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過幾日,酒鋪的夥計就來了穆府找沈淩,見到沈淩立刻就是喜笑顏開,“老板,碧芳酒釀出來了!”
沈淩大喜,連忙讓穆府的仆人去找穆五,跟他一起去酒鋪看看。
穆五正陪着穆老太太在穆宏遠屋子裏,聽到下人禀報,立刻對着老太太道:“是沈公子的店鋪釀制的新酒,看起來是成功了。”
“有趣,看起來沈公子的生意倒是弄的風生水起的。”穆老太太看着很是替沈淩開心,“上次我用的丸藥,用的也很不錯,你去吧,順便替我謝謝沈公子,若有我穆家能幫忙的,務必盡全力而為。”
“是,穆五遵命。”穆五恭敬颔首。
穆宏遠眼巴巴的看着穆五,見穆五要走,連忙道:“那個,要是有新酒的話,幫我帶過來點,我嘗一嘗。”
穆五看向老太太,穆老太太不滿意的道:“身上帶着傷,喝什麽酒。”
“那,要不問問沈淩,看我能不能喝一口?”穆宏遠商議着道。
穆老太太看穆五饞酒的模樣,也有些心疼,對穆五道:“你去問問沈公子,這酒二小子能不能喝一點,或者是什麽酒他能喝一點的,真是不省心,身上都帶着傷呢,還非要貪圖這個口腹之欲,要是跟你爹一樣,讓他喝點藥酒補身體都難,那就好了。”
穆宏遠笑笑也不敢接話,只是眼巴巴的示意穆五,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意思,一定要把酒帶回來啊!
穆五行了一禮也就離去,等見了沈淩,也就把穆宏遠和穆老太太的原話跟他一學,讓他自己決定,沈淩糾結的道:“原則上是不能喝酒的,但是稍稍嘗一點也無所謂,罷了,上次給老太太做的丸藥還有剩餘的瓶子,拿個瓶子來,給二公子裝一點回來吧!”
穆五瞪大眼睛看向沈淩,他是親自給老太太送過丸藥的,可知道那琉璃小瓶有多大,那瓶子能裝一口嗎?沈淩倒是真不怕二公子好了之後揍他啊!
沈淩笑的惡劣,想喝酒啊!行啊!那他就讓穆宏遠更饞。
不過,沈淩想到穆老太太提起穆大人喝的藥酒的事情,突然覺得他也可以弄一些,一般人家哪裏有那個閑錢工夫準備各種的藥酒,最多也就是弄點藥草随便泡一泡,什麽人參靈芝更是連想都不會去想,但是,他可以啊!弄出幾缸來,賣的貴一點,對那些從沒喝過,卻想喝人參藥酒的人來說,想來會舍得花一點錢去來一小杯的吧!
沈淩把這個想法暫時放在心裏,準備等到了酒鋪的時候再找人去弄,他還順便想着,要不要往藥酒裏加點靈泉,讓效果更加明顯一點,想了想,也不敢加多,準備偷偷加一點也就罷了。
酒鋪裏,衆人正圍着一壇帶着荷花花香的酒啧啧稱奇,沈淩兩人走過去,沈淩問道:“怎麽樣?”
“老板,您來了。”夥計們喜氣洋洋,雖然他們大部分人沒有拿到那個銀錠子,但是,他們私底下已經商量過了,無論是誰拿到了錢,都必須拿出一兩銀子來請大家喝酒吃肉,所以,衆人臉上也忍不住帶着喜意。
沈淩聞了聞又嘗了一下,味道雖然不夠出色,但是确實是帶着荷花的香氣,聞起來淡香幽幽,沈淩問道:“這酒能放多久?”雖然只是新出産的酒,但是對于這些常年釀酒的人來說,想必還是能猜得出來這酒能不能保存的。
他其實也一直覺得,把荷花碾碎了泡在酒裏,可能會污染酒本身,即使是勉強做出了書中所說的碧芳酒,也不能久放,這也是他擔心的,所以,他并沒有把碧芳酒看的太重,他的重點還是桂花酒,葡萄酒之類的。他只是先拿碧芳酒給這些人試試手,若是不成,下面的也不指望他們繼續研究了。
夥計中釀出碧芳酒的小年輕被推了出來,看起來有些害羞,還撓了撓頭,“老板,這酒是我釀的,嗯,大約能儲存兩個月左右,但是也不确定,因為之前沒有過這種酒。”
“厲害啊!你告訴我,你把荷花碾碎了泡進去,這酒是怎麽不壞還帶着荷花香氣的?”沈淩微笑道。
年輕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有,我也跟我爹一開始想的差不多,覺得把花碾碎泡酒行不通,後來我跟我爹想了一天,覺得還是把荷花蒸了,直接一起釀酒,不是泡出來的。”
“你爹是?”
“他爹前段時間還是陳記酒鋪的老板。”穆五拍了拍沈淩的肩膀。
“對。”年輕人點點頭。
那就是前幾日死撐着說這酒沒法釀的那個老頭了,看起來,他還是回去想辦法釀酒了,沈淩了然。
“哼。”不遠處抽着袋煙的老頭聽到這邊說起他,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我爹,釀了一輩子酒了,他技術可厲害了,我們祖傳就是釀酒的,所以,陳記酒鋪賣了之後,我爹也不願意走,就拉着我留在這裏,想繼續做釀酒的事情,老板,您別介意。”年輕人也知道他爹對這個新老板的态度不好,趕緊解釋道。
沈淩點點頭,本就是他們強迫買下的酒鋪嘛,“沒事,本就是我們的錯,老先生想法很好啊!這樣,我手裏還有幾個方子,老規矩,誰研究的出來,誰就拿十兩銀子,如何?!”
“好!”夥計們熱情的很。
沈淩又把葡萄酒和桂花酒的釀法告訴他們,這次和碧芳酒不同,這是有實實在在的步驟的,而且沈淩肯定,這兩種酒都能釀出來,只是看誰能釀制的更好而已,沈淩覺得,釀酒這種事情,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不同的人不同的辦法做同一件事,也許都能産生不一樣的結果,時間溫度釀酒缸的大小,都需要專業人士來把握。
沈淩對這個年輕人很感興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穆五應該給了你們家一大筆錢,你們既然祖傳是釀酒的,為什麽不拿着這筆錢再開一處酒鋪,非要留下呢?”
年輕人苦澀一笑,“錢雖然是夠了,可是,釀酒的鋪子哪裏是想開就能開的呢?若是這麽容易,老板你又為什麽要買現成的?!地窖,釀酒的工具,徒弟,夥計,哪樣不得重頭再來,我爹說了,不急在這一時,想待在這裏再看看,他也舍不得這裏。”
沈淩點點頭。“看看我們能不能搞成,搞不成的話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就又把陳記酒鋪賣出去了,你們就可以接手回來了。”
“老板我們沒有這個意思的!”年輕人心慌道,因為被沈淩說中了他們的心思。
“沒什麽,人之常情,你好好釀酒,我很欣賞你,陳小兄弟,你以後是想當一個跟你爹一樣的陳記酒鋪的老板,還是想當一個晉國聞名的釀酒大師?手中釀制的酒,被貴族追捧,千金難求?!”沈淩低聲溫和的道。
年輕人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沈淩,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許久,僵硬的笑了笑,“老板你在開玩笑了。”
“我手裏還有其他的方子,你有祖傳的技術,也有很好的想法,我相信你可以的。”沈淩淡淡的道。“好好釀酒,希望下面的二十兩紋銀,還是你的。”沈淩站起身來,留下對方一個人蹲在地上發愣。
沈淩跟穆五離開之後,穆五才開口道:“酒一般,估計能賣一陣,你打算怎麽賣?”
“怎麽賣?怎麽能賣呢?等第一批碧芳酒出來後,肯定是要送給穆府的。”沈淩微笑。
穆五想了想,點點頭,“明白了。穆府接下來要給各處的禮單,都會加上這份碧芳酒了。”
“那就多謝啦!”沈淩微笑道。
沈淩又找人定制了可以蒸餾酒的瓷器,因為形狀特殊,要求又高,整整做了将近半個月,還有很多殘次品,為了怕人仿制,沈淩讓人把殘次品都打碎了。将蒸餾酒的器具偷運到酒鋪,交給釀酒的夥計之後,沈淩也就基本沒什麽事情了。
不過那位姓陳的小兄弟告訴沈淩,這個時節沒有桂花,只有桃花,問沈淩要不要改作桃花酒,他已經有想法了。沈淩覺得,這人自從上次他提出他可以成為有名的釀酒大師之後,整個人氣質都有些變化,頗有幾分不成魔不成活的架勢,這麽幾天就已經在研究桃花酒的釀制方式,還參考了桂花酒的釀制技巧。
沈淩也發覺自己讓人釀制桂花酒實在是沒道理,這個時節是沒有桂花的,也就同意陳生的看法,讓他去折騰。
釀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尋找足夠釀酒的材料更是艱難,他想要把生意做大,那麽桃花桂花葡萄之類的釀酒材料就絕對不能少,沈淩有些想回鄉下了,這些東西想要擴大規模種植,只能在鄉下地方。
而且,如果家裏沒有出什麽問題的話,雞鴨也應該已經長得差不多,他可以找人運到懷州來,開始推廣烤鴨烤雞了,沈淩想起當年吃過的香噴噴的烤鴨,鴨皮沾上濃郁的醬料,裹上一層面皮,一口咬上去,噴香酥脆,味道醇厚。天氣已經越來越熱,比起越發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燙鍋,他的酒樓也需要新的菜譜了。
沈淩回到穆府就跟韓實商議着要回家的事情,他知道韓實特別喜歡和穆三公子在一起玩,而且在這裏衣食住行都非常好,他跟穆府的關系還不錯,韓實即使是繼續住着也沒有問題,韓實在聽到沈淩的打算之後,頓時抓住沈淩的胳膊,“我當然要跟你一起回去啊!怎麽能只讓你一個人回去!”
沈淩微笑道:“我一個人回去也沒有問題啊!穆府的條件又好,還有穆三公子……”
韓實拼命的搖頭,“我要跟你回去,沒有我誰來照顧你,給你做飯洗衣服,你想再娶一個小的麽?”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沈淩無奈的笑着,韓實眼淚都快要下來了,“你要是不讓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就……我就哭給你看……”
沈淩連忙點頭,“好好好,我最怕你哭了,我服了,那你跟我回去啊!但是,回去之後就暫時不能穿現在的衣服了,畢竟,要是穿的太好,惹得村裏人眼熱,惹來麻煩就不好了,雖然咱們不怕麻煩。”
“我當然能穿以前的衣服,我現在就把衣服換回來!”韓實見沈淩眉頭微皺,似乎有些擔心委屈他的樣子,連忙站起來就要證明給沈淩看,他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不讓他跟着沈淩他才委屈呢!萬一被什麽女人雙兒趁着他不在勾引沈淩怎麽辦!他才不要把沈淩和其他人一起共享!
韓實想到擔心處,眼眶裏又蓄滿了淚水,沈淩心疼的不行,“好了好了,不哭啊!乖,跟我回去啊!”
韓實這才揉揉眼睛,沒有哭。
“什麽?沈小哥,你要走!”穆宏遠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又疼的躺回去,穆宏遠臉色有些不好看,無奈的笑着道:“幹嘛呀!我還想等着我全好了,帶你認識我這邊的朋友呢!怎麽,穆府住的不舒服?誰給你委屈受了?你跟我說,我打斷他的腿!”
沈淩搖搖頭,“什麽都挺好的,只是,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考中了童生也沒有往村裏報信,也應該回去了,二公子,這段時間多謝你們照顧了。”
穆宏遠還是十分不舍,他的命都是沈淩救的,他對沈淩幾乎已經有了一種奇怪的依賴心理,只要沈淩在穆府,他就敢偷喝酒啊自己下床走幾步啊,膽大的很,總覺得他即使是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傷了,沈淩也能随手把他救回來,可是,沈淩要走,穆宏遠覺得自己心裏慌慌的,就好像是最初受傷等死,和回到穆府被那一群庸醫圍着,救不了他還啧啧稱奇他身上縫着的針線時一樣,那種無力和恐慌感。
而且,沈淩真的很對他的胃口啊!他是真心把他當兄弟的,他還想着,等傷全好了,他欠沈淩的情分還的差不多,他就不叫沈淩小哥了,一定要叫沈兄弟,跟他做好兄弟才成。
可是竟然就這麽準備走了,穆宏遠又失落又慌張,甚至覺得身上的傷口又疼了。
穆宏遠還想說點什麽,沈淩已經伸手按住穆宏遠的一側肩膀,認真的道:“今天無論怎麽說,我都是要走的,我并非穆府門客,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難道要一天到晚待在穆府,依靠穆府的勢力嗎?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要替我想一想。”
穆宏遠覺得自己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自己是個不學無術的家夥就算了,但是沈淩不是啊!他自然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的。
穆宏遠想了想,道:“要不,我把穆五借給你吧!他還挺會辦事的。”
沈淩笑着搖搖頭,“穆五是你們穆府最得力的管家,我要是帶走了,那像什麽樣子,即使是穆五,只怕心裏也會對我有怨言,以他的能力,萬一給我找點什麽事,我可就麻煩大了,畢竟,他只忠心你們,又不是我。”
穆宏遠也覺得穆五是這樣的人,雖然他覺得穆五應該會乖乖聽話不會給沈淩找事,可是就像是沈淩說的,穆五是穆家最得力的人,一旦離開,還真的有些挺不适應的,之前他受傷,也為了探查沈淩的底細,他爹讓穆五帶人去給沈淩種果樹苗,那段時間,穆府上上下下多出了不少大大小小雞毛蒜皮的小事,等到穆五回來之後,才徹底的安靜下來,才又是那個一片祥和的穆府。
“那,我再給你添點路費。”穆宏遠咬牙道,他還剩了一點零花錢的。
沈淩笑了,坐在床邊,看着穆宏遠的目光有些暖意,道:“穆宏遠,我知道你的心意,你這個兄弟,我認了,但是你那點錢還是好好自己存着吧!免得哪天出了門,想給媳婦買個簪子都拿不出錢來。”
穆宏遠猛地一喜,又聽到後面的話,表情扭曲起來,他現在一定是穆府最窮的主子了,連沈淩都開始笑話他了。
“好了,我走了,我可是先來跟你道別的,等下才去見老太太。”沈淩站起來。
穆宏遠目光又不舍起來,“你記得忙完了過來看我啊!你還答應我幫我祛疤呢!”
“放心吧!我只要還活着,就一定記得幫你祛疤的事情。”沈淩點點頭。
另一邊,韓實和穆鴻錦也正在道別,兩個小夥伴坐在一起手拉着手依依不舍,穆鴻錦遞過去一副畫,道:“你一定要記得想我啊!這是我畫的咱們兩個人,想我了就看看畫。”
韓實眉頭皺起來,“但是我也不能經常想你,我還要照顧沈淩,要想沈淩,要幫沈淩洗衣服做飯,還要……”
“我知道啦!”穆鴻錦不滿的道:“沈淩之外能不能想一想我?!”
韓實考慮了一下,“能。”
沈淩離開穆宏遠的房間之後,就去了穆老太太那裏道別,雖然穆老太太也不希望沈淩離開,穆府多沈淩兩張嘴也不多,但是好處卻是極大,至少她若是突然生了什麽急病,那府中就是有好大夫的,可是,沈淩要走,她也沒法阻攔,挽留了許久也未能打動沈淩,最後只得客氣了幾句,同意下來。
沈淩要走,穆府不可能不搞個送別的筵宴,許久未見的穆府臺也出現在宴會上,眉梢眼角帶着疲憊,看起來是真的很忙碌,沈淩也沒有問,恭敬的送上兩瓶閑暇時制作的藥丸,聊表心意而已。
又在穆府住了一夜,次日天命,沈淩和韓實兩人才在穆府大大小小主子的出門相送下,離開了穆府,回家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上章,碧芳酒是存在的。
參考:唐 馮贽 《雲仙雜記》卷一:" 房壽 六月召客,坐糠竹簟,憑狐文幾,編香藤為俎,刳椰子為杯,搗蓮花,制碧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