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焚身
在這一瞬間,大廳中的每一個人仿佛都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那些将利刃刺入刺客身體的侍衛、那些将刺客團團圍住之人,絲毫沒有來得及去體會那份戰勝暗影殺手的興奮,反而是在這一刻品嘗到了絕望的滋味,無能為力的等待那個令他們無法承受的結果,包括裴左緒,包括寧王韋承沂。
然而,只有一個人例外。
一個猩紅色的身影,仿佛冥冥中早有安排,以同樣極速、決然的氣勢,義無反顧的迎向了那枚寒光凜凜的暗器!
時間和聲音仿佛都在這一瞬靜止了。
然後,在衆人的驚呼聲中,童恩的身影直直的向後倒去……
另一邊,侍衛們已将那女刺客砍倒在地。
“童恩!”韋承沂嘶聲驚呼,将童恩向後倒去的身體接在懷裏。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樣的生死關頭,竟然是她舍命擋在了他身前!她不是那些他重金豢養的死士護衛,她只是一個在男權世界裏被當做棋子擺布的姬人啊。這個嬌小的女人怎會有這樣大的勇氣?當她奮不顧身的沖向那枚致命的暗器之時,她腦中究竟在想什麽?
童恩雙眼死死的閉着,牙關緊咬,面色慘白,唇角溢出一絲豔紅。韋承沂喉頭翻湧,雙眼赤紅,淚水已經瞬間盈滿眼眶。當他用顫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頸間時,卻沒想到竟然感覺到指尖下隐隐有一絲極微弱的脈動!
他大喜過望,眼中頓時閃現激動的光芒,橫抱起童恩快步向外走去,大聲傳喚道:“快宣太醫!快宣太醫!”
“映瑤,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王爺,從今以後,我不叫童映瑤,我改名叫童恩——王爺對我們姊妹的大恩,我發誓要用一輩子來還。”
“不需要。”
“王爺!”
“起來吧!我救你們,并不圖什麽報答,既然上天讓我遇到你們,就是注定要我不能見死不救。童家的冤仇,我早晚會幫你麽讨回來的!”
……
“王爺……我……怕是不行了!您的大恩我只能下輩子再報了!您快出去吧……大夫說我的病……會過人,求您快出去!不要再來看我……”
“映瑤……童恩!你看着我!堅強點!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把太醫帶來了,丫頭,你一定要撐下來!”
“不……映雪,快……快幫我請爺出去……”
“嗚嗚……阿姊,王爺為了你的病,用自己的血做了藥引啊!阿姊,你一定要好起來啊!千萬不要辜負王爺的心意啊!”
“王爺!您……”
“童恩,我就在這兒守着,你要給我活下來!聽到嗎?”
……
“阿姊,你這紋的是什麽啊?”
“是……王爺的名諱。”
“阿姊!你……”
“休要大驚小怪……咱們一屆飄零弱女,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我絕不敢妄圖高攀王爺。我只是想以此明志,此生此命此身此心——全都屬于王爺!”
……
“王爺您來了。”
“這陣子忙昏了頭,沒顧上來看你。”
“奴婢知道,王爺忙的都是家國天下的要緊事,王爺無需費心惦記童恩。”
“傻子。”
“奴婢在王爺面前永遠是個傻子。”
“生氣了?”
“奴婢哪有資格生氣!王爺迎娶正妃的大喜之日,童恩怎敢觸了王爺的黴頭。”
“原來冷若冰霜的才女也會拈酸吃醋使小性兒。”
“我……我只是……心頭有些堵。”
“我知道。娶她是父皇的安排……我……不能抗旨。”
“王爺,奴婢明白,是童恩不懂事。”
“童恩……你的心,我懂。你若也懂我的,便根本無需因她而煩惱。”
“王爺……”
“王爺,您不要我了?您要把我給別人?王爺,我只求給您為奴為婢,求您不要送我走!”
“童恩……別哭……是我對不起你,但這一次,我需要你替我做件事,我實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選……”
……
“……兄弟不仁,圖謀賣國,還有母後的死……總之,國仇家恨,我決不能坐視不理!童恩,我不勉強你,做與不做,你自己決定。”
“王爺,我懂了,您心裏的苦與恨我都明白,您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我知道該怎麽做——童恩早就以身盟誓,今生今世,為了王爺,管他刀山火海,上窮碧落下黃泉,我絕無不從!”
“你放心,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
“王爺,這是?”
“金絲軟甲。”
“給我?”
“是。”
“這樣珍貴之物,童恩不能要。”
“還有什麽比你更珍貴?記住——無論什麽情形,保全自己。”
……
無窮無盡的夢境,似真似幻的一幕套着一幕,走馬燈一樣不停的在腦海中翻騰……
“咳!咳!咳!”一陣猛烈的咳嗽,童恩只覺得胸腔和腦袋都像是要爆炸一般。她猛地驚醒,茫然的睜開雙眼,空洞的望着頂賬,胸口猶自劇烈起伏着,背後已被冷汗濕透。
天啊!那是什麽?那些記憶……
那是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是童映瑤的記憶!
她居然将這具身體裏屬于童映瑤的那些記憶全部喚醒了!
那麽,此時此刻,她又是誰?
是來自遙遠異次元世界、無可救藥的為寧王韋承沂而癡迷的孤魂?還是那個深愛着肅王韋承淵、香消玉殒後仍舊将那份情意牢牢銘刻在身體裏不肯放手的童映瑤?
想到四爺,她的心裏亂成一團麻。原來四爺對七爺有着那樣複雜的敵意,而從前的那個童映瑤與四爺真的有着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一股無法抑制的歉意湧上心間——若是這身體的主人在天之靈知道她竟然用這具身體去保護七爺,一而再的違逆四爺的意思,恐怕那一縷香魂都要被她再次氣吐血了吧?而與此同時,盡管她努力告訴自己這不是自己的錯,心裏還是不可遏制的對四爺産生了一股濃濃的歉疚感……
她又猛烈的咳了幾聲,伸手去撫胸口,發現自己只着裏衣,扭頭一看,只見金絲軟甲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枕邊。童恩輕撫着軟甲,心中陣陣後怕,單單那暗器上所帶的內力便将她震得險些肝膽俱裂,要是沒有這金絲軟甲,她絕對早就當場見閻王了!當時竟然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哪裏還記得自己穿了這樣的寶物!
說起來,若沒有當時生死攸關的一刻,連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麽在乎韋承沂!
對他的愛,究竟何時開始?也許,是從第一眼開始!那清風拂柳的夏夜,那悠然的夜空下,那靜谧的湖水邊,他卓然而立,盛放的昙花都因為他而黯然失色,那一刻,她便無可自拔的沉淪進那一潭湖水中,竟不自知……可笑之前自己還想故作潇灑的放下,原來竟已愛到舍生忘死!
一想到七爺,頭忽然又開始痛了,似乎這身體對她的排斥愈發的厲害了……是否随着童映瑤記憶的開啓,她對七爺的感情越強烈,身體就會越抗拒越痛苦……
想到此節,童恩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如果真是那樣,今後的路,她該怎麽走?
童恩怔怔的出了會兒神,頭痛散去,她敲了敲腦袋,長長的吐了口氣。率性樂觀如她,實不願為了那飄渺的未來煩惱——既然做了選擇,且享受當下吧!
環顧四周,樸拙的床梁,飄逸的青紗帳,隐隐散發着一股清冽幹淨的氣息……這是寧王的床榻,怎麽似乎她每一次昏迷後再醒來,都是在這裏。
忽然門簾被掀開,韋承沂疾步走了進來,柔聲問道:“醒了?胸口可還疼?”
童恩見到宇宙無敵超級俊美倜傥無俦的韋大帥哥此刻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再看到他那深邃的星眸中澤澤閃耀的關切目光,心頭一熱,剎時間只覺得自己為他擋下那一镖再值得不過!
在韋承沂令人沉溺的目光凝視下,童恩花癡般傻傻的搖了搖頭,又重重的點了點頭,咳嗽了好一陣子,才喘勻氣息,借機耍賴道:“疼!腦袋和胸口都好疼啊!渾身上下哪裏都疼!我昏迷了幾天了?”
韋承沂溫潤一笑,道:“你昏迷了一整晚,太醫已經檢查過了,幸好你穿了金絲軟甲,只是髒腑受了震擊,調理一陣子就會好的。”
原來只昏迷了一晚!童恩在心中再度把那偉大的金絲軟甲膜拜了十八遍。
韋承沂凝望着她的臉,在她身旁床沿上坐下,童恩一顆心咚咚直跳,仿佛感覺到有什麽事要發生,下意識的屏氣斂息等待着。
“為什麽?”韋承沂忽然低低問了句。
他的聲音為何那樣的磁性動聽!童恩心中繼續發着花癡,嘴上說的話便不大過腦子:“什麽為什麽?”
韋承沂輕嘆一聲,一伸臂将童恩攬入懷中,寵溺的輕揉她頭頂的烏發,道:“你可知道我這一夜是怎樣的煎熬!”若不是五位太醫力保說她沒有大礙,他便要沖進皇宮将父皇的禦用太醫給拎過來了!
童恩被他溫柔地摟在懷裏,感受着他衣衫下肌膚的溫度和強有力的心跳,那份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令她幾乎想要尖叫出聲。她拼命抿緊嘴唇,低頭默不作聲,努力表現得乖巧嬌羞,以免被寧王發現她的心花怒放的傻樣。
韋承沂輕挑她的下巴,一雙炯炯的星眸直直望進她的水瞳之中。“你可是早就預料到我有危險,所以穿了這件金絲軟甲趕去救我?”
童恩愣愣的看着他,被他這樣一問,她腦袋一時間忽然有些短路。是這樣嗎?
“我……”童恩張了張口,心頭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韋承沂深深看着她,見她不說話,也不追問,聲音依舊沉穩溫暖:“不管怎樣,我欠你一條命。”
作者有話要說: 補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