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墳山探險記(二)
夜黑時,伸手不見五指,雖然說今日月亮給力,但無奈這山上林木茂盛郁郁蔥蔥,把月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讓只走過一馬平川的公路大道的蘇骁骁發了愁。
蘇骁骁走兩步,小踉跄了一下,走五步,大踉跄一下,最後一不小心還摔了個狗啃泥,她只好在一片黑暗中趴着,擡頭淚汪汪地看向一直風度翩翩如履平地的還不停扇扇子的蕭暮。
蕭暮十分紳士地伸出一只胳膊給她扶。
蘇骁骁感激涕零,立刻餓狼撲食一躍而起,也不顧自己滿手泥,就抓上了蕭暮白袍子的袖子,剛剛覺得有安全感了,卻聽得蕭暮嘆着氣,悠悠道了一句:
“看來繞山頭跑幾圈還是有必要的。”
蘇骁骁頓時覺得安全感什麽的果然是錯覺。
她內心掙紮,覺得絕對不能讓蕭暮把什麽亂七八糟的體能測試付諸行動,“其實,我摔倒是因為我有夜盲症。”
蕭暮一挑眉,“這麽巧,我也有。”
蘇骁骁決定不說話。同樣有夜盲症,他一路走得那麽正常,自己則一小摔一大摔一點都不間斷,她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漸漸地樹木沒有方才那麽密了,地上斑斑駁駁得也能看見影子,但蘇骁骁為了以防再度跌倒,仍舊沒有放開抓着蕭暮胳膊的手,并且開始沒話找話,引開蕭暮的注意力。
“我聽說過不少先生的事,委實厲害。”
“比如?”
“呃……比如先生是皇上親自欽點的狀元,恩典非常。”最後兩個字她特地重重地說出,然後就着微弱的月光瞧他的臉色。
蕭暮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其實,這其中是有內幕的。”
蘇骁骁期待地看着他。
蕭暮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繼續道:“這個欽點的狀元,是聖上的金口玉言定下的,論真才實學,那次科考中能進了殿試的,我是一個也比不上。”
蘇骁骁趁熱打鐵地問道:“那些參加考試的人,難道沒有異議?”
“有,自然會有,只不過他們寒窗苦讀數年,參加科考博得功名,最終目的不過就是當官而已,我雖有狀元之名,但不任官職,閑人一個,又不跟他們争搶官位,就算有些許的不服,也萬萬沒有必要因此招嫌于聖上的道理。”
“那聖上為何……呃,格外恩寵你?”
“大概因為……”蕭暮開了個話頭,卻停住了,轉而道,“你想知道?”
蘇骁骁忙不疊地點頭。
蕭暮停了腳步,頗有深意地笑着,對她說道:“凡事都沒有不勞而獲的道理,你要是想知道,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問題?蘇骁骁沒有細想,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赫靖第一公子蘇晏是我為數不多的幾個好友之一,這人一輩子潇灑恣意,游歷天下,少有牽絆,然而有一人對他而言卻十分特殊,我與他每年相聚不過幾次,他卻總要提到此人,你猜是誰?”
蘇骁骁怔了怔,蘇晏這個陌生的名字讓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雖然她沒聽過這名字,但是姓蘇的話……難道……
她陡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蕭暮勾起唇角,并不等待蘇骁骁回答他,道:“你跟莫無漁這次牢獄之災,他本該在千裏之外,卻突然出現,請我無論如何将你救出來,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求我,可見你在他心中,地位很高。”
蘇骁骁抽了抽嘴角,“兄長對我,嗯……确實是很好的。”她嘴上應付着蕭暮,心裏卻已經開始打鼓了,趕緊求助GM,小屁神你在還是不在啊?!
蕭暮奇怪地看着她,“只不過據我所見,你跟他描述中的妹妹,實在不同得很,不對,應該說是完全不像一個人。”
蘇骁骁被蕭暮說得冷汗直冒,“先生的意思到底是……”
“蘇晏的妹妹一直養在深閨,為人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似乎與你并不一致。”
蘇骁骁受到了刺激,這種中國女性美好的特質難道跟她真的就一點關系都沒有麽,蕭先生坦白得讓她覺得很受傷。
“在客棧的時候,你說你不會作詩,更讓我覺得奇怪,蘇晏既被稱為赫靖第一個公子,文采風流自然不輸于人,而這也得益于他的家學淵博,同樣環境下成長起來的蘇骁骁,怎麽會不通詩詞?蘇晏曾數次告訴我,他與其妹作詩題詞比賽的時候,常常都要甘拜下風。”
“我方才在城樓之上試探于你,雖然你一開始确實表現得很害怕,但是最後竟然下來了,體力并不像一個纖纖弱質女流,最重要的是……蘇晏說過,他妹妹幼時從樹上摔下來過,懼高。”
“所以……你不覺得,你應該有什麽向我坦白的麽?”
蘇骁骁被他一連串的舉例論證逼得啞口無言,一時之間想象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難道她要告訴他,其實她是受到大神的啓示,外來靈魂侵占身體,試圖讓他們所有人都喜歡上男人麽?怪力亂神、擾亂綱常,會被燒死吧……
正在蘇骁骁心亂如麻的時候,蕭暮忽然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讓她驟然一個激靈,只見他拂開她額際的劉海,看到了什麽,随後抽開手,嘆了一句:“果然。”
果然什麽?
蕭暮道:“蘇晏一直自命不凡,要他承認自己的妹妹不學無術野性難馴,毫無大家閨秀之風範肯定不容易,他才撒了這麽多年的慌來騙我。”
蘇骁骁眨眨眼,什麽情況?這話裏的意思怎麽一下子就變了?
蕭暮盯着她的額頭說道:“你幼時就貪玩調皮不喜讀書,趁夫子給你兄長授課的時候偷偷爬上樹去意外摔了下來,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卻在額頭上留了一道疤,至于懼高,恐怕不過是他用來證明你溫文娴靜的托辭罷了。”
蘇骁骁覺得他自說自話了這麽半天,提出這麽多疑問之後還能成功地自圓其說,實在是有些厲害,瞧瞧,這一個一個事實論證,再加以邏輯推測,有理有據地讓她都覺得這就是真相了。
她覺得不能辜負蕭先生,當即欣然地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推測。
“先生高人,所言絲毫不差。”
蕭暮搖了搖手中的扇子,笑得很滿足。
于是兩個人繼續走,一切又恢複了一開始的和睦、靜谧與美好。
這個時候耽美大神才撅着屁股插着小腰姍姍來遲。
“啧,本大神果然機智,早就料到老女人胸無點墨舉止粗魯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才稍稍修改了一下原著人物的性格背景。”
蘇骁骁黑線,“你當着我的面這麽诽謗我不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麽?”
小屁神一瞪眼,“本大神從來都只說實話!”
實話是她胸無點墨舉止粗魯?放X!
蘇骁骁忍着怒氣,決定不跟他說話,說來也好玩,小屁神說話的時候是在她腦子裏,但她不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就跟不存在的時候,讓她覺得有些沒底。
她不說話,耽美大神就覺得不好玩了,于是道:“本大神還有別的事要處理,等你需要本大神的時候,心裏連喊三聲我的名字就行了。”
蘇骁骁沒理他。
“哼。”小屁神傲嬌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這個時候蘇骁骁和蕭暮已經走到了一片墳地附近,正是汶州城中百姓用來埋葬和祭祀祖先的地方,也是跟莫無漁他們約好的會合地點。
雖然這一路走來,他們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人和地方,平靜到無聊,更別提什麽鬼了,但一想到這裏埋着許多死人和屍骨,就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陰森森的,連本來的平靜也變得詭異起來,一陣幽風刮過,蘇骁骁汗毛都豎了起來,當即抖了三抖。
“啊啊啊啊啊——”
驟然一聲慘絕人寰的凄厲叫喊,驚起林間飛鳥無數,蘇骁骁一轉頭,就見黑壓壓的飛鳥群低低地從他們頭頂扇着翅膀經過。
“啧,怎麽是烏鴉?這麽邪門。”蘇骁骁感慨。
然而這烏鴉群的後頭,又飛來了一大坨黑影,噌得一下就蹿過來了,吓得蘇骁骁立刻躲到蕭暮後頭。
卻見坨黑影正是莫無漁等人,只是符暄一手拎着個尚逍,另一只手夾着個莫無漁,十分得滑稽,他們到了蕭暮跟蘇骁骁面前,也不停下,直接越了過去,倒是莫無漁抽空遠遠地招手喊道:“先生、蘇兄快走,後面有狼!”
蘇骁骁猛地轉頭,就看到後面綠瑩瑩的一雙雙眼睛,頭狼體型彪悍,跑在狼群的最前頭,張着大嘴露出森森獠牙,嗷嗚一聲就要撲了上來。
她心剛道一句死定了,就覺得腰上一緊,腦後帶風,原來是蕭暮反應及時,已經抱着她使出輕功跑開了。
到嘴的食物就這麽跑了,頭狼顯然怒了,四足生風,更近了。
眼看着它又要餓狼撲食來一發,蘇骁骁趕緊順手拿了個東西扔了過去,正中頭狼的腦殼,那頭狼痛叫一聲,放慢了些速度。
蘇骁骁得意地朝它做了個鬼臉。
那狼卻更通人性似的,仿佛看懂了蘇骁骁的挑釁,轉頭對着身後的狼們一聲嘶吼,狼群也響應似的一只一只吼了起來,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飛快地接近蘇骁骁等人。
不做就不會死。
蘇骁骁眼見闖禍,趕緊縮回頭去。
符暄一人帶兩人,林中又黑黢黢的,一會兒就要繞開一棵樹,跑的委實吃力,蕭暮漸漸地趕上了他。
“我滴娘呀,你們哪兒招來的狼?”
莫無漁扭過頭來回答蘇骁骁,“不是我們招的呀,我們剛到那兒沒多久就突然被狼群圍了!”
尚逍也道:“這狼群并不像是來覓食的,有些古怪。”
蘇骁骁回頭望狼群,“狼這麽多……我們就這麽跑下去也不是辦法,找個地方躲躲?”
莫無漁表示贊成,這一路下來,符暄和蕭暮帶着他們幾個,就算武功高強,也遲早會體力不支。
正在這時,忽然不知從哪傳來一陣仿佛鳴笛一樣嘹亮的聲音,刺耳異常,聽得讓人很不舒服,而那些狼群也仿佛受到這聲音的影響,變得狂躁起來,有些已經不堪等待,争先恐後地湧上來。
“上樹。”
尚逍的這兩個字剛吐出來,蕭暮跟符暄立刻就領會到了,各自分開跑,引開一部分狼群,并且去找高大的樹,好在這林子裏樹木長得都較為高壯,他們很快就有了目标,于是蹭蹭踏着樹幹就往上竄。
“高點,高點再高點,小心它們撲上來!”蘇骁骁激動地拍着蕭暮的胳膊,手勁一點也不小。
蕭暮道:“你再動彈,我就把你丢下去。”
蘇骁骁立刻噤聲,而蕭暮也停在了七八米之高的樹杈上,放下蘇骁骁。
符暄也在對面樹上放下了莫無漁和尚逍。
兩人遙遙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果然跟尚逍說的一樣,這狼群,有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