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張臉上的神情恹恹的,仿佛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
紀年回憶陸西從前的樣子,直覺哪裏不對勁。
這時,陸西擰了下眉,表情裏透出些不耐煩。
紀年見了,識趣地直起身拉開距離,道:“開玩笑的,別當真。”
陸西沒理他,不打一聲招呼就繞開,繼續往前走。
他走着走着,還沒過一會兒,紀年快步跟了上來,跟他并排走在一起。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他們倆走在兩棟教學樓之間架起的天橋上,前後都沒其他人,老師講課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不遠處的教室裏傳出。
陸西朝旁邊瞄了眼,發現紀年手中的煙不知怎麽已經處理掉了。
紀年低頭聞了聞手指上殘留的煙味,突然道:“那瓶藥是柳思逸的?”
陸西看向紀年,雖然一言不發。
他沒說過那瓶藥是誰的。
紀年怎麽知道?
紀年回視陸西一眼,立即明白,解釋說:“見她拿出來過。”
兩人間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沒一會兒。
紀年道:“你剛剛一定要我拿着藥,說實話,我還緊張了一下……”
說着,他兀自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我還以為你在暗示些什麽。”
陸西就跟沒聽見一樣,只顧低頭走自己的路。
陸西天生不愛說話,顯得很高冷,從小開始就是跟別人不太一樣的小孩,特立獨行慣了,因此走到哪都是最酷的崽。
“陸西。”
還剩兩步就要到樓梯口時,紀年突然叫住了他。
陸西掀眸,眼神尋問什麽事。
紀年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顯得不是那麽真誠,陸西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壓迫感。
陸西正奇怪着那種莫名的、與眼前的少年明顯不相協調的氣場,就見紀年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間,“噓”了一聲。
紀年低語道:“如果真的發現了什麽,就當做是秘密,你知道怎麽保守秘密吧?”
對視良久,過道上穿過的風揚起兩人的發絲和衣擺。
紀年眯了眯眼,笑意加深。
短暫的茫然後,陸西可能知道紀年指的秘密是什麽了。
他終于開口,道:“你指早洩?知道了。”
紀年:“……”
你知道什麽知道了?
從紀年默了一瞬的表情可以推測,顯然,兩人談論的不是一回事。
***
兩人到了樓下時,正要各自朝兩邊轉彎,紀年收到了短信,他拿出來查看,發現是彭滿滿的一條語音。
“紀年,來的時候順路去趟食堂呗,再順手買幾瓶飲料。”
某人呼哧呼哧地喘,在聊天群裏不客氣地要求道。
紀年淡笑一下,同樣不客氣地回道:“不順路。不順手。”
食堂和操場是南北兩個方向,确實不順路。
接着,紀年收了手機,調轉方向,看向陸西,道:“你要出校門?我去趟食堂,一起走吧。”
食堂和校門方向倒是順路。
身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陸西無所謂,因為多數時候他都能屏蔽對方。
路過食堂時,紀年往小道上拐,陸西頭也不擡地繼續向前,只是還沒向前走兩步,書包肩帶突然從後面被人拉住。
“稍等,請你一杯奶茶。”紀年不由分說地拖着他往食堂裏走。
“……”陸西還背對着紀年,被拽得朝後節節倒退。
對方都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臺風那天真的有事。”紀年說,“你約我的時候出不來,看到信息也忘了回,希望別介意,奶茶就當是賠罪。”
陸西根本不在意。
約人的又不是他。
滄瀾高中是滄水市有名的私立高中,能在這裏上學,要麽家庭底子殷實,要麽成績尤其拔尖,或是二者兼有。
私立高中的設施條件自然不差,食堂一樓有家24/7便利店,旁邊就是賣飲品和甜點的面包房。
紀年進了面包房裏,陸西背靠着大廳裏的柱子等待。
一樓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也有其他學生,但畢竟是上課時間,也沒有像陸西這樣光明正大逃學的,或是像紀年這樣趁着體育課出來的,所以總體來說人不多,大廳空蕩蕩的,很是冷清。
有幾個男生結伴經過時,看到靠在柱子旁的陸西,都不約而同多看了兩眼。
陸西因為低着頭看手機,沒注意到那些或驚豔或探究的目光。
原主的手機桌面有很多花花綠綠的APP,并且一眼看去,滿屏的紅色小圓點提示未讀信息,大多都标着“99+”,可見原主是個不折不扣的社交達人。
也對,是網紅嘛。
對其他亂七八糟的應用沒興趣,陸西打開了微信,想大致了解一下即将接手的人際關系。
結果一看信息列表,堆積了幾萬條未讀消息。
陸西頭疼,想退出,結果看到一條置頂留言,發信時間為今天中午。
【David:在學校?盡快聯系。新廠商合作,要求周日前出推廣。】
陸西思索片刻,猜到這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他準備打電話過去探一下情況。
正要撥通電話,陸西的視線不經意往下一瞥,發現胸部有些怪異地隆起。
“……”陸西低下頭,這才注意到自己多出來的“胸”。
陸西拿開手機,擡手抓了抓一邊——海綿的手感。
沒多想什麽,陸西面無表情地伸手探進領口裏,抽出一個海綿墊,接着又是另一個。
就這樣,胸直接平了下去。
紀年付完賬轉過身,咬着吸管一擡眸,隔着玻璃就看到這一幕。
他沒反應過來地窒息了一下,接着“噗嗤”一聲,噴出沒來得及咽下的橙汁,異常狼狽。
紀年拿遠杯子,手背抵着嘴,咳得有些面紅,目光持續關注着大廳裏。
就見陸西把兩個海綿墊扔進了垃圾桶裏,重新靠回去,同時擡起一腳朝後抵在柱子上,淡定得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紀年:“……”
他可能需要重新認識一下這位女同學。
***
陸西撥通了David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陸西握着手機,沒有出聲,等着對方先發話。
“啊喂?陸西嘛?”
對方一開口,陸西就沒忍住起雞皮疙瘩。
男音有些細,卻拖着調子,尾音轉了兩轉,怎麽聽怎麽娘炮。
陸西冷淡地“嗯”了一聲。
那邊跟機關槍一樣說開了:“這次好不容易接了個大廠商,工會名額就一個,我給了你,不用太感謝哈,你好好給我努力就行。廠商會給你寄一個美妝套盒,你到時候錄兩個視頻,一個發教程,一個發帶妝Slomo,這次不用太妖嬈,主題是少女,記住了哈,主題是少女……”
“你知道我是男的吧?”
對方正在尖着嗓子噼裏啪啦指導時,陸西直接出言打斷了。
電話那邊倏地止住音,就跟真空了一般。
過了不多時,男人懷疑道:“哎?不是,陸西,你啥意思啊?給我講講,怎麽突然……”
可能是受到了驚吓,男人的聲音突然渾厚了幾分,在陸西腦海中的形象也立即由怡紅院老鸨變成了東北糙漢。
“因為是男的,不樂意裝少女。”陸西直言不諱。
“你等等……”男人似乎是摸不着頭腦了,“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女的嗎?好好的怎麽又作妖了?”
陸西輕擰了下眉,有些明白過來。
原主或許不是出于癖好原因而裝成僞娘,很可能是打心眼裏就認為自己是個女的。
俗稱性身份識別障礙。
“陸西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受了什麽刺激,還是翅膀硬了有了其他心思,這少女你裝也得裝,不裝也得裝。”久久聽不到答複,男人聲音不自覺揚高了,十分不客氣,“你當初怎麽信誓旦旦跟我保證的?說絕對不露餡,要是被你那些忠實粉知道你是個男的,還不得鬧翻天?你以後還要不要混了?想過我們團隊要怎麽辦嗎?”
陸西覺得莫名其妙,直接道:“愛怎麽辦怎麽辦。”
原主的那堆爛攤子,他不接。
“哎?你小崽子。”男人呼哧呼哧兩口氣,平複一下,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陸西道:“賬號要是簽給你們了,随意處置。”
意思是他不管。
正要挂電話,男人急了,道:“你說得輕松!也不考慮考慮你在意大利的家人,他們從公司預支的錢還沒還清,你憑什麽說甩手就甩手!”
陸西愣了一下,沒有立即挂斷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叽哇崽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