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子胤禶并沒有因一場法會而福壽綿長,甚至還沒來得及序齒,在他滿周歲前幾天便就夭折了,好在在這一年中皇子胤祚與胤佑相繼出世,這對承受喪子之痛的康熙皇帝而言無疑是個安慰。而這才剛剛開始,康熙皇帝一生中的幾十個兒子便有十幾個幼殇,餘下二十幾子中也有未活過成年,這一切胤礽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以前沒太在意,現如今再看卻覺得他們的早夭也許并非全是偶然。
如果自己只是重活一世而沒擁有那個神奇的位面器,胤礽也許只會以一個看客的姿态來看待這宮裏的是是非非與生生死死,又因為對老四與老八幾位皇弟極其失望,私心裏是不太願意幫助別個短命的兄弟,誰又能保證他們将來不會像老四他們一樣聯合起來與自己作對,所以胤礽想了很久後還是決定不再輕易插手別人的生死問題。
夜卻說:“皇後并非你生母尚且如此相待,自己的親兄弟怎麽反而見死不救?”
“這些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簡單,相反,如果誰都長生不死,那豈不是要亂套了。”胤礽如是說道,其實在事後他也很認真想了當初那樣正确與否,也許皇後的早殇是必然。
在這件事情上,夜總有他的執着:“即便如此,你也可以給那些生來羸弱的兄弟吃些強身健體的丹藥,哪怕不能長生不老,起碼也不至于從小就體弱多病。”
見胤礽遲遲不再回應,夜意識到什麽似的,“對不起,我并不是要幹涉你的私事,我只是覺得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應該把至親放在首位,如果連至親至愛的人都沒有,那他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胤礽雖在看書,但捧在手中的書卻一頁也沒有掀動,他在想夜說的話,縱觀前世跌宕起伏的一生,父子、兄弟、夫妻之中竟也找不出一人與自己真心相待,如果說自己重活一世只是為了報複,正如夜所說的的确沒甚意義,倒不如盡力保住那些有可能早夭的弟弟,如果老四老八他們還是熱衷于皇位争奪,何不讓這場奪嫡大戲更熱鬧些。
因此胤礽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從修真位面的商人手裏買了許多丹藥,包括能解百毒的、強健體魄的、止血止痛的各種所需用藥。
之後夜又提示胤礽可以買些洗髓丹來自己吃,脫胎換骨對于常人而言比練就幾十年的內外功還顯成效,胤礽看了看該丹的均價,七種不同類別的洗髓丹從十萬聯盟幣到一百萬不等,比起之前所買的不止貴一倍兩倍,胤礽打算買個十萬的就可以了,不想夜卻說:“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階是代表不同階段的藥效,如果有這個承受能力可以直接買最高級的紫色丹,也就是最貴的那一個,而沒有任何底子的人最好遞增着吃,這樣才不至于因身體承受不住太過強烈的藥效而暴斃生亡。”
“如果全數買下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因為現在所掙的聯盟幣大多來自胭脂的收入,又要扣除購買水果的開支,即便在現實中賺的不少,但在位面空間裏卻沒有過多的閑錢,所以要一次花上幾百萬,胤礽還是有些不舍。
夜說:“不需要一次性将七種都買下,可以先把前四種買來,在一年內吃完,待身體适應了再接着買第五種,往後一種還需間隔上兩年,等到把七種洗髓丹全部吃下也得花上六年的時間,這樣分攤來算并不多。”
在夜的精打細算下,胤礽先買了赤橙黃綠四種洗髓丹。因為怕驚擾了宮人,所以胤礽在吃第一粒洗髓丹的時候是在位面空間裏。
“赤色藥效雖為最輕,因為你是第一次吃這種丹藥,藥力起來的時候也許會很難受,過程因人而異,最久不超過一個時辰。”在胤礽準備吃洗髓丹的時候,夜又重述了一遍。
吃下第一粒洗髓丹後,胤礽就坐在屏障後靜待,因為當初在得了天花的時候吃過菩提丸,對于強效藥力所帶來的痛苦已有心理準備。所以對夜的話,胤礽并沒有太過在意,只當藥效發揮的時候才知道當初吃菩提丸所受的痛苦與洗髓丹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剛開始的時候胤礽還強自忍着難奈,只是還不到一炷香的時候他就堅持不住了,渾身上下如遭火噬一般滾燙,本想端起案上的茶碗來解渴,卻因加劇的痛楚而生生将茶碗捏碎,就連破碎的瓷片劃破掌心也毫不覺疼,反而還感覺到一陣短暫的舒适。
大概是沒料到胤礽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夜忙出聲,“堅持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胤礽咬緊牙關,臉色開始由紅轉白,為找施力點,從圈椅上跌到了地上,原本繃緊的拳頭卻在緩緩松開,這并不是因為痛苦被減輕,而是分筋錯骨下的無力。這是胤礽從未承受過的痛苦,甚至有一瞬他都想到了死,好在夜一直在旁邊鼓勵着,“就快好了,千萬別放棄。經歷過脫胎換骨,往後再吃洗髓丹就不會這麽辛苦了。”言外之意這一遭卻是七階洗髓丹中最為難熬的,即便此階最低。
胤礽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毓慶宮的,只知道最後的感覺是一節節被拆分下的骨絡又被重新拼接起來,其痛苦程度一點也不亞于初被分筋錯骨時。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間天色尚且朦胧,自己正躺在卧榻上,渾身上下似被攆壓過的酸痛,而掌心的傷口只剩下一道淺淺印跡,已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又因為幾次汗濕衣被,胤礽決定先去沐浴,也好洗去這一身的疲憊。
因為是臨時沐浴,浴池內并沒有準備熱水,胤礽也是在下水後才發現,這便懶怠再去喚人,本想先湊合着洗洗,晚些時候再洗一次,不想沉浸在涼水中不僅沒有一點不适,反而還感覺良好。等他從浴池出來的時候更是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的肉變結實了,再觀鏡中,活脫脫變了個人似的。倒不是容貌上的改變,而是體态看起來強健許多,整個人也變得格外有神,不再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
大概是洗髓的功效,即使一夜未眠,胤礽也不覺累,這便不再回寝殿,而是去了乾清宮。
早在前兩天的時候梁九功就派人來毓慶宮傳話,道是皇上染了風寒。風寒只是小病,康熙皇帝并沒因此小題大做,仍堅持每日上朝,胤礽沒有在皇帝生病當天就前往問安是有他的考慮,今天趁着早朝前去卻是恰到好處的。
臨出宮門前見随喜倚在門檐下昏昏欲睡,胤礽也不叫他,只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腳,然後舉步離去,還未走出多遠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自己追來。
“這一大清早的,殿下是打算去哪?”随喜扶正帽沿邊說。
胤礽腳步未歇,不答反問,道:“昨兒交代你的事可辦妥了。”
随喜一頭霧水,怎麽也想不起太子昨天有交代自己辦什麽事情,便告饒,“奴才該死,竟将殿下交代的事給忘了。”
胤礽倏地收住腳,吓得随喜收勢不住,忙撲跪到胤礽腳下,“太子殿下饒命,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想胤礽卻說:“饒你不難,待會兒在乾清宮前攔下禦藥房送來的湯藥交給本宮。”
随喜脖子一縮,雖惶恐,仍沒有違背太子的意思,在太子率先進入乾清宮的時候,自己便守在宮門前等候。
梁九功一邊伺候皇帝穿戴朝服一邊說:“奴才鬥膽說一句,皇上龍體違和,是否傳各宮娘娘與阿哥們前來。”
康熙展臂站在鏡前,見鏡中人面容略顯憔悴,卻仍堅持道:“不過小病,無需勞師動衆,更不許驚動太皇太後。”
就在皇帝的話音剛剛落下,門外就傳來了太子的聲音,“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保成!”康熙略喜,當即就宣了太子。等到太子來到近前,方才說道:“入了秋早晚略涼,太子怎穿得如此單薄,是哪個奴才伺候的。”
胤礽忙說:“皇阿瑪勿惱,兒臣這些日子跟着師傅習武強身,倒也未覺有涼意。”說着反上前握住皇帝的手,“兒臣昨兒經過禦藥房的時候才聽說皇阿瑪身子不适,兒臣不孝,竟對此事毫不知情。”說罷跪倒在地。
“這事怪不得保成,是朕命人不許将消息透露出去,既然你來了,就陪朕一道用膳。”康熙皇帝嘴上雖沒說什麽,心底裏卻是格外的欣慰。
早膳後,随喜恰時端來了湯藥,在胤礽的勸說下,康熙勉強喝了湯藥才上朝去。經由此事,讓康熙深刻體會到,真正對自己持有孝心的還屬太子胤礽,此後但凡龍體欠安便要召太子到禦前服侍,父子之間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覺中與日俱增,而這可急壞了某些心存不軌之人。
因為法會之事,惠嫔已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原是打算借機蟄伏再伺機抓住太子的把柄,不想在這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裏,大阿哥又新添了兩位異母弟弟不說,太子更是深受皇帝青睐,幾次抱恙均召他前往服侍,別個阿哥卻是連見也不見,就在這個時候又傳來一個消息,道是辛者庫的衛氏懷上了龍裔,已被擢升為貴人。在這內外夾逼之下,惠嫔竟也病倒了。
大阿哥年近十歲,許多事情不用說他也能感之一二,在看望惠嫔的時候不免要勸慰她道:“額娘在病中,兒臣原本不該說,只是見額娘這般,兒臣卻是不吐不快。”
惠嫔懶怠動彈,怏怏地斜倚在榻上,睨了大阿哥一眼,道:“如果說了令我不快,那就別說,額娘夠煩的了。”
大阿哥一邊剝着才剛送來的奇異果,邊說:“額娘便是心太重了,凡事看開些又豈會有這無妄之災。”說完将一瓣剝好的果肉遞到惠嫔嘴邊。
這話又叫惠嫔聽了老大不高興,原本見到兒子才剛舒心,這一說話又令自己心下不暢,這便推開大阿哥的手,背過身去。
大阿哥雖無奈,又不得不繼續開導惠嫔,“兒臣知道額娘做這麽多事無非是想讓兒臣好,只是兒臣并沒有覺得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我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為什麽就非要去争那些不屬于我們的東西。”
“什麽叫不屬于我們的?”惠嫔氣壞了,跳起腳來,“論才學,論品行,你哪點比太子差,要不是皇後所出,他……”說到這突然就說不下去了,然後忽然摟住大阿哥,語帶哀傷,“說到底都是因為額娘拖累了你。”
大阿哥默然不語,片刻後才再說:“額娘真就那麽稀罕那個位置?”哪怕自己也曾羨慕過胤礽,但卻從未有過嫉妒之心,更沒有因此而心存過歹念。
惠嫔撫了撫大阿哥的額頭,容色和緩了許多,“傻孩子,這宮裏又有哪個妃嫔不願看到自己的孩子好。”
大阿哥不再說什麽,只是回去的時候神色變得很是複雜。
就連胤礽也感覺到了大阿哥的變化,雖說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從細微處還是不難發現,大阿哥看自己的眼神與以往不大一樣了,即便從言行舉上還是表現出一如既往的親密,但是一層無形的芥蒂正在悄然中築起。胤礽心猜,大阿哥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觊觎儲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