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姑娘,你聽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所以你這個組織,聽起來很像……某種自盡組織啊……
宮主擦汗。
符遠知卻沒有笑也沒有噴,他則是震驚地看着少女:“你是碎玉會的?你……你不要命了,在天宮裏搞碎玉會?”
哎?還是個知名組織啊。
少女冷笑一聲:“那怎麽了,能以外物為轉移的理想還叫做理想?求仙問道本來就是逆天而上了,要是連個同為道修的玉京主都能吓得你肝膽俱裂,你還怎麽過你進階的雷劫?怕是不用劈就自己吓死了吧。”
說着,少女對着面前一堵牆,比比劃劃地念了一串東西,宮主腦子裏自動飄過一串類似于“芝麻開門”或者“阿拉霍洞開”這類的神奇咒語,便看見那堵牆上慢慢浮現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少女警惕地四處看了看,然後拉開門也不顧符遠知的抗議,直接把他塞了進去。
喂……你輕點,我徒弟都磕到頭了!
不過宮主饒有興致地問系統:“在你給我的資料裏,玉京主不該是個正面人物嗎?”
系統哼哼唧唧地回答:【宿主……非黑即白那是童話世界,您得知道,人都是立體的!】
對對,只有你這種系統是平面的,宮主好笑地繼續看着,那少女一路領着他徒弟,七拐八拐,穿過陰暗的縫隙,溜進一個……
東方世界觀的秘密窩點也找酒館?真的不是哈利波特或者指環王亂入了嗎?
少女領着符遠知來的地方看上去像個黑酒吧,和酒托合夥騙人賣高價酒水的那種,小地方不大,總共連帶酒保能有十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都是年輕人——僅僅外表是,比如坐在首座的一男一女,宮主覺得他們實際年齡絕對不只是二三十歲,從氣場上就能判斷。
裏面的人看見少女,便熟悉地招呼:“小玉來了。”
呃……
宮主陷入深沉的思考中……叫小玉的姑娘很常見,這實在是個俗得不像話的女名,但問題在于,姑娘,你們組織叫“碎玉會”啊,你叫小玉,混在裏面真的沒有問題?
不分敵我系列。
符遠知僵硬地一扭頭,在在座人群裏發現了熟人——
分組跟他一組的那位甲字班的曲傾師姐。
面面相觑。
“小玉,你帶新人?”首座一名男子問話,白衣少女拉開椅子把符遠知按上去,然後大方落座,點了點頭。
曲傾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符遠知,然後點頭,對那名男子回話:“這位師兄是我同屆,玉京那位少主經常找他的麻煩,所以我認為他的身份背景沒有問題,可以接納。”
于是曲傾言簡意赅地說了一下符遠知被玉京少主的同黨從雲梯扔下去十八次的壯舉,在場所有人都義憤填膺,再看符遠知的時候基本就把他算作了自己人。
符遠知默默舉手:“等等,是這樣沒錯,但……這不代表我要推翻玉京主啊。”
所有人齊刷刷瞪他,尤其是帶他來的小玉,那姑娘摸了摸符遠知的腦門:“你沒病吧?你都被收拾得那麽慘了,你還有舉雙手向玉京主大聲歡呼、歌功頌德嗎?”
“徒弟小心。”符遠知此時聽到了宮主的傳音,“在座一半以上的人都用了假臉,帶你來的那個小玉全身都罩着幻顏術。”
“謝師尊提醒。”符遠知微笑回應,“弟子知道了。”
之後符遠知堂堂正正站起身,大方地回答:“抱歉,在下雖然也覺得玉京主在有些事情上處置得過于嚴苛,但并不覺得推翻他、或者讓玉京崩潰、雲洲重陷混亂就是更好的解決方法,所以……”
為首的男子面色一寒,只見小玉與曲傾一左一右按住他的手,同時說:“不可妄動!”
小玉罵道:“你瘋了,這是初心宮在籍弟子,你把他殺了是怕雲夢天宮發現不了我們嗎?”
曲傾則是罵小玉:“你又沖動,收新人也得确定人家自願啊!”
男子臉色漆黑:“小玉,我又不是魔徒我為什麽要動不動就殺人?”
符遠知:“……”好尴尬。
宮主遠遠地看着,手裏一道靈光盤旋,時刻有所準備,但是符遠知似乎并不在意這點小威脅,他說:“我當然早就知道碎玉會鼎鼎大名,也很欽佩各位的理想,但我實在是個不上進的小弟子,只想安安生生混到畢業……”
“呸!”小玉氣得踹了他一腳,“本來還想給你服裝店打折卡呢,滾吧沒有了!”
宮主又把手放了下去……嗯好吧,先前還以為是什麽聲勢浩大的恐怖組織,結果是一群中二青年的叛逆小集會。
唉……有這個時間不如學習。
為首的青年冷哼一聲,瞪了小玉一眼,然後端出一個茶杯:“你可以走,但得喝下禁言符水,所有關于我們的事,可不能就讓你随便出去說。”
“可以。”符遠知坦然地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并且将空杯子展示給他們,其他人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曲傾也在旁邊說願意做擔保,于是那青年揮揮手讓他離開。
唉……年輕人啊,宮主靠在樹幹上,把大橘放下來揉了揉,一邊滄桑地感嘆着,渾然不記得自己穿越前也是年輕大學生來着。
符遠知出了門,轉回到雲夢天宮燈火輝煌的大道上,還非常體貼地向宮主說道:“師尊,碎玉會是這幾十年很出名的青年道修組織了,他們看不慣玉京主在雲洲一手遮天什麽都管,也不喜歡十洲三島其他大門派那副道修正統的嚴肅勁,他們認為玉京主是在效仿人間平民那一套權謀之術,是對道統的玷污,所以自成一個新組織,他們滲透在各個門派,暗地裏做一些妨礙玉京主的小動作。”
符遠知想了想,接着評價道:“但是弟子覺得,玉京主這樣的大人物,未必不知道這些年輕人私底下的小手段,只是不想真的動真格而已;名義上玉京、雲夢和其他各大人修宗門,都公然宣布禁止弟子加入‘碎玉會’,尤其是雲夢天宮,抓住碎玉會的,門中弟子開除,居住在雲澤川的地界的其他修士會被趕出去;但玉京年年抓魔徒,從來沒聽說碎玉會哪個青年領袖被關過。”
宮主點點頭,是的,要是我我也不想搭理這些中二青年啊!
然後他對徒弟說:“不必在意那杯茶裏的符。”
指尖碾碎一點點靈光,這種級別的法術,現在來看真是毫無挑戰性。
“師尊,您幫我解了?”符遠知驚喜,然後笑起來,“謝謝師尊,師尊今天與那琴魔一戰,可有勞累?”
哇,好貼心,已經開始做師父的小棉襖啦,宮主美美地接受着徒弟的關懷,淡定回答:“無妨,時辰不早,明日你還要上課。”
“是,謝師尊提醒。”符遠知立刻就近找了一艘去初心宮廣場的輕雲舟坐上,非常乖巧地回去了。
系統:【……】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忽然感覺月栖峰有奇異的波動,宮主下意識站起身,雲海在月栖峰外聚散,但從來都不能爬上山來,此刻更是清晰明了——半空中似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将它們阻攔,今晚的雲汽格外的多,下峰包括初心宮廣場所在的地方都籠罩着瓢潑大雨,或許是先前長角街一戰,酷似星艦能量炮一樣的雷符激起了雲層裏的水汽,現在整個雲澤川上空雲雨活躍,所以宮主也能清楚地看到——
月栖峰籠罩着一個透明的殼子,雲不入內,雨不沾泥。
手指摸了摸老松樹的葉片,半晌後宮主意識到——這座山上的所有生靈,賴以生存的不是自然界的雨露風月,是他的靈力。
所以月栖峰下的異動也格外明顯——每一株沾染了他靈力的草,都在向他示警——有不屬于他的靈力試圖沾染月栖峰。
峰下站着一人,廣袖長衣,頭戴巍峨高冠,面容清俊儒雅,五指虛按在半空中,他掌心的地方如果細看,可以看到一道道淺色的靈光,正在融入整個月栖峰上的蛋殼。
“這是誰?”宮主謹慎地問系統。
系統:【……現任的掌門。】
咦?
這位掌門以靈力補充月栖峰鎖山大陣,使得有那麽片刻,宮主覺得他甚至看不太清自己徒弟的臉。
随即驚愕:“系統,難道,我是被關在山上?”
系統沉默如常。
那個所謂的掌門收回手,并沒有更多舉動,确定整個鎖山大陣的靈力流動漸漸均衡,就轉身離開了。
但是宮主确實很久沒回過神。
原來,我是囚犯嗎?
苦笑,天啊,原主你到底是誰啊!
要不是徒弟很可愛,我也撂挑子不幹了啊,你這一大攤爛攤子,鋪得也太大了點!
……
玉京之主确實不在意碎玉會這樣的小打小鬧的。
正道稱為琴魔女、魔徒尊一聲九歌娘子的秦止懷從來沒受過這種氣。因為她一身血淋淋地爬進書房窗口,發現那家夥還在……
批改公文。
看見她回來,表情都沒變一下,遞過來一打的紙。
“呸,拿走拿走,姓玉的,老娘縱橫幽洲雲洲上千年,不是來給你免費當打手外加改公文的!”擡手一抓紙,一紙全是血手印。
伏案的男子擡起頭,白玉一樣光澤的長發紮成了馬尾,有兩縷垂在眼前,使得威名遠揚的玉京主看起來并沒有多麽嚴肅,他驚訝地說:“你怎麽這個樣子?”
“斬龍劍劈的。”秦止懷氣得把公文全都甩到玉京主臉上去,“你給我的情報是真的嗎?”
玉京主淡然地任由公文砸臉,接過來整理好繼續自己改,他說:“和斬龍劍仙打過了啊,那你不是已經進了雲夢地界嗎?”
“進了啊。”
“……”玉京主平靜地說,“是了,雲夢之主如果還在,你們怎麽進得去雲澤川呢?我沒有騙你,當年我親眼看着他,身隕道消。”
他的筆在公文上停頓了一下,朱紅色的筆跡幹脆地寫下一行小字:“噬魂魔徒經查屬實,殺,不必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