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辦公室裏有些沉默,只剩女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聲。
曲峰知道這女人把事搞砸了,內心裏嫌棄,當下捂着受傷的那只眼,靠在椅背上裝死。
“曲峰家長,要不然先去我辦公室裏坐坐?”禿頭的德育處主任額汗涔涔,趕緊打圓場,道,“這事關乎兩個孩子的前途問題,不能意氣用事,先冷靜冷靜嘛,校方絕對會給您一個滿意答複的。”
年輕女子居然沒立即反駁,她顫着手去拿手提包,臉上肌肉陣陣收緊。
剛剛還伶牙俐齒咄咄逼人的,現在卻有些說不出話了,可見紀年把她氣得不輕。
“紀年,你……”老汪撇過頭将臉藏到一邊,又撸了把滿頭花白頭發,道,“你過分了啊,先出去等着,淨添亂!”
班主任語氣嚴厲,但若是細看表情,居然是一種想笑又硬生生忍住的痛苦。
“老師,怎麽還雙标了呢?”紀年不僅沒收斂,反而一陣失笑,道,“曲峰說什麽都行,我說兩句就不行了?是因為我沒叫家長來撐腰嗎?不然怎麽不見你說曲峰過分?況且……”
紀年笑得人畜無害,看了眼另一邊的年輕女子,道:“我說的還是事實,這位姐姐就受不了地氣白了臉,曲峰拿些子虛烏有的事說陸西,陸西豈不是更應該生氣?”
陸西瞄他一眼,心道這人壞透了,扮豬吃虎,罵人不帶髒字。
……不過不讨厭。
“你瞎說什麽!誰告訴你是事實了!”三番兩次被戳痛處,年輕女子終于忍無可忍,突然爆發了,她高高地揚起巴掌,上前就要打紀年。
“哎!學生家長,別……”德育處主任連忙邁了一步,橫在女人面前。
老汪也站出來阻攔,擋在紀年和陸西前方。
一旁,曲峰“我日”了一聲,竄上了辦公桌蹲着,躲得遠遠的,防止被波及到。
不多時,“啪”的一聲脆響,成了混亂間的一道休止符。
那巴掌落在了德育處主任的禿頭上,所剩無幾的幾根稀發也被掃亂了。
主任苦逼着一張臉,捂住腦門,默默忍受這本不該屬于他的一掌。
年輕女子被主任攔着無法向前,只好伸長手指着紀年罵:“你別血口噴人啊!小小年紀嘴巴不幹不淨的,我這就去告你诽謗!”
紀年往陸西身後躲,挺大個人,雙手扶着陸西的肩,弓着背,将臉藏在陸西後頭。
看起來非常地弱小無助又可憐。
陸西側頭看了眼,雖然不喜歡別人無緣無故地貼近,但這種情況下也沒把人甩開。
“孩子的話能當真?我的天吶……”紀年把女人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照還給她,一臉單純道,“我就随口說了兩句不好聽的,說不定在開玩笑呢,犯得着告我诽謗嗎?”
“紀年!”老汪回頭瞪他,眼神警告他趕緊閉嘴,老實點,別火上澆油。
女人情緒崩潰,發狂尖叫。
***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
老汪回到辦公桌前,端起搪瓷杯灌了口菊花茶,看起來夠嗆。
随後,他一屁股坐進旋轉椅裏,沉沉地嘆氣,斜眼瞪了眼紀年。
紀年假裝沒看見,低頭捋胸前的領帶。
老汪轉而看向陸西,道:“這事你也別太擔心,我會積極跟曲峰家長溝通的,退學……還不至于。”
說是這麽說,但男人愁眉不展的樣子洩露了心事。
陸西吭都不吭一聲,淡漠得仿佛在聽別人的事。
“打人是我們不對。”紀年這時開口,态度正經了許多,“以後會注意。”
紀年一旦乖乖認錯,老汪就沒脾氣,他知道這孩子明事理,不用他操心。
今天紀年雖然做的過分了點,但不得不承認,若不是他一頓胡亂攪和,陸西說不定當場就被勸退了。
按照那個女人難纏的性格,怕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
“你們去上課吧。”老汪有些無力地擺擺手,“曲峰那種學生,能避開就避開,盡量別正面起沖突。”
陸西漫不經心地将視線瞥向一邊,似乎在想着什麽心事。
紀年見他微微歪着頭的樣子,像小狗,白皙的耳尖從黑色發絲裏探出來,看着尤其乖順。
但他知道,不能被陸西表面迷惑,這人內心裏其實住了頭小暴龍。
出了辦公室,走廊裏靜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