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癞蛤蟆将軍
“柔兒,你莫要在哀家面前走來走去,看得哀家也跟着心煩意亂了起來,”儲華宮裏,一名宮女替太後娘娘揉捏着肩膀。
這幾日太後娘娘的心情很好,自從那一天,服用了烈柔送來的那瓶丹藥,太後娘娘就覺得自己的氣色一天好似一天。
方才在瓊花苑裏的露臉,也讓她贏回了張老臉。尤其是在她聽說了幽潭宮一場無名的大火後,一想起了太妃灰頭土臉的模樣,太後更是舒暢。
太後對月驚華到稱不上有多少感情,只是顧念着封彎彎當年的恩情,這才暗中照撫了烈氏母女。
至于法枭衣的婚事,她卻是真心想要促成的,除了能讓月驚華有個王妃的名頭,也是為了避免法枭衣借機攀上了其他的勢力。
只是太後和皇帝的那些心思,心思單純的烈柔又怎會清楚。
“華兒和塵兒一直沒有音訊,柔兒想出去看看,”被法枭衣送回來後,烈柔就沒了一雙兒女的消息,雖說剛才已經有人來禀告說幽蓮宮的歹徒已經被擊退了,可她還是心思不寧着。
“別瞎忙活了,宮中那麽大,你一個婦道人家,只會添亂子。哀家問你件事,柔兒,月年那混小子也失蹤了好些年了,你可有打算?”太後親切地拉住了烈柔,詢問了起來。
“打算?義母為何突然問起了這些?”烈柔奇怪着。
“柔兒,哀家是過來人,若是兒女争氣,你将來還能享享清福。但閩之還守着龍戰國,你那小兒子,又是個不貼心的。至于驚華,那是早晚要嫁出去的。你家兩位叔叔,又不是大氣量的人。女人的容顏是世上最不保值的東西,趁着你現在還年輕貌美,你也該為自己好好打算了。否則将來你的那雙子女成婚後,你又該怎麽辦?”太後意味深長着,她對烈柔這個幹女兒還是有幾分疼惜的。
“義母,你在說什麽,我。不論外面怎麽說,我始終相信,月年不會丢下了我們,他還活着,他一定還活着,他必定會回來找我和孩子們的,”烈柔神情激動。
月年,這個魔咒一樣的名字,一直是烈柔的逆鱗。
只是平日在兒女面前,她從不輕易提起月年,可每當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烈柔總會想起那個不告而別的男人。
“傻孩子,你還自欺欺人。若是他還回來,為何沒有給你捎過一封信,若他對你有情義,當初又為何不告而別。男人的心,若是變了,着一切都是白搭,你聽為娘的一聲勸,若是遇到了良人,就幹脆托付了終身,”太後說罷,眼梢往了宮殿外,瞟了一眼。
“皇上駕到--”長長的一聲尾音後,商國國君法枭雲帶着一名武将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們的身後還跟着月塵和紅菱。
“都起身吧,幽蓮宮的刺客已經被天威将軍擊退了,月小公子也被帶了回來,至于月小姐,她這會兒正在沙妃殿中做客,月夫人無需太擔心,”方才太後和月夫人的話,一字不落全都落進法枭雲的耳裏。
法枭雲和法枭衣雖是兄弟,兩人從樣貌上,卻無多少相似。法枭衣相貌堂堂,一身貴氣。
法枭雲雖貴為國君,相貌卻只是普通,這也就難怪他年少時,多次欺負侮辱法枭衣了。
法枭雲面窄人中短,一看也不是個大氣度的。自打烈柔夫家沒落後,他也沒多搭理烈柔,今日卻好言勸告了起來,烈柔不免有幾分受寵若驚,嘴上稱謝。
再看看月塵,只見小正太嘴唇緊抿的,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紅菱也有幾分局促。
讓月家的這一主一仆如此難安的,正是距離烈柔不過幾步距離的那名中年男子。
太後寝宮屬內殿,除去了皇家的男子,一般男眷是不許入內的。更不用說,皇宮重地,不許配了刀械入內,這名男子,卻是一身铠甲,腰間別着把大刀,刀柄上是一個猙獰的獅口,刀背上打有六個鐵環。
只見他行走之時,步履沉着,那六個如同鈴铛大小的鐵環,竟是毫無聲響。
即便是烈柔這樣不谙外事的女子,也猜出了此人的玄功修為必定不弱。
烈柔正猜想着這人是何身份,那名中年男人一個箭步上前,很是讨好地對着烈柔說道:“這位必定是烈長宮烈大哥的獨女,烈柔烈姑娘了。”
男子說話聲音隆隆,面上的短須顯然是精心修繕過的,看上去頗為體面,唯獨那雙眼,懷着幾分探究,從頭到腳,将烈柔打量了個遍。
烈柔早已嫁為人婦,他卻口口聲聲叫了她烈姑娘。
如此的稱呼,讓烈柔很有幾分不悅。
“柔兒,”太後望了法枭雲一眼,對自家兒子的用意顯然也是知情的,“哀家來介紹介紹,這位是天威将軍秦鋼,在商國,是赫赫有名的戰将,他也是一名天玄巅峰的高手。”
秦鋼眼神熾熱,那雙眼就似黏在了烈柔的臉上一般。
烈柔不覺蹙起了眉來。
商國上下,在不少人眼裏烈柔是個傻子,為了一個下落不明的纨绔子弟,苦等了數年。
烈柔也從不辯解,可她平日裝傻,不代表她就真的傻。
法枭雲的突然引薦和太後娘娘變着相的問她是否有再嫁之意,全都是在試探她,她又怎會不知道。
周身數雙眼,全都聚在了烈柔的身上,她想開口,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此刻她覺得很無助。
紅菱在旁見夫人受難,心中有幾分着急,可是此時此刻的情景,她身為一名奴婢,也不能胡亂開口,心裏只得是幹着急着。
“我娘已經嫁人了,女嫁從夫,将軍該叫她月夫人,”鮮少吱聲的月塵,忽的開口說話,聲音不高,還帶了幾分膽怯,卻是吐詞清晰,讓場中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了。
“塵兒,”烈柔吃驚得捂住了嘴。
紅菱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小少爺!”
秦鋼的面色微微一變,法枭雲也是面露尬色,太後輕咳了一聲,笑罵道:“這孩子,這時候倒是嘴快了。”
“娘,我想回去了,”月塵輕聲說着,他拽了拽烈柔的衣服,他不過十歲大的孩童,使些性子也沒什麽不對。
烈柔長舒而來一口氣,心口滿滿漲漲的,鼻尖忍不住一陣子發酸。
這孩子,還是第一次開口叫她娘。
本已經搖搖欲墜的身子,在了這一刻忽然貫足了氣力,烈柔起身行了個禮,眼神堅定,聲音懇切,“烈柔既已出嫁,就已改從了夫姓,還望各位日後以月夫人相稱。秦前輩的大名,烈柔還在孩童時,就時常聽家父提起。家父說了,商國玄者中,成名最早的還屬秦前輩,與您相比,他都只能算是後起之秀。今日一見,前輩的氣度果然不凡。”
烈柔這話乍一聽下,很是客氣。可落在了秦鋼耳朵,卻是明褒暗貶,夾槍帶棍的,說有多諷刺就有多諷刺。
這要是月驚華在場,估計會直接将話挑白點說,就是說,你丫都夠得上當我爹的爹了,還好意思打我娘一個俏寡婦的主意。
秦鋼其人,說沒本事卻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他屬于典型的大器晚成的玄者,直至四十歲,還只是商國軍旅中的一名校尉。
可就在他四十歲後,卻在機緣巧合下,得了一份地玄階的玄技口訣,霸王刀法。修煉了這套刀法後,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從玉玄一路突破至地玄。
後又在商國皇室的栽培下,一路晉階到了天玄。
與東大陸的兩大強國相比,商國并沒有丹境高手坐鎮,所以秦綱就被禮聘為了商國的護國天将,在商國可謂是數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所謂保暖思淫欲,那秦鋼也是個武癡,早年因仕途不得意,苦修玄功,耽擱了婚事,待到他功成名就時,卻又眼高于頂,一般的女子都看不上眼了。
論起年齡,他已經是七八十歲的耄耋老者了,就靠那身修為,才保持了中年人的樣貌,竟還打起了烈柔的主意。
事情的來由還起源于數日前那一晚,烈柔進宮獻丹,被進宮的秦綱無意中看到了。
那一晚,烈柔秀美緊蹙,清雅無雙的模樣被他一眼瞥見,當真是驚為天人。
于是乎,秦綱立刻打聽了烈柔的來歷,聽到她是太後的義女,喪夫數年後,又只是寄身烈家堡,就立刻與法枭雲商量着,有了迎娶烈柔的意思。
眼下烈柔的話,無疑是一口就回絕了秦鋼的美意。
見烈柔拉着月塵和紅菱匆匆走了出去,秦鋼沉下了臉來。
太後見狀,輕嘆了一聲,幽幽說道:“柔兒看似溫婉,實則卻是個烈性子。當年她執意要與月年在一起時,誰也阻攔不了她。這件事,只怕還要押後再說,除非是得了月年生死的确切消息,否則,柔兒怕是不會妥協的,”太後深知烈柔的脾氣,要真是将她逼急了,少不得要逼得個魚死網破。
法枭雲卻是不急:“娘,這話你卻是說錯了,當年的烈柔是烈家堡的掌上明珠,她不願,還真是沒人能奈何得了她。但如今卻不同了,她的膝下,不是還有一雙不中用的子女嘛。俗話說的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事也不用您或者是秦鋼出面,先讓烈家那兩個老兒去逼一逼。”
秦鋼一聽,臉上又有了幾分喜色,“多謝皇上指點,微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