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抱錯
申禹最了解段緒,知道這種情況下,他大概會跟程蘿說些什麽。但是看程蘿這反應——也沒害羞,也沒臉紅,也沒嬌嗔着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就稍微瞪了瞪眼睛,禮貌表示她聽到了?
這小丫頭——怎麽這麽冷靜?被緒哥撩都不為所動?
怪不得段緒老說她是個無情的女人。
申禹咋了咋舌,趕緊開口緩解尴尬:“程小姐,快許個願吧,一會兒8該燒成0了。”
程蘿阖上眼睛,雙手交叉相握,認認真真替他許了個願。
段緒輕笑,俯身把蠟燭吹滅。
六個人圍在大桌子旁吃飯,段緒點的菜都很好吃,程蘿沒注意,多吃了一點。等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下去不少,大夥兒又嚷嚷着分蛋糕。
幾個人裏,申禹喝得最多。他站起來,一把搶過刀子抱在懷裏,說:“誰也別跟我搶,我哥的生日,蛋糕一定得我切。”
他把蠟燭拿開,仔仔細細地下刀。然而他有點醉了,手底下也沒準,切出來的蛋糕狼牙狗啃、參差不齊的。他自己還不以為意,一臉高興地端到段緒面前:“哥,吃蛋糕。”
段緒懶洋洋地牽着唇角,接過他的蛋糕,趁他不注意,一把把刀子搶了過來:“你切個屁。”
他把蛋糕轉過來,切了水果最多的一塊遞給程蘿,又挨個給剩下幾個人切。
李善祺受寵若驚地接過來,跟申禹對了個眼神——段緒親手給他切蛋糕,簡直是,沾了程蘿的光了。
申禹一向特別喜歡吃甜食,別人還沒怎麽動呢,他一大塊已經全吃進去了。蛋糕本來就小,他沒吃夠,又去搶李善祺的。李善祺其實也不怎麽愛吃,偏偏逗他,把蛋糕舉得老遠,就是不給他。
段緒輕笑,把自己那塊申禹切的遞還給他:“你吃這個,賣相太差,我都下不去嘴。”
李善祺笑出了聲:“哈哈哈,緒哥這是嫌你髒了。”
“不是。”申禹一本正經地擺擺手:“緒哥疼我,怕我不夠吃的。”
他一臉饞相地把蛋糕端過來,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又端起酒杯,朝着段緒敬酒:“緒哥,咱哥倆,必須走一個。前兩年我跟我們家老頭子鬧別扭,說什麽也不回家。你直接把我弄到歐洲,還讓我當什麽歐洲區域副總。我在恒越學了不少東西,也懂了好多事兒。今兒你生日,就祝你年年二八,金槍不倒!別的不說了,都在酒裏了!”
他實在是喝多了,嘴一瓢,整了個黃段子出來。這要放在平常,一桌子人得笑倒倆。然而今天程蘿在場,李善祺他們仨掐着大腿根憋住了,一個比一個嚴肅,一邊繃着臉,還一邊指着申禹說:“你小子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吃你的蛋糕吧。”
段緒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陰郁地瞪了申禹一眼,偏頭看程蘿。
而這會兒,程蘿正坐在他身邊,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看了看其他人:“怎麽了?你們為什麽都不笑啊?挺好笑的啊。”
她把小塊蛋糕送進嘴裏:“你們就跟平常一樣說說話聊聊天就行,不用避諱我。”
申禹眨巴眨巴眼睛——他心裏五萬字的自我檢讨都開始了,又因為程蘿這話戛然而止。
這姑娘,也太特別了。
段緒深吸一口氣,沒說話,伸手幫她把果汁添滿。
李善祺敲了敲桌子轉移話題:“最近江邊那塊地你們都看了嗎?”
申禹已經又幹進去一杯了,拎起筷子敲着杯口:“不錯,買。我替緒哥做主,這事兒交給你了。”
“買是要買,你知道那塊地是誰的嗎?”李善祺湊過去,說:“你得配合我,好好壓壓他的價。”
申禹聽言,來了興致,話題一下子就從剛才的黃段子被拉走了。
程蘿吃完盤子裏的蛋糕,擦了擦嘴,站起身說:“失陪一下。”
程蘿走出去,大門一關,包間瞬間安靜下來。李善祺看了眼段緒,說:“緒哥,程小姐她……”
段緒沒說話,站起來跟了出去。
申禹又是咋舌:“我啊,早聽緒哥說過,程蘿是個冰美人,沒想到這麽冰啊。她長得是真好看,也挺會待人接物。可是表面上看是笑着呢,怎麽好像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是我喝多了喪失五感,出現錯覺了嗎?”
李善祺搖搖頭:“不是錯覺,我有同感。”
“咱緒哥啊可太難了!好不容易看上個妹子,還是個大冰山。這怎麽撩得動啊?”申禹拿着酒瓶子挨個給他們斟酒:“撩不動,肯定撩不動。”
程蘿到化妝間補了點口紅,一出門,就看到段緒正靠在不遠處抽煙。
昏暗的走廊,煙火明滅,他斜斜倚在那,面容微冷,動作收斂且低調。
聽到程蘿的腳步聲,他将香煙按滅,直起身子:“不喜歡待在這啊?”
“沒有。”程蘿步子輕輕,走到他身邊:“我只是出來補個妝。”
段緒垂眸,看了看她的唇珠。嬌豔欲滴,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我沒過生日的習慣,本來今天就想找你說說話的。”段緒半玩笑半認真地說:“怕你覺得跟我獨處尴尬,才叫了他們。你不喜歡,我帶你去江邊轉轉。”
“沒有不喜歡。”程蘿搖頭:“只是……不太習慣參與這種小規模的聚會。”
段緒喉結微動,有些沉默了。
她說:“我從小沒什麽朋友,家裏人也很少跟我說話。大概是習慣了,我會下意識地控制跟別人接觸的距離。”
就如同今天這樣的場合,她看得出來,他們兄弟幾個關系極好。可她體會不到這種掏心掏肺的感覺,就會隐隐的,對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感有微微不适。
“其實我挺替你們高興的,關系這麽鐵。可是……我很怕自己又拿出參加宴會時那套虛僞的做派,讓你們不開心。”程蘿扯了扯嘴角:“你看,我不知道你過生日,沒有給你準備禮物,還讓你丢下一桌子朋友出來找我。”
段緒沒說話,煙混着空氣吸進肺裏,帶着苦澀。她的話沒什麽起伏,只是旁人看起來,是又乖又可憐的樣子。他明知她沒感情,不會難受,心裏卻還是泛起細細密密的心疼。
她雖然感受不到喜怒哀樂,卻特別會替別人着想。大概也就是因為自己是個感官廢人,才更怕在無意識間傷害別人,于是更注意別人的想法。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段緒腦子裏忽然蹦出這麽一句詩,繼而便自嘲地笑了笑——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酸了。
他揚了揚下巴,說:“那一屋子人看見終于有人陪我過生日了,敢不高興嗎?你看,你還替我許願,我也很高興。”
提起許願的事情,程蘿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望向別處。
段緒準确地捕捉到了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向前一步,躬下身子與她四目相對:“阿蘿,替我許了什麽願望?”
忽然冒出來的昵稱讓她怔了一怔。她說:“沒許什麽願,裝腔作勢地糊弄過去了。”
段緒輕嗤:“我不信,你騙我。”
程蘿無所謂:“你不也騙我說你沒收到禮物麽?光是跑車鑰匙,桌上就有三把。”
“程蘿。”段緒直起身子,斂容正色:“你真想送我禮物啊?”
她點頭:“如果你提前告訴我,我當然會準——”
話還沒說完,剩下的幾個字就被他吞進了唇齒之間。
冷峻又略帶兇狠的面容無限拉進,他抱着她的肩膀,一轉身把她抵在牆上,有些惡狠狠地含住她的唇。
輕咬、厮磨。
他呼吸灼熱,溫度蓋過了會所的冷氣。貼緊她的胸膛裏,一顆心怦怦直跳,快速而有力。
他深邃的眼窩和英挺的鼻梁映入眼簾,程蘿大腦一片空白,陌生的情緒在五內亂竄。
她指尖輕顫,許久,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形容不出來此時的自己是什麽感覺,她很慌張,一路跑到會所外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起了小雨。她站在屋檐下,擡頭望了望烏雲密布的暗紅色天空。
有侍者走上前:“小姐,需要傘嗎?”
程蘿看了看他,木讷地搖頭:“我就……在這站會兒。”
淫雨霏霏,濕度很高,空氣中飄蕩着粘膩的氣息。
她伸手撫了撫唇角,過了好久,才從茫然和不知所措中把自己剝離出來。
她冷了眸子,漸漸回複到一貫的冷漠狀态。
她伸手,捂住跳動得愈發平穩的心髒——她是不會有任何感情的。她只是,從來沒經歷過這些。
這時,明亮的車頭燈照亮夜空,一輛熟悉的轎車停在金島門口。程蘿下意識地看過去,還沒反應過來那是誰的車,就見司機打着黑色的雨傘繞到後門,緊接着,林翰西裝革履地下了車,接過傘。
看到站在會所門口的程蘿,林翰也怔住了。
一瞬間,得意與狂喜在心頭瘋狂蔓延。
她下着雨站在這裏等他……她等了多久了,怎麽不進去?
看吧,他就說,她一定會回來求他的。
林翰壓下心頭的萬丈波瀾,面無表情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巨大的黑色雨傘将她罩在下面,他問:“等多久了?”
程蘿看着他就覺晦氣,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林翰于是又補了一句:“因為節目的事情,專程來求我的嗎?程蘿,你的家世、背景配不上林家,別求我,我不會跟你複合的。”
他淡淡地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臺詞,卻發現,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爽——他并不是這麽想的。
實際上,如果她肯求他,哪怕只是認個錯、低個頭,他就會立即把她擁進懷裏,告訴她,傻丫頭,他跟紀家的婚約早就解除了。不管她的家世背景如何,以後他只疼她一個人。
程蘿心裏本就有些煩躁,因為他這不識好歹的話,她的情緒更差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緊跟着駛了進來,霸道地貼邊停在林翰的車子旁。
林山河下車,闊步朝兩人走來:“你們倆抱錯了,程蘿才是我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
九點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