不能。”
遲玥不滿的哼了聲,向強權低頭:“行吧,我跟你走。”
顧清逸這才松開了遲玥。
得了自由後,遲玥一下跳出三步遠。
“跟你回去可以,不過我得先回去辦件事。”
顧清逸挑一挑眉,沒說拒絕,跟在遲玥身後,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
就見遲玥回到他那間小破出租屋,當着顧清逸的面,把衣服和褲子脫下來丢進購物袋,再在身上裹上他剛買的床單被罩……
顧清逸看得一言難盡。
遲玥卻是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把房間鑰匙遞給顧清逸,說:“那啥,你能給我跟房東退一下房呗,我這樣子去見人,有點兒不太雅觀。記得把我那一百塊錢押金要回來啊!”
這話把顧清逸逗樂了,說:“你還知道‘雅觀’倆字怎麽寫?”
遲玥裹緊了他的小被單兒,哼哼唧唧:“我當然知道‘雅觀’是什麽,但我這樣還不是你的鍋?不是你非要把我按那麽髒的牆上嗎?還能怪我咯?”
他擡起下巴,有點驕傲,“我有潔癖,不行啊?”
顧清逸怔。
他瞅着遲玥昂首挺胸的小模樣,噗呲一聲,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咯咯咯!”
“哈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咯!”
遲玥:“……”
他瞧着顧清逸笑得肚子疼的模樣,龇了龇牙:“笑你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3-10 02:32:36~2020-03-11 22:33: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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