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指腹為婚
程蘿見他回頭看她,額間一道長長傷口流着血,怔了一怔:“你也受傷了?”
李玉瑕踉踉跄跄地跑到雷煜旁邊,想伸手把紮着他的叉子拔下來,又怕弄疼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雷煜跪在段緒的車前,手讓叉子釘在了車窗跟車門的接縫處,疼得都快背過氣了。他回頭看了眼程蘿,本以為救星來了,誰知程蘿一開口根本沒問發生了什麽事兒,倒先關心起段緒的傷了。
若是擱平常人,看到這麽血肉模糊的一幕,反應都應該跟李玉瑕差不多。吓傻了、哭岔氣,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然而這丫頭卻冷靜得出奇,只是以目光平平常常地從他身上掃過,就過去跟段緒說話了。
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麽冷血的人?如果能穿越回去,初見那天,打死雷煜絕也不會說她只是個吉祥物了。
雷煜咬了咬牙,偏頭求助李玉瑕:“趕緊拔下來,去醫院。”
李玉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我不敢!我下不去手!”
“廢物。”雷煜忍不住罵了這麽一句,伸手握住銀叉子的柄,打算自己拔。
這邊,程蘿快步走到段緒身前,擡手想用袖子給他擦血。
“別動。”段緒擡手捉住她的手腕兒:“髒。”
程蘿抿了抿唇,就真的不動了。
段緒輕笑一聲,眼睛裏戾氣盡散。他擡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血幹了一半,留下腥紅的一大片血跡,讓他本就有些兇惡的面向,看起來更加駭人了。
這時,雷煜終于一咬牙一跺腳,自己把叉子拔了出來。他忌憚着段緒,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拉着李玉瑕找車去了。
程蘿默默看他們倆消失在夜色裏,擡頭問段緒:“你打他做什麽?”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一點責怪的語氣都沒有,好似,真的就只是好奇他們倆為什麽打起來了。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段緒自然不會跟她講。他懶洋洋地挑了挑眉角,說:“為了點生意上的事兒,我早看他不順眼。正好在這碰見,一高興就打了。”
程蘿有點無語。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個後視鏡,再聯想起雷煜臉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大概也能猜到他剛才有多生氣了。
她問:“你為什麽不說實話?”
段緒笑意收斂了些,卻沒回答。
程蘿抿抿唇,說:“上次……端了李玉瑕團隊的服務器的時候,我問是不是你,你也否認,還說什麽只想營造一個公平正義的競争環境。這次又是,你說謊成瘾嗎?雷煜一個小小的藝人經紀人,跟你段大總裁能有什麽生意往來?”
段緒聽得欣慰,打趣她:“這麽聰明啊你?”
看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程蘿愣了愣,心頭忽然竄起一個很不切合實際的猜想。
自從《金牌制片》這檔節目播出以來,因為她幾次搶了李玉瑕的風頭,李玉瑕團隊拿她當作頭號敵人,一點都不奇怪。
而且段緒也曾經說過,面子、名聲,他從來不在乎。雷煜就算說了什麽對他不尊敬的話,他大面上也不會生這麽大氣。雷煜不配讓他生這麽大氣。
因而,他之所以那麽生氣,大概是因為……雷煜做了什麽得罪她的事兒了?
這想法确實荒唐,可仔細想想,還有那麽幾分道理。
程蘿懶得瞎猜了,幹脆直接問他:“雷煜說我壞話了?”
段緒終于冷下臉來:“你聽見了?”
如果讓她聽見了,惹她不高興,剛才他就應該廢那小子一只手。
程蘿也沒想到自己一猜即中,于是搖頭:“我才下來,去哪聽啊?不過是猜的。”
段緒的眸色稍稍緩和一些。他放下她的手,說:“我幫你教訓他了。”
一絲異樣竄上程蘿的心頭。這種感覺有點陌生,卻并不難受。她默默感受了一會兒,像是心尖在發暖。
她坦誠地說:“其實,我真的想不通。不管是雷煜還是李玉瑕,還是網上那些根本不認識我的吃瓜網友,他們怎麽想我、怎麽說我,我根本不在乎。所以我不懂,你為什麽會因為我的事兒這麽着急……我自己都不着急的呀。而且,你着了半天急,自己也受了傷,卻還非得瞞着我,說些不着邊際的謊話。”
段緒氣笑了:她哪是程蘿,她是程石頭。
他戲谑地說:“老子賤的,行嗎?”
程蘿頓時沒話了。
“程蘿。”看出她不開心了,段緒也斂容認真起來:“我是怕你有壓力。你看我對你這麽好,你這個鐵石心腸的,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你要仔細一想,該怪自己無情了。”
程蘿眨了眨眼睛,半天,夾了他一眼:“段緒,你臉皮好厚哦。”
“嗯,認識你之後就變成這樣了。我也很苦惱。”他咧嘴,笑得得意:“怎麽辦啊,程蘿?”
這時,一輛網約車停在不遠處,緊接着,程蘿的手機就響了。她接起來聽,那邊的司機也跟着降下窗戶:“是程女士叫的車嗎?”
段緒臉一黑,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票子扔進窗戶:“她不上車了,取消吧。”
司機師傅偏生是個不為金錢所動的人,剛要開口理論幾句,定睛一看,瞧見了他臉上的血。
那麽長的一個傷口,好大一片紅,他看着都覺得疼,這年輕的小夥子跟感覺不到一樣,還面不改色地站在這。
是個狠人。
司機馬上閉嘴,擡了窗戶,飛快開走了。
段緒回頭,跟她說:“坐我車走吧。”
程蘿默默看了看地上的後視鏡。
他淺淺一笑:“外頭還有一輛呢。我把保镖都轟走。”
程蘿點點頭,走過去跟他并肩。
段緒卻又停下步子:“程蘿,你不怕我啊?”
程蘿有點蒙:“為什麽要怕你?”
想到剛才那司機師傅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段緒低頭看她,眸中有笑意。
她從酒店出來,第一眼就看見他拽着雷煜的腦袋往牆上砸。她沒理會會不會出人命,反而先來關心,他也受傷了。
他下意識地覺得是她的病,導致她不會怕。可上次在無道,他們倆被困住的時候,她不還害怕地拉住他的手?
她還是會怕的,只是唯獨不怕他。哪怕他打了人,她也不怕。她不僅沒被剛才那血腥的一幕吓到,還理智地分析,他發脾氣是有原因的。
段緒想明白了,卻還是想親口問她:“你不是看見我打人了?”
程蘿頓了頓,說:“你肯定不是無緣無故打他,我幹嘛要怕你?”
看着她那雙認真又水靈的大眼睛,他真想感慨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他于是故意說狠了些:“段家人除了我都快死絕了,他們都說段緒殺父弑兄,你沒聽說過?”
程蘿倒是真聽說過。
他是段老爺子的私生子,老爺子把他扶植上位之後,沒多久就出車禍死了。後來,他的大哥二哥也都相繼出了事兒。大家都傳,是他用了手段逼老爺子讓位給他,然後先後害死父親跟哥哥們,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程蘿不以為意:“不過流言而已,有什麽好聽的?我現在的流言可比你多。你去微博看看,說什麽的都有。”
“你還挺自豪了,嗯?”段緒眯起眼睛:“譬如說你跟林瑞陽嗎,怎麽回事?”
程蘿一怔,才發現剛才好像說多了。她想了想,還是不準備把抱錯的事情告訴他,于是搖頭:“沒怎麽回事。”
他卻不準備放過她,反而一問到底:“沒怎麽回事,他吃飽了撐的幫你出頭?也是賤的?”
如果不提抱錯的事兒,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于是話鋒一轉,抱怨道:“你怎麽誰的醋都吃?”
段緒有點意外地挑眉:“看出我吃醋了?”
程蘿好無語——她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啊。半晌,她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我沒有感情,沒有喜怒哀樂的。對林翰是這樣,對其他人也一樣。所以,你能不能不總想這些有的沒的?”
“所以你不會喜歡別人,是吧?”段緒下巴微揚,故意逗她:“程蘿,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在給我定心丸吃?”
程蘿無言,忽地想到那天在宴會上,她被他困住的事。
他引着她的手印在自己胸膛。他的心跳強烈而有力,充滿了生命氣息。
他說,“程蘿,你感受不到,我替你感受,行不行?”
他說:“你摸摸,因為你在懷裏,它跳得特別快。這就是喜歡。”
定心丸……能定住心跳,定住喜歡嗎?
看她想入了神,段緒被萌得不行。
她生病了,沒有喜怒哀樂,卻特別會較真。連這種事兒,都能一本正經地跟他在這較真,然後沉思得出神。
他幹脆不逗她了,問:“你是林家抱錯的女兒,怎麽不直接告訴我?想給我吃定心丸,就得直說林瑞陽是你親哥。”
程蘿意外地張了張嘴,老半天,才驚詫道:“你都知道了?那你剛才……明知故問啊?”
“對。”他大方承認:“就想聽你親口跟我解釋。老子喜歡聽你說話,行不行?”
程蘿白他一眼:“無賴。”
段緒笑笑:“我就是無賴。”
他一點也不見外,直接牽起她的手,把她往車上帶。
程蘿動作一僵:“幹嘛呀。”
他只大步流星往外走:“幫你出了氣,不得幫我擦點藥啊?眼睛疼。”
“哦。”程蘿點點頭,不再反抗了。
段緒走在前面,嘴角揚得老高。
她也太乖了吧,他讓怎樣就怎樣。
關于他那位老爹跟林山河定了指腹為婚的親事的事兒……還是先不告訴她了。
好不容易她願意離他近一點了,他別把她吓跑了。
深夜的中醫第二醫院,李玉瑕戴着墨鏡跟口罩,坐在樓道裏等雷煜。
不管怎麽說,她是公衆人物,不敢大張旗鼓地出現在患者最多的總醫院,只能帶雷煜到這裏來。
許久,雷煜的手終于包紮好了,頭上也裹了好多繃帶,狼狽地走出診室,又繳費去打破傷風。
李玉瑕全程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旁,像個傀儡。
“他媽的,段緒那小子就是個瘋子。”雷煜打完針,屁股疼得不行,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買了瓶水咕咚咕咚往下灌:“我從來沒見過這種人,好歹是段家的掌權人,臉面、豪車都不要了,當街就跟人動手。他是混混嗎?”
李玉瑕依舊不說話,表情冷冷淡淡的。
雷煜知道她也受了不小的打擊,說:“要不你先跟司機回家吧,我打個車自己回去。節目的事兒……認栽算了,別說咱倆,他梁亦明比段緒整整大一旬,站在段緒面前估計也不夠瞧的。”
李玉瑕這時才擡起頭來,陰郁地看了眼雷煜:“今天的事兒你別告訴梁亦明。”
聽言,雷煜驚了。他張了張嘴巴,半晌,問她:“你瘋了吧?你想跟程蘿硬杠?你沒看出來段緒對她是真上了心啊?”
“那又怎麽了?”李玉瑕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胸口一片殘暴的吻痕:“一天一夜啊,你知道我怎麽熬過來的,現在讓我放棄?”
雷煜趕緊把她衣服提起來:“挨打的是我,你跟着瘋什麽?你現在精神不正常,趕緊回家睡覺。”
“我16出道,一路順風順水,23歲時就拿了第一個影後。26歲開始,我接不到合适的片子,開始走下坡路。我自認為是能屈能伸,也有實力的人,觸底了,我努力經營,争取轉型反彈。打從出道那天到現在,我就沒這麽狼狽過。”李玉瑕隐藏在口罩下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兒:“我剛出道的時候,也鄙視那些靠爬導演床起來的明星。可漸漸的,我也變成了這種人。我心裏惡心,表面卻逼自己笑,還得咬着牙躺在梁亦明身下裝高.潮。”
雷煜從李玉瑕出道那天,就是她的經紀人。十三年了,多多少少也對她有了感情。他拍拍她的肩膀,說:“今兒的事兒全賴我嘴欠,你別消沉了行嗎?”
李玉瑕仿佛聽不到他的話:“煜哥你說,憑什麽我努力出賣色相,去取悅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這麽拼都得不到的東西,對程蘿來說,卻輕而易舉、唾手可得呢?”
雷煜知道這事兒在她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也知道不能稀裏糊塗地蒙混過去了,于是嘆了口氣,坐在長凳上:“也許頭一期節目,你不端着架子在那練瑜伽,而是盡自己最大努力去看那50個劇本,到今天,一切都會不一樣。讓你輸的不是你的實力,是你的輕慢。也許程蘿有林瑞陽跟段緒做靠山,是運氣沖天,但是她……不管什麽時候,都很認真。”
李玉瑕垂眸看了看他,語氣中染了幾許憤怒:“你讓人打成這樣,還在誇她?”
雷煜捏了捏拳頭,傷口生疼:“我再給你找一檔節目,咱認認真真做,行嗎?就像你23歲那年一樣努力。”
李玉瑕轉身就走:“你回家吧,我給你放兩個月假,去馬爾代夫養養傷,別再幹預我了。”
雷煜站起身,對着她的背影大吼:“你要是瞞着老梁,萬一段緒對付他,他會把氣撒在你身上,讓你變成第二個韓夢恬。”
李玉瑕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消失在拐角。
樓道裏空蕩蕩的,剛才雷煜的話仿佛還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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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濟藥房外,黑色轎車緩緩停下,段緒坐在後座,朝程蘿微揚下巴:“乖,去給我買點藥。”
程蘿瞥了眼司機,不明白他幹嘛有自己的人不使喚,非要使喚她。她問:“就我自己去啊?”
“我這樣去,不得把收銀員吓着?”段緒指了指眉角的傷,笑得倒是開懷:“再說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咱倆要是一塊去,人家會誤會咱倆是買那個的。”
程蘿一開始沒聽懂,兩秒之後反應過來了,耳朵根變得紅彤彤的。
她擰了擰眉毛,二話不說下了車,還不忘回頭瞪他一眼。
段緒笑得不行了——這小丫頭居然會害羞?她懂什麽叫害羞嗎?
程蘿快步過馬路,伸手推門,走進藥房。
24小時營業的藥店,收銀員正在櫃臺後面打盹兒。聽到“歡迎光臨”的電子門鈴音,她一下就清醒了,看了看來人,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程——程蘿?”收銀員面上轉喜,趕緊從櫃臺後走出來:“你是程蘿吧?我超喜歡你的節目,那個《金牌制片》!那直播錄像我都三刷了!”
程蘿怔了怔,想否認,已經來不及了。
收銀員興奮得滔滔不絕:“那個,你本人長得真好看!明天是不是還要做直播,你還沒入駐酒店呀?”
程蘿點頭:“謝謝你。我朋友被叉子劃傷了,我來買點藥,紗布還有消毒的東西什麽的。”
收銀員趕緊去給她拿東西,又挨樣教她該怎麽用。
因為她是程蘿,是最近最火的美女編劇,也是偶像,小收銀員的态度熱情得讓人受寵若驚。
最後,小姑娘又找程蘿要了個簽名,才肯放她走。
穿越前,程蘿所做的任何事情,從沒得到過肯定。然而這個晚上,她第一次作為名人,因為自己的作品被喜歡,受到這樣的特殊待遇。她心頭又有異樣劃過——在此之前,所有的彈幕、微博評論,對她來說都只是藏在屏幕裏的冷冰冰的字眼。但今天,仿佛那些在直播間裏給她留言尖叫,表示很喜歡她的粉絲,一個個都鮮活起來。
好奇怪,這具身體最近常常不受控制,心頭的那種感覺,是人們說的“悸動”麽?
程蘿付完款,忽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她穿越前的那具身體了。
或許,她現在的身體是完好的,多巴胺分泌正常,身體的一切機理都是沒問題的。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能感覺到喜怒哀樂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拿着東西匆匆出了門。
回到車上,她關好車門,一邊把藥往外掏,一邊說:“不好意思,耽擱了一會兒,等久了吧。”
段緒沒生氣,反而揚着唇角眯起眼睛:“碰到粉絲了?”
程蘿的動作僵了僵,擡頭問:“你看到啦?”
段緒颔首:“高興嗎?”
程蘿沒說話,用小鑷子取了個消毒棉球,伸手要替他擦血跡。
段緒故意不配合,等着她自己湊過來:“在這給我擦藥,不怕讓粉絲看到了?”
程蘿回頭,見藥房那個小姑娘一臉期待地站在玻璃門後頭,正往這邊看呢。見程蘿看過來,小姑娘趕緊閃身進了貨架後面,把自己藏起來。
“有什麽好怕的。”程蘿轉過身:“我說了,不在乎網上怎麽評價我。”
她給他擦了兩下,手舉得好酸,于是開口埋怨:“你能不能低點頭啊?”
她的聲音甜甜的,一發起脾氣來,不像是發火,倒帶點嬌嗔。他聽得別提多舒心,這才稍稍弓下身子,眼睛卻還瞥向別處。
程蘿蹙眉:“你看哪吶?轉過來點。”
段緒裝得一臉無辜,逗她:“往哪轉?”
程蘿索性擡起左手,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固定在一個合适的角度,右手慢慢用棉球給他擦血。
血跡漸漸擦掉,他臉上少了幾分戾氣,車子暖融融的光灑在他側臉,程蘿默默想,這男人長得真好看。
不是小鮮肉那種精致絕倫的好看,而是,很有男人味的那種。
程蘿一直偏愛硬漢風,穿越前投資的電影也都會選這樣的男主角。
段緒比那些男主角都還好看一點。
她的動作又輕又柔,一下下好似觸在他心窩。段緒垂眸看她——她一雙眼睛專注而有神,眼白微微泛青,是最透亮的顏色。
還記得初見的時候,她流着眼淚。知道她那天是去跟林翰分手的,段緒氣得不行。現在,這雙大眼睛裏仿佛只容得下他。
她垂眸換棉球時,睫毛長長的,在小臉上洩下一片溫柔的陰影。挺翹的鼻子下面,一雙小嘴殷紅殷紅的,抿得緊緊的。明明是她給他處理着傷口,她卻好像比他還緊張。
這一刻,她好像不是那個只會板着臉,冷漠無情的程蘿了。
一想到這,段緒的心裏就躁動難安。
酒精棉球觸碰到長長一道傷口,細密的痛感刺激着神經,他卻在一片疼痛裏,感受到了一絲心癢。
真是有毒。
他望着她的眼睛,問她:“你打算回林家去嗎?”
程蘿的動作一頓,手上沒了輕重,狠狠壓在他傷口上。
段緒輕輕皺眉。
她趕緊松了手:“弄疼你了?”
段緒幹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兒,沒輕沒重地按在自己傷口:“沒有。”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去。”程蘿給他的傷口消好毒,按照藥房小姑娘說的,把紗布疊好,抹了點藥,給他貼在額骨上:“我沒想好。”
粘好醫用膠布,她把東西收回塑料袋裏。
他平時兇巴巴的,頭上頂了個補丁,看起來特別滑稽。
她抿唇,說:“你問這個幹嘛?”
段緒的眉眼柔了柔,也不在乎自己看起來是不是滑稽。他說:“我希望你快點回去。”
能多幾個人照顧她,省得晚上還要坐網約車回家。
最重要的是,她回了林家以後,他就可以去跟林山河談談了。
指腹為婚……
他從前覺得這就是個荒唐的字眼兒。
而現在,光是想想這四個字,都覺得甜,甜得發慌。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加更六千字!
快說你們愛我!
不然我的心會碎掉!!!
真的!!真的會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