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三單元
西府老太太?嗯,丁禮點頭,這個人他還是知道的。因為上輩子的經歷是現代,大環境沒有改變的前提下,丁禮也重溫了紅樓。
這位老太太被讀者普遍稱呼為賈母,是賈家的老太君,目前輩份最高的诰命夫人,超品!同時也是“敗家媳婦毀三代”的代表人物之一。
想想原著裏頭她養在身邊的晚輩,丁禮就先在賈母要把大姑娘抱去養的這個提議上畫了一個×,真要讓她把大姑娘養得跟原著裏頭似的,那不是作孽嗎?
“咱們自己家的姑娘,用不着別人幫忙養活。”
奶娘的臉上更憂愁了:大姑娘如今母嫂全無,正合了五不娶。若是如此,将來大姑娘可如何是好啊?
丁禮倒是沒想那麽多。他身邊出現的女性就沒有一個軟和性子,從童飄雲李秋水李青蘿到郭绮芬馬帼英,就連鄭麗玲雖然看着柔弱,可頂着小三的名聲幾十年不和馬錦濤分手,還生下馬帼英來,也能看出鄭麗玲骨子裏的固執。所以他還沒有把身份正确的轉換過來,對于這些彎彎繞繞根本一無所知。
看過了如今連名字都還沒有的大姑娘,丁禮揣着手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床邊皺着眉頭發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道:“方洋,你到底是什麽人呢?”
丁禮嘆了口氣搖搖頭,不管方洋是什麽人、隐瞞了什麽,多年的感情總是沒摻假的。這樣安慰了自己一番,丁禮便翻身上床,沉沉睡去了。
翌日早上,姜茶才伺候了丁禮洗漱,賴升就進來報說,西府的二位太太已經起了,如今正要備車回去呢。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規矩禮節,可丁禮覺得自己頂着原主的身份,于情于理都要去拜謝對方一番的。所以也來不及用早飯,就往庵堂那邊去了。
到了庵堂門口,正好趕上人正要上車,丁禮雖然覺得憋屈,可還是行了揖禮:“謝二位嬸嬸多番為侄兒操持。”
大太太邢氏本來也沒主事,事情都是二太太王氏支應的。聽見丁禮道謝,連聲的“不用”。
“我聽說下頭人說,你昨日帶蓉哥兒薔哥兒來便罷了,怎麽把大姑娘也帶出來了?還說老太太也惱了。不是我做嬸娘的說你,老太太說什麽,咱們做晚輩的可要恭敬孝順些才好。咱們這樣的人家,難道還為了些虛名讓姑娘小爺遭罪不成?若是你母親還在,定然要捶你。”王氏是個團團臉的婦人,如今雖然還沒看出來什麽慈悲菩薩的樣子來,說出來的話卻已經讓旁人感嘆着慈心一片了。
丁禮也不辯白,只低頭稱“是”。
王氏見狀,以為丁禮自知錯了,便開口又道:“別說嬸娘不教你,你今日回去之後,自去和老太太請罪。老太太也是憐惜幾個小的,不會為難你的。”說完就上車去了。
丁禮看着兩輛車駕離開,轉身就要回家廟去,結果就看見賴升腆着臉谄笑着。
“有何事?說。”
賴升趕緊道:“二太太給大爺指了路,咱們可要快些回去?”
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丁禮已經從賴升的行為看出來這人心裏還把自己當成西府大總管的弟弟呢!丁禮冷笑了一聲沒答話,甩着袖子就往家廟走。要不是賴升現在沒做出什麽吃裏扒外的事情來、加上丁禮的內力還為大成,丁禮一定要給他種上生死符。
賴升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丁禮不爽,趕緊小步追了上去。慢了一步的姜茶看到賴升的樣子,對着賴升的背影啐了一口,趕緊擡腳去追丁禮。
丁禮自然沒有立刻就準備車馬打道回府。小孩子餓不得,他親自和兩個孩子一起吃了早飯才等車返家。等回了寧國府之後,又看三個小的都安頓好了,這才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出來,坐在了大廳裏。
“家裏的事情,現在都是誰在料理呢?”丁禮叫來了外院的大管家和內院的管事嬷嬷來,開口詢問。
“回大爺的話,如今咱們府裏頭要守27個月的孝,外面暫時沒什麽節禮往來。只每個月給老爺的東西要按時送到道觀裏頭去。”已經老态畢露的大管家對丁禮還是尊重的,聽丁禮問話,立刻就回答。“歷年的賬本都在帳房裏,大爺正好趁着閉門的功夫看看咱們府裏有哪些老親。”
丁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把視線看向了管事嬷嬷。
“回大爺的話,內院各處都有舊例,之前都是遵循舊例。後來西府二太太來操持事務,奴婢們都聽從二太太的調遣。如今可是要繼續循舊例?”
“把總賬送來,內外院先遵循舊例,其餘的事情再說。”丁禮還不清楚寧國府的情況,也不妄動,只讓把府內的總賬送來了解一下。
不看不知道,丁禮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寧國府的底子還是很厚的嘛!寧國府武将起家,在曾祖和祖父兩輩時候弄回了不少的好東西。就算是後來分家什麽的,也不過少了九牛一毛的部分,根本就不差事!
還有歷代夫人們的嫁妝,如今可都封在寧國府裏頭呢!加上最近的幾代都是獨苗,頗有種只進不出的架勢。
“叫薔哥兒和蓉哥兒來。”丁禮看過總賬之後,就對姜茶吩咐道。
姜茶覺得最近丁禮威嚴日盛,早不似先前那般好說話了。此刻丁禮的吩咐自然也不敢怠慢,趕緊出去讓人把賈蓉小哥倆帶過來。
“爹/叔叔。”因為最近的食譜裏添了正經的飯食,小哥倆的精神好的很,也不和丁禮生分了。進屋之後還腼腆的對丁禮微笑,一左一右的靠在丁禮的腿上——還是缺鈣啊,有些站不穩。
“我叫你們來,是因為如今家裏沒有太太管着,只咱們三個爺們兒在,總要商量着過日子才行。之前我沒看過總賬,都不知道咱們家還有不少早該料理的事情一直都沒人理會呢!”
“什麽事情啊爹?”賈蓉仰頭去看丁禮的臉,對丁禮話裏的意思半懂不懂的。
“咱們去看看庫房裏頭的東西。”丁禮也知道小哥倆走不動了,就讓小子抱着他們,自己一馬當先的往庫裏走,還叫了大管家和管事嬷嬷帶着鑰匙來。
丁禮到了庫房,現讓人把賈代化妻子,也就是原身祖母的嫁妝理了出來。原身祖母去世的時候,大兒子賈敷也沒了。原身的祖母就把嫁妝給了二兒子,希望二兒子能在賈敷的孩子長大之後分給那孩子他父親應得的一份。
賈敬倒是沒有什麽貪心的意思,就天長日久的把那些東西堆在庫房裏。他大少爺吃喝不愁的,當年還想着索性把嫁妝都給侄子也好。只是如今自己出家修道去了,早就忘了這件事了。
丁禮也是在看總賬附的原身祖母嫁妝單子才知道這事的,雖然如今賈薔還沒長大,可這事兒本該在賈薔父親的時候就做了。丁禮也不是要把賈薔掃地出門,只不過想着碰巧借着府裏沒有內眷的時候把事情都處理幹淨了,免得日後還要分神。
賈代化當年因為軍功的原因,和堂弟賈代善都是原位承爵的,妻子的家世也絕對不差,陪嫁的物件也都是頂頂好的。
除了已經損壞的一些器皿,還有用去的衣料之外,餘下的田莊鋪子才是産出的大頭兒。丁禮看着單子和賬冊把這些東西分成了均等的十份,讓小哥倆抓阄,各自抓了五個之後就算是分利索了。賈代化的私房也是如此處置的。
另外賈敷妻子的嫁妝也都盡數歸攏出來給了,并賈薔母親的嫁妝一起都給了賈薔。中間損耗的那部分,丁禮一點不心疼的都填補上了。一些料子皮子,除了成色好或者極難得的留着以外,其餘的都換成了銀子,也給了賈薔。
然後就到了賈敬的妻子、原身的母親賈韓氏的嫁妝了。賈韓氏的嫁妝,丁禮根本就沒想留,直接就給了賈韓氏掙命生下來的大姑娘。
想到大姑娘,丁禮這才想起來,如今這孩子出生快兩個月了,還每個名字呢。他想了想,還是讓人往道觀裏頭去了一趟,問問賈敬有沒有給孩子取名字的意思。要是沒有,他就自己去翻書了。
賈敬這次倒是沒有拒絕,去送信的小厮帶回了賈敬的手書,只有一個字:玲。丁禮看着那個字半天,腦袋裏首先浮現的就是一個笑起來帶酒窩的富态面龐。
好吧,可以的,反正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約莫沒人懂這個梗了。所以原本的惜春就這樣成了賈玲,也不知道現在和小貓崽一樣的小姑娘有一天是不是也會那麽……讓人印象深刻?
小哥倆完全不知道丁禮是在做什麽,也不認識自己抓的阄上面到底寫了什麽,只是單純的覺得好玩,就自己疊了幾張紙來抓着玩。丁禮知道了也沒多說什麽:小孩子嘛,做什麽缺心眼的事情都是平常的。
“大爺,您不去看看老太太嗎?”這邊丁禮處理完了家裏的部分財産之後,就看賴升又冒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試探。
“到底是出了五福了,家裏又是兩重白事,不好過去沖撞有了春秋的老人。”丁禮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又轉過來吩咐大管家,“家裏總共就只有四個正經主子,那些不用的院子都清空了封起來,每個季度進去清掃一下就好。”
賴升被晾在原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自認還從來不曾這般被主子下了體面,臉上就帶了些不服出來。
丁禮餘光看見了也不說話,只又說:“封了院子之後,府裏也不用許多人手了,就挑出些來放了奴籍,也算是給母親她們積福了。”
“大爺說的是,我讓人送花名冊來給大爺過目。”大管家也沒多說什麽,家裏放人出去祈福的事情各家各戶都有。就是主子身邊親近的丫頭出門去了,主子也會免了身價銀子還送些陪送呢。只是大管家沒想到這一回丁禮一放人,就放出去了一半還多,甚至還有即将接任外管家的賴升。
——
“他這是要幹什麽?”榮國府裏,賈史氏捶着詹桌痛心疾首的嚎了一嗓子,把子孫不肖卻無能為力的長輩模樣演了個十足十。
“母親息怒,向來珍哥兒也是一時糊塗了。待我叫他來訓誡一番,應當就知錯了。”賈政一拱手,對着賈史氏施禮,“還請母親不要因為珍哥兒不肖就氣壞了身子。”
賈赦雖然混不吝,可在有些事情上可比賈政看得清楚。他看賈政張口就是叫誰來訓誡一番,不屑的撇撇嘴:“我說老二,你不過是個隔房的堂叔罷了,還要管到親戚家裏去不成?敬大哥可還在呢,你充什麽長輩?”
賈赦的話難聽,可卻是正理,登時就讓幾乎要落淚的賈史氏噎得不行。賈政也不知道是真聽不懂賈赦的話還是故意裝作聽不懂的,還是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來,敬大哥如今不問俗事,做叔叔的更改管教好後輩才是。”
“老二說的對,這才是大家子的做法。”賈史氏對二兒子滿意的點頭,又看向了嗤笑的大兒子,“難道似你一般,小輩們犯了錯只當看不見?我賈家的基業可不能如此敗壞了!”
賈赦不明白怎麽又和賈家基業敗壞扯上關系了,他不耐煩的擺手道:“珍哥兒不過放出些下人來專心閉門守孝怎麽就成了犯錯了?老太太之前也不是沒叫過珍哥兒來,是珍哥兒說家裏二重白事不好沖撞,我看老二你也夠嗆能叫來!”
說完,他也不等賈史氏和賈政借着說話,就擡腳走了。
賈史氏看賈赦離開,又是一頓批罵賈赦不中用、無能的話,拉着賈政的手道:“咱們這樣的人家,萬沒有這般做事的。便是放出來了人,也該各處補上人手才是。之前珍哥兒那邊的大管家年歲到了求我薦人,我便讓賴升去幫他。沒想到這次連賴升也放出來了!我想着約莫有人說了什麽,讓那孩子左了性子,你去看看他,和他好好分說清楚。不是我扣着賴升一家身契,而是怕他年紀小被人唬了!”
“母親一片慈心,珍哥兒實在太任性了!”賈政皺着眉頭下了定論。
丁禮不知道這母子倆的談話,就算知道了恐怕也只有膩味而沒別的感覺。處理完了家事,因為是守孝當中,時間非常充裕,丁禮便沉下心來重新修習北冥神功。閑來無事的時候他也會想一想方洋,也不知道方洋什麽時候才會來找自己,又或者他永遠都不會找自己了!
這般過了四五天,賈政幾次傳話丁禮都還是那句“怕沖撞了不去拜訪”,賈政心裏氣得不行,便趁着休沐日來寧國府了。
“政二老爺稍待,我這就去通報咱們大爺。”
賈政看着自己不同以往可以直接出入的待遇,心裏的火氣更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丁禮聽到通傳之後到了前廳來,就看見了這樣一個怒意深沉的賈政來。不過丁禮也不懼他,只按照才摸索出來的禮儀對賈政行禮:“政二叔。”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叔!”賈政拿起手邊的茶盞重重一放。
丁禮把視線轉向了桌上的定窯白瓷茶盞,立刻就招手來:“姜茶。”
“大爺!”廳外的姜茶聽見丁禮叫自己就趕緊進去。
“換了。”丁禮指着詹桌上的茶盞說。白瓷的顏色他很喜歡,不想被人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