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逝水
“七弟,諸位,開席之前,本王先向大家宣布兩個決定。”韋承淵起身鄭重道:“第一件,衆所周知,武林盟主、四海镖局幫主唐玖因涉嫌謀殺寧王,不久前已被正法,但四海镖局還在,它掌控了我南晉水陸交通,勢力影響實則非同小可,一旦反叛朝廷必然引起大亂,于國家、百姓不利,因此,本王已責令有司将四海镖局收為國有官辦!另外,禍不及妻兒,為安撫武林民心,朝廷用人唯賢,已委任唐幫主的遺孀——新任武林盟主、陸家堡堡主陸淩霜代朝廷經營管理四海镖局!”
話音一落,衆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韋承沂眸光一閃。四哥果然精明,這一招毫不費力的再一次籠絡住了這個武林第一大幫派,連帶着保留下了唐門遍布天下的龐大消息網絡,繼續為他所用。那傳說中的前朝寶藏恐怕也早已為他囊中之物,那些錢財應是足夠讓他用來收買那個陸家堡堡主以及一衆江湖勢力吧。好手段!韋承沂嘴角浮起一個欣賞的微笑。
“諸位,這位就是新任武林盟主、陸家堡堡主,如今唐門镖局的當家人——陸淩霜!”
衆人順着肅王的手勢看去,只見次席上一名素服女子娉然起身,大方的對着衆人微微一禮。
她就是那個男人的妻子?在這樣一個男權世界,身為女子竟然能當上武林盟主?童恩的目光頓時被她吸引,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她來。那陸淩霜雖然算不上絕世美女,但天生麗質間自有一股韻味,再加上通身獨特的灑脫英氣,令童恩幾乎一下子便喜歡上她。
介紹完陸淩霜後,韋承淵舉起酒盅,再度朗聲道:“第二件,本王剛剛接聖上手谕,十日後,本王将親率一萬親兵與七弟一同西赴曼陀,與七弟一同抗敵衛國!”
這一次,廳中寂靜一片,衆人面面相觑,不敢吭聲。
童恩驚訝的側頭望向韋承淵,肅王此舉何意?難道無論如何也都要搏上一搏嗎?她再關切的看向韋承沂,他的表情并未如何變化,但童恩仍從那緊閉的嘴唇中察覺出他的不悅。
韋承沂雙眸微眯,心中冷笑。前陣子他已經得到消息,四哥日以繼夜的加緊操練一萬親兵,他還以為四哥是想趁着他率軍東去時想要趁機占領皇城、逼宮篡位呢!沒想到——四哥居然有膽子跟他一起去曼陀?看來,好戲還在後面呢……
皓月當空,滿地銀輝。
童恩被那些貴婦們敬了幾杯酒,只覺得胸口熱辣辣的,索性推辭說不勝酒力,溜出來透透風。
與寧王府的清雅頗為不同,肅王府處處顯着深沉大氣。憑着童映瑤的記憶,緩步慢行,轉過一排雪松,面前是一池寧靜的湖水,猶如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獸匍匐在地。
童恩立在湖邊,望着湖中映出的一彎冷月發呆。
“為什麽?”忽然,一個低沉陰郁的聲音,悶悶的從身後傳來,童恩不禁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來,面前之人眼中凝結的那份複雜的傷痛和不解,狠狠地撞擊着她的心髒。
韋承淵!
她與他,就那樣不遠不近的面對面站着,過往的記憶翻江倒海般在兩人的腦中各自蒸騰。
良久,韋承淵再次沉聲問道:“為什麽那麽做?”
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童恩坦然答道:“因為——我愛上了他。”
“你再說一遍。”韋承淵臉上的陰鹜愈加深了。
童恩直視着他,第一次真正對童映瑤的遭遇感到同情唏噓。這個童映瑤摯愛的男人,這個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将深愛自己的女子推入險地的男人,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質問她呢?童恩冷冷道:“因為他要娶我為妻。”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譏諷。
韋承淵上前兩步,一把攥住童恩的手腕,緊緊地盯着她,良久,他忽道:“你變了。”
童恩哼了一聲,道:“當然,死過好幾次的人了,難道還像從前那麽傻嗎?”
韋承淵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如此奇怪,當初明明情動,卻不懂知足珍惜,為了一些所謂更重要的渴望,決然放手,自欺欺人的相互勸慰,自欺欺人的以為總還有重聚的一天。當命運無常,終成陌路,只徒留了滿目蒼白的回憶。他與她,終歸只有相遇,沒有結局。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從韋承淵口中溢出,他盯着童恩道:“從前,你從不向我要求什麽……你還說我心裏的苦和恨你都懂……如今,你居然為了一個名分,為了王妃的頭銜,将那些過往情義全抛到腳下!既然如此,你為何又把解鎖之法交給我?”
在他那受傷、失落、不甘、憤怒交雜的目光下,童恩頓覺胸中劇痛,仿佛有一把鋒利的鋸子在拉扯割據她的心,那是屬于童映瑤的抗議吧。“因為……因為從前那個童映瑤對你有情。”她吃力說出這句話。
韋承淵深鎖雙眉,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質問道:“你究竟什麽意思?對我有情那又為何要救他?你不是立誓改名叫童‘恩’嗎,哼!你就是這樣報恩的嗎?你就是這樣還情的嗎?難道你打算在我和他之間兩面周旋?”
童恩強忍着胸口的疼痛,搖頭道:“不,四爺,叫童映瑤也好,叫童恩也好,總之從前的那個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完全是另外一個重新活過的人,我心裏只有七爺,而且決不會再做任何于他不利之事!還有,四爺……你母後之死真相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絕不相信七爺會與曼陀勾結,七爺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膚淺,勸你別再與七爺為敵了,你鬥不過他的!更何況——難道對你來說,那個皇位就比兄弟骨肉之情更重要嗎?你竟然忍心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下手!”
啪!一個巴掌狠狠的掴在童恩臉上,熱辣的痛楚瞬間灼燒着半邊臉,淚水頓時無法控制的湧了出來,她的嘴角卻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望着那已經轉身而去的憤怒背影,童恩幽幽道:“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從前那個童映瑤的,從今往後,願您好自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 補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