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果富達禮知道逛這個廟會會把妹妹弄丢,那他寧願被玉兒告狀也會阻止她們。
“怎麽辦,寧兒會不會被壞人抓去賣掉。”玉兒坐在樹頭下哭的梨花帶雨,偏偏富達禮在這個時候一句責怪的話也沒有,這讓她感到非常害怕,比把蕙寧丢了更害怕。
富達禮畢竟還是個孩子,素日裏裝裝老成也只能唬唬比自己小的孩子,真遇上事的時候就完全沒了主意,這會子正呆坐在地上看着不遠處依舊不減的熱鬧勢頭說不出一句話來,除了着急外全然不記得還要去責怪玉兒這個罪魁禍首。
好像想到什麽,玉兒抹着淚站起身說,“我們趕緊回去告訴姑父吧!讓他多派些人來一起找寧兒。”
“不行,我們不能回去。”富達禮納納地搖着頭,眼睛仍舊死死地盯着不遠處未散的人群,“要是寧兒出來找不到我們她會害怕的,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兒等着,等人都走了我們就能找到寧兒了。”
玉兒卻對這話将信将疑,又因天色漸暗自己一個人不敢獨自回去,便就坐到富達禮身旁與他一起坐等。挨着富達禮的時候才發現他正在發抖,玉兒想也不想就握住了富達禮的手,寬慰他道:“寧兒這麽聰明,她一定能自己找回來的。”
很難得富達禮這回沒再跟玉兒拌嘴,而是緊緊地反住她的手,借此來降低內心的恐懼。
蕙寧跟玉兒失散後并不是不想回去找他們,只是自己身量短小,哪怕一動不動站着也能被湧動的人潮給帶動起來,等到她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寺廟內的放生池旁。
放眼看去,圍攏在池子旁的香客、教徒手上均都滴溜着烏龜或鯉魚,正一個接一個的往池裏丢去,好似放個生就能得到救贖一樣,頓時就讓蕙寧對這個廟會感到索然無趣,回身欲走時被另一波湧上來放生的人潮給堵回到了池子旁,然後再次目睹一群烏龜與鯉魚被放進池裏,看着那明顯要超負荷的池子,蕙寧不免感嘆,這哪是放生,簡直就是殺生。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人推擠了一把,使最外圍的一名香客跌了一跤,這一跌不打緊,只是他手中還舉着一大把點好的香,那離他最近的怕被燙着的忙閃身躲避,卻忘了此刻擡下腳都困難,這一閃便又撞倒一片,于是就産生了蝴蝶效應,最後竟也波及到了放生池處的無辜百姓,譬如蕙寧小朋友。
眼見自己就要跌落池裏,蕙寧亂手一揮,心想自救總比等救好,慶幸的是,她這亂手還真揪住了一個人的手臂,去勢驟減,這才看清揪出的那人不是別個,正是胤礽。
胤礽也很驚訝,如若說之前在茶樓還不太記得蕙寧,那麽此時他絕對徹底想起來了,掙了掙被揪得死緊的手臂,怎麽也掙不脫蕙寧那似章魚的爪子,“哪怕看在之前我幫過你的份上,你也不應該因為我不記得你就跟蹤報複我。”
蕙寧壓根兒就沒聽明白胤礽這話的意思,只是這危機關頭哪裏還有閑心去琢磨那些有的沒的,只一個勁兒地說,“別再動了,再動我就要掉下去了。”
“那你快撒手啊,再不撒手我也要被你拉下去了。”胤礽的另一只勾着圍攔的手已經快支持不住,這會子整個人都跟着半傾在了空中,他想如果眼下這個小姑娘可以再瘦些,也許可以把人拉上來,只是她的體重明顯超過自己,真要拉她的下場一定是被她一起拉下池子。
就在胤礽最後一根手指也松開的時候,一個回過神來的廟祝及時出手拉住了他。
“你們一定是和家人走散了吧!”廟祝帶着胤礽跟蕙寧進了後院的禪房,邊說:“你們且先在這裏待着,別再到處走動了,等到廟會結束的時候再回家。”說完又去拿了些水果跟糕點來。
相比較胤礽只扯了個牽強的微笑來表達謝意,蕙寧顯然懂事有禮的多,“哥哥真是個大好人。”
廟祝已是人到中年的年紀,當蕙寧的爹都綽綽有餘,這一聲哥哥直喚的他忍不住臉紅起來,雖然童言無忌,卻也實在聽不得這麽小的孩子再喚自己哥哥,當即就走掉了。
胤礽雖然很想無視蕙寧的存在,可瞥見她津津有味地吃糕點的模樣瞬間就讓自己的五髒廟唱起了空城計。
“喏~”蕙寧假裝沒聽到胤礽肚子裏傳來的雷響,把一半的糕點遞到了他面前,大方道:“反正我一個人吃不完。”
胤礽大概是真餓了,吃完蕙寧給的一半還不覺夠,伸手就從蕙寧那裏撚了兩塊來吃,見蕙寧詫異地盯着自己看,臉不紅心不跳道:“你已經夠胖了,還是少吃點好,不然等你以後長大了可沒人要。”
蕙寧嘴角搐了搐,雖然懶得跟個小孩計較,開口卻說,“我娘說了,能吃成這樣是福氣,那些吃再多也不長肉的都是些無福之人。”說完煞有介事地瞅了瞅胤礽。
這話讓胤礽頓時噎了聲,又因此想到自己悲哀的前生的确是有命而無福的表現,這便再也吃不下東西去,整個人也變得郁悶起來。
見胤礽突然悶悶不樂的,蕙寧努了努嘴,心想這個小鬼的心思比富達禮還重,這便蹭到他旁邊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你不是京城人嗎?怎麽突然跑江南來了。”
胤礽不答反問:“那你呢?”相較于這個問題,胤礽更好奇的是眼前這個小姑娘明明就是個牙還沒長齊的孩子,說起話來的時候卻是那麽的思路清晰。
“我家在杭州,上次是随爹爹上京述職的。”蕙寧一五一十說着。
胤礽點了點頭,以此來解釋她為什麽會在京城迷路,“那你怎麽又來衢州了,就是來參加這個廟會的?”
“當然不是,我和哥哥姐姐随……”話說一半便就嘎然止住了,這才想起石文炳再三交代,此番來衢州表面上是一家人出游,內裏可是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斷不可透露半點風聲出去。遂忙改口道:“我們來走親戚的,恰好遇上這個廟會就來湊熱鬧了。”說完才恍然想起自己竟被這個小鬼牽着鼻子走,重問了遍,“你呢?”
胤礽只說也是來玩的,教蕙寧好生狐疑,她還想追問些什麽,常寧卻找來了,沒說幾句話就要把胤礽帶走。臨別前,蕙寧拉住了常寧的手,“叔叔,你可以送我回家嗎?”蕙寧在經過反複多次實驗後得出的結論——問路是問不到家的,最為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讓人把自己帶回家去,當然,前提是要這個人可靠。雖然那個小鬼看起來怪裏怪氣的,但這個大人明顯正常許多。
不想常寧卻一臉為難,“衢州我也不熟啊,你還是找別人送你吧小姑娘。”
系統:【場景任務:獲取好心人幫助】
這個提示教蕙寧不得不再争取一二,因見常寧一副軸樣,便轉向胤礽,“哥哥,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丢下嗎?”
胤礽想說忍心,只是看着蕙寧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楞是說不出口,這便又看了看常寧,商量着,“要不,我們就送她吧!”
見此情狀,常寧也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不過在送的過程中出現一些小問題。譬如蕙寧城東城西不分,害得幾人白白走了許多冤枉路,又或是終于走對方向後才發現自己記錯了,準确的地點應該是在城南,這樣幾通折騰下來已是下半夜,在敲響院門的時候常寧就在想應該要跟這姑娘的家人好好說說,這個姑娘以後可以不學詩書禮儀,但一定要教會她辯清南北,這樣以後再出門才不至于坑害到別人。
石文炳看到蕙寧的時候好一陣驚喜,驚的是看到常寧這個王爺,好在他沒有當場失态,在常寧示意下只表達了正常範圍內的謝意,便目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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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常寧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原來是石文炳家的姑娘,難怪這麽傻氣。”
胤礽沒聽清常寧在說什麽,就問:“五叔在說什麽?”
常寧:“哦,方才那人是駐防杭州的石文炳,此番應是奉诏前來衢州。”
胤礽眉頭微皺,“瓜爾佳氏!”
“哦,正是他,祖上承襲的爵位,前些年老想着回京,這幾年倒是安靜了。” 說起石文炳,常寧笑着搖了搖頭。
胤礽這才想起他的太子妃不正是杭州的瓜爾佳石氏,那個圓鼓鼓肉乎乎的小短腿就是他的太子妃?雖然前世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但剛才那個小丫頭長得也太拿不出手了,這便又問,“他就一個女兒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說完又看了看一臉沉思的太子,笑道:“怎麽,保成這要準備替自己物色對象了,不過石家那個丫頭還是算了。”
胤礽微窘,想要解釋什麽又不知道要怎麽說,便什麽也不說了。
等到胤礽與常寧回到別苑的時候康熙早已歇下,聽伺候的宮人說派了好些人去找他們,一直等到三更才被勸去就寝,臨睡前還吩咐宮人道是太子歸來便去告之,胤礽遣了宮人親自去了康熙榻前,見他睡得沉也沒打擾便退了出來。第二天的時候同樣召集幾處官員前來議事,只是令太子等人留在苑內。
原來康熙此番下江南既不是考察民情,也不是為收羅美女,奉诏前來的都是南方各地駐防的将軍。受傳教士湯若望的影響,康熙一直以來就想組建一支重火器軍隊,不僅為了提高駐防能力,就是在平三藩,收複臺灣中也一定能起到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石文炳之所以不着急回京,就是在得到這個暗示後才覺得留守一方或許會更有作為,今次總算是讓他等到了這個機會。
經過多日商讨,終于拟定了兩江以及福建等多個沿海地區增設火器營,其中鑄造火器的工廠便設在福建。
雖然火器威力驚人,但胤礽仍持保守态度,他認為大清馬上得天下,長槍短炮各有好處,與時俱進固然好,只不要把最初的優勢給擯棄了才是,至少他不會因為手上握了把火铳就不練騎射,輕武藝。
就在衆人準備返京的時候忽然接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道是皇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