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犯賤
出于安全的考慮,寧王不許童恩出府,她只得托了劉明幫自己請一位大夫入府診治。劉明替她請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京城最好的醫館回春堂的名醫薛大夫。
薛大夫閉着眼睛探了許久脈相,睜開眼後卻只搖頭。童恩心中焦急,問道:“大夫,我這頭痛究竟是何毛病?如何醫治?”
薛大夫一捋胡子,嘆息道:“姑娘,恕老朽無能,你這奇症老朽診不出。”
“診……診不出?”童恩瞪大眼睛,追問:“什麽叫‘診不出’?您的意思是我根本沒毛病?”
薛大夫輕咳一聲,道:“從姑娘的脈相上看,實在是氣血兩旺身體康健,老朽診不出有什麽毛病啊。”
“可是,可是我真的隔三差五的就犯頭疼病啊!”童恩急的站起身。
薛大夫無奈道:“如此,許是老朽醫術淺薄,還請姑娘另尋名醫吧。”
童恩無法,只好遞上銀兩送客,薛大夫卻拒不接受,口中哼道:“診金劉管事已經付過了,姑娘若是想要老朽幫你演戲,勸姑娘另請他人吧!”說罷起身揚長而去。深宅大院裏的貴婦們常常裝病搏寵,這種事他早已見慣不怪了,他自诩醫德高尚,從不屑助長這些女人的伎倆,每每都直言點破,被人問起也都實言不諱,一來二去醫術不見得顯露,反倒得了個“剛正不阿”的好名聲。
童恩手裏拿着銀子呆愣半晌——這老頭兒說的話是啥意思?嘿!敢情是說她自己沒病裝病,還想用錢收買大夫幫她造假?童恩氣結的把銀子扔回桌上,坐下來猛灌了一大口茶。算了,老庸醫一個!才不與他一般見識!
當童恩氣鼓鼓去聽濤閣當值時,卻發現王府的氣氛似乎很喜慶。隔着湖水就見到今日聽濤閣格外熱鬧,許多官員、門客一撥撥的進去又一撥撥的出來,個個面帶喜色。童恩走過棧道,只見一樓議事廳裏黑壓壓一片人,不住口的向坐在正中的寧王道喜。
童恩悄悄的從旁邊進去,見裴左緒握着個手爐靠在窗邊看熱鬧一般,她心中一嗤:堂堂寧王府大總管,跟女子一樣用手爐,真是個妖精!
她湊過去低聲問道:“唉,裴大總管,今兒這是唱哪一出兒啊?”
裴左緒瞧了她一眼,心情頗好的道:“皇上剛下了聖旨,要王爺今後兼管理藩院。”他沖人群努努嘴:“這不,都是來給王爺道喜的。”
理藩院?外交部哇!童恩心中贊嘆不已,寧王再不是從前那個被嘲諷為番邦蠻夷的七皇子了,二十幾歲的他,已經手掌兵馬大權,如今又管起外務,當真是春風得意,前途不可限量,就是他真想問鼎寶座怕也是指日可待吧!怪不得四爺把他視為最大的對手。
她目光越過衆人,頗為敬仰欽佩的看着正儒雅微笑的韋承沂,一直以來她只把他視作養眼的佳公子,此刻方意識到他非凡的能力和手段。
午後,聽濤閣終于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安靜,只有寧王的幾位心腹留下來議事,童恩烹了茶送上,正聽到其中一人道:“王爺,曼陀皇帝的提議您看……”
韋承沂道:“唇亡之寒,北遼攻打曼陀,我南晉豈能坐視不理——就依哈吉朗的意思,文輕,你明兒拟一道折子,闡明利害關系,力薦聖上把錢糧如數借給曼陀,必要時,本王要親率兵馬支援曼陀。”淡然的語氣仿佛說着最普通的事情,可聽在童恩耳裏卻隐約感覺到了驚濤駭浪——寧王親征?這意味着什麽?掌管天下兵馬大權的寧王擁兵出征,與曼陀合兵一處,明着說是阻擊北遼的侵略,可只要寧王心念一動——掉轉刀口就足以逼宮篡位啊……忽然又想到之前映雪說的話:“……四爺一直懷疑七爺與曼陀勾結,圖謀南晉社稷……”童恩的一顆心咚咚直跳,不動聲色的放下茶盞,輕輕福了一禮便悄悄退了出去——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還是遠離是非之地吧!
理藩院支援曼陀抵禦北遼的折子在朝堂之上引發了軒然大波,各方勢力紛紛站出來駁斥,大皇子端王和三皇子恭王兄弟兩個聯合上表谏言,就連向來與寧王親厚的四皇子肅王這一次也終于沉不住氣,親赴宮中面聖勸阻。寧王雖既不解釋也不反駁,但也每日候在宮中等候聽宣,顯然亦是很緊張最終的旨意。然而卧病在床的孝帝卻對各路人馬一概不予接見,三日後,竟真的準了寧王的折子!
這一番較量的結果,無疑令衆臣于無聲處聽驚雷,朝野上下頓時人心浮動,許多武将和見風使舵之輩紛紛向寧王示好,一時間寧王的勢力如日中天。餘下衆臣赫然分成三派,先皇後一族勢力支持肅王,一派老臣歸附端王,少數剛直不阿的文臣則始終保持中立。寧王、端王和肅王這三位皇子三足鼎立之勢第一次正式浮出水面。
童恩感覺到聽濤閣裏的那股既緊張又興奮的氛圍,自打聖旨一出後,韋承沂便沒出過王府,每日從早到晚的研究商議糧草軍費的運送事宜,童恩也從早到晚的在一旁伺候茶水膳食,對朝中局勢倒是愈發的了解。
這一日清晨,童恩難得起的格外早,特意去園中收集了梅花上的落雪,煮了雪梅蓮子茶,巴巴的趕去聽濤閣,想讓韋承沂一起床便能喝到。哪知到了聽濤閣,卻不見景公公,問了值夜的小厮,當得知寧王昨夜歇在了後園碎玉軒時,童恩臉上的微笑瞬間石化,一時間腦中空白一片。
待她意識清明後,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走到了碎玉軒的大門口。她呆愣的望着“碎玉軒”三個黑色大字,覺得那出自韋承沂之手的俊逸,此刻卻顯得異常的“風流輕挑”。
童恩惱恨自己愚蠢,轉身剛要走,只聽身後大門裏傳出腳步聲和說話聲,她連忙快步閃身躲進拐角的牆邊,不願被韋承沂看到自己的犯賤。
只聽大門開啓之聲,一個輕巧的腳步聲走了出來,院裏傳來另一個聲音,似是不放心般囑咐道:“小紅,到了聽濤閣先找景公公,景公公不在的話就找萬俟姑娘,就說王爺在碎玉軒沐浴,這會兒叫送一套幹淨衣裳過來。”聽聲音,正是那日跟在映雪身邊的丫鬟。
那叫小紅的丫頭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輕輕的一聲,碎玉軒的大門再次阖上。立在牆下的童恩只覺得心裏郁澀難當,看着手中的茶盞,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揭開蓋子,仰脖将辛苦了一大早準備的茶一飲而盡,豪邁的用袖子抹了抹嘴,踏着雪大步往回走。走到一半該死的頭疼病又犯了,她咬牙挺着,徑直回了住處,倒頭上床和衣而睡。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