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單元
蕭遠山此時潛入少林時日并不長,可他一身功力也不是只靠着偷學少林絕技得來的,不然當年雁門關外,也不會讓那些江湖“豪傑”們損失慘重了!
所以如今生生挨了蕭遠山一下的丁禮并不好受。好在無崖子已經傳給了丁禮北冥神功的功法,雖然丁禮因為對古文的理解問題,修行起來頗有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懶散意味,可到底丁春秋留下的底子不錯,在蕭遠山攻來之後,立刻就自動運轉起來,開始吸收起蕭遠山的內力來!
這是什麽古怪功夫?蕭遠山被叫破了身份,一時之間心神失守,體內的內力開始源源不斷的向丁禮湧去,無論他怎樣也收不回來。
丁禮現在只覺得難受得緊。被蕭遠山點中的氣海像被電鑽捅了個通透一樣,進入體內的真氣順着經脈流動,讓丁禮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快要被撐爆了的氣球一般,偏偏注入體內的氣無處可去。
被連在一起的兩個人都不好受,一個被動的接受能撐爆自己的內力,一個被動的被抽取苦修多年的內力,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都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丁禮并不知道的是,如果從第三方的角度來看他此時的模樣,一般人一定會尖叫的:丁禮的身體此時微微膨脹了起來,渾身上下裸露出來的皮膚都變成了赤紅色,整個人開始從內向外冒煙,眼睛因為內力激蕩的原因微微向外凸着,耳朵和鼻孔開始流出血水。可血水一碰到他的皮膚,就被蒸發掉了多餘的水分,變成了血痂。
而因為血痂堵住了鼻孔耳道,血水沒有出口,開始在這些通道之中堆積。随後熱量也開始從單純的體表開始侵透內裏,首當其沖的,就是血肉。
丁禮恍惚之中只覺得自己的腦漿都快要被蒸幹了,完全無法思考。他和蕭遠山始終被一股強大的壓強連在一起,所以蕭遠山的內裏也就不斷的被灌入他的體內,帶着暴虐的氣息進入他的經脈,循着丁禮如今功力尚淺的北冥真氣運行法則再經脈中橫沖直撞。
要說起來,北冥神功也是天下一等的內力運轉法門了。其原理真意取自莊子的逍遙游,“大舟小舟無不載,大魚小魚無不容”之意,頗有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睥睨天下的威勢。
可惜丁禮學習這門功法時日還很短淺,雖然有原身丁春秋打底,可仍舊只是粗通入門之境。蕭遠山乃練武奇才,沒學少林七十二絕技之前,就能把玄慈帶着的一幫中原俠士弄死大半、重傷數人。
其外功強硬、內力深厚由此可見一斑。所以丁禮此刻的兇險也顯而易見了。
“捶……我……胸……口!”丁禮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了四個字,希望蕭遠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分開連接自己氣海的蕭遠山的手指。
還好蕭遠山本身也沒蠢到不明白丁禮的話,雖然還是遲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可一明白其中的含義,蕭遠山當機立斷,也不抵抗被吸走的內力了,直接對着丁禮的胸口狠狠一捶。
一種巨大的沖力從丁禮被捶中的地方爆開,把蕭遠山抛開老遠。丁禮只覺得一時之間自己壓力大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
丁禮再恢複意識的時候,睜開眼睛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點點,連銀河也清晰可見。一彎細如眉的月亮遠遠的挂在天邊,散發着不明亮但很柔和的光。身下是半軟不硬的泥土,散發着大地特有的潮濕又清新的味道——
換句話說,他從失去意識開始就一直躺在這裏,現在天都黑了!
他撐着手臂想要做起來,可才一動,胸口就火辣辣的一陣疼,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加上耳孔鼻孔都被血痂堵住了,連喉嚨裏面也是一陣陣的腥甜氣息翻湧,嗆得丁禮幾乎要把肺子咳嗽出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坐穩了,就發現四周除了自己早就沒了蕭遠山的蹤影。
“倒黴啊!咳咳……”丁禮咳嗽了一聲,嘆了口氣,從自己的袖袋裏翻出了一根翠綠色的短哨,運轉了北冥真氣吹響了短哨。
過了不到一刻,就有幾個逍遙派外門的仆役過來接應丁禮。
擂鼓山上,蘇星河皺着眉頭看向狼狽不堪的丁禮,一點兒也沒有要幫忙的意思——蓋因丁禮剛被送回來的時候,他就上手把過脈了,沒什麽大毛病。
說到底,丁禮不過就是“吃”多了內力撐到了。別看他現在模樣似乎挺凄慘,可等到丁禮把吸收的內力都化為北冥真氣、運轉自如之後,就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了。
“你倒是好運氣,似乎有人起了殺心,最後卻放了你一馬。”
丁禮一愣,不太明白蘇星河是怎麽知道蕭遠山的事情的。
蘇星河拎起桌上的黃銅鏡子懸在丁禮面前。丁禮定睛一看,就發現自己的脖子上有個明顯的大手印子,似乎有人曾經掐住了他的脖子,打算痛下殺手。
“啊!”看到着痕跡,丁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定是蕭遠山了!蕭遠山先于自己蘇醒,或者說壓根就沒有失去意識,所以起了殺心。
雖然不知道蕭遠山最後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歷路程,可他還是放過了自己。這樣一想,丁禮心裏就舒服多了。
丁禮心裏舒服了,蘇星河面上卻冷了下來:“看你的模樣,是認識這人了?可知道他的行蹤?”
“師兄……”蘇星河多少有點護犢子的性格特點,丁禮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因為自己終于終于被蘇星河劃入了自己人的範圍裏,感動之餘,丁禮卻不想讓蘇星河摻和進着一團亂麻裏頭來,話音裏不自覺的帶着點讨好和懇求的意味在。
蘇星河帶着點嫌棄和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用鼻子發了一聲“哼”,算是表明自己不插手的立場了。
丁禮心虛的幹笑了幾聲,打定主意這些日子還是要認真完成蘇星河布置給自己的作業才好。
是的,就是作業。
丁禮雖然重獲新生,有了丁春秋資質不錯的身體,可到底沒有之前學習的記憶。加上之前他自己嘴欠,表示對雜學的興趣很大,如今每日裏除了對喬峰那根本算不得正規、想到哪裏就教到哪裏的教育以外,還要認真學習逍遙派的雜學典籍。
從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到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再到工醫禦射,丁禮恨不得自己有八個腦袋!好在他學習态度還算認真,雖然進度差強人意,蘇星河也不很怪罪他,頂多就是感嘆自己的師弟實在是榆木腦袋。
榆木腦袋的丁禮不想和師侄們作比較,并且逃跑去和自己的小徒弟挖蚯蚓去了。之後還慫的夠嗆讓外門仆役送回來。蘇星河表示,你可以啊!熊熊的氣死師兄了!
蘇星河也是氣急了,留下一堆作業給丁禮之後,一甩袖子直接轉身走了。
丁禮呢,自知自己惹了蘇星河生氣,也不敢這個時候上去撩虎須,只能趁着養傷期間好好學習,希望自己認真的态度能讓師兄早日消氣。
當然,丁禮也沒忘了自己的徒弟喬峰,托人告訴了喬峰讓他先自由活動些日子,之後就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逍遙派浩如煙海的典籍之中去了。
就這樣過了足足有快兩個月的時間,蘇星河才稍微對丁禮露出些好臉色來。于是乎,有些記吃不記打的丁禮立刻好了傷疤忘了疼,轉身就跑出了擂鼓山的道場,去找小徒弟去了。
蘇星河氣得肝疼,索性知道自己這個師弟是個與衆不同的,他也沒太多幹涉,只對自己的徒弟們多說了幾句抱怨的話,就自顧自的又沉浸在雜學裏出不來了。
——
兩個多月的時間裏,喬峰的身邊都沒有了蕭遠山的身影出現。丁禮在心裏暗罵了一聲“不負責任”,揣着雙手繼續和自己的徒弟交流情感,順帶說些有的沒的給喬峰去。
這般清閑的時日之中,寒暑過往又是幾載,喬峰已經從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變成了一個身量初成的小少年,也是這一年,喬家娘子被人請去給人接生,數日才歸家來。過不許久,少林寺的菜園子裏,就多了一個長相醜陋、背後有九個燙傷疤痕的棄嬰來!
丁禮憋屈的夠嗆,喬峰在邊上蹲着馬步,就看見自家師父一圈一圈的轉悠,就跟村長家裏拉磨的驢一樣!而且還長籲短嘆的。
“師父,怎麽啦?”喬峰這邊保持自己身形不動,那邊還能分神出來問上丁禮一句。
丁禮擺手,終于不轉悠了:“果然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啊!”也是自己這幾年過得太安逸了,完全忘記還有虛竹這碼子事情了!如今葉二娘已然因為痛失兒子瘋癫、行蹤不明,可他卻一點都沒提前察覺出來!
喬峰不明所以的神情讓丁禮安定了下來:“罷了,反正也不是我徒兒的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