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試探
不像其他皇子那般看得津津有味,肅王韋承淵依舊面沉如水,兀自一杯一杯獨酌,仿佛面前的美人仙樂都與他無關,實在是很對得起他的封號——“肅”。
但是,他眼底的最深處,卻隐着旁人無從察覺的暗流湧動。
場中央那笑顏如花輕舞飛揚的女子,她明媚嬌俏的眼波中有着專屬于別人的靈動,仿似一團熾烈的火焰灼燒着他的眼睛。
幸好,她平安無事。
但同時,他也敏感的察覺到——她似乎變了!她眼中的神采如此遙遠,如此陌生。他将杯中酒灌入自己的喉嚨,辛辣彌漫間,擡頭看着她,目光卻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投向了那個曾經淚水盈盈沖他凄凄哀求着“不要送我走”的姑娘……把他送到老七身邊,是不是錯了?
坐在他身旁的肅王妃則一瞬不瞬的眯着眼盯着萬俟央加。這女子好眼熟!她認真端詳了片刻,忽然眉頭微皺,眼中寒光忽閃,恨恨的咬了下嘴唇,胸口因喘息加重劇烈起伏着——居然是她!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肅王,發現他并未有何異樣,難道是她認錯了?又或是四爺故意…...
一曲舞罷,衆人傾心折服,紛紛拍掌叫好。童恩與六名舞娘翩翩福身向衆人施禮,當下幾位王爺、王妃便給了打賞,童恩來者不拒,笑眯眯的照單全收,同時還不忘頗具挑釁的撇了主座上的寧王一眼。
寧王溫潤一笑,仿佛對她的放肆很是縱容,心情頗好的道:“央加,還不快給各位王爺、王妃敬酒!”
童恩暗暗撅嘴,心裏罵道:“你個陰險奸詐的寧王!當初說好了我只要選一樣就行的,現在卻又讓我陪酒!哼,地地道道的小人!”無奈形勢比人強,她還想留着小命,總不能在這種場合公然頂撞他,只好扯出一張笑臉,一桌一桌的敬酒,好在她自诩酒量還不錯。
到了肅王這一桌,童恩倒格外真誠些,一來是一見道這位冷面王爺她就莫名其妙的生出許多好感,再來是直覺感受到這王爺似乎很不快樂,竟讓她起了一絲憐惜之情。“奴婢萬俟央加,敬肅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說罷仰頭幹了杯中酒,一雙大眼坦然的看着肅王夫婦。
肅王韋承淵深深的看着她,酒杯放在桌上,卻遲遲不去動手端杯,直看得童恩覺得有些不自在。
肅王妃輕咳了一聲,韋承淵方一語不發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肅王妃淺抿了一口作數,用絲帕拭了拭唇角。果真是她!肅王妃壓下心中的狂怒,沖童恩笑道:“好個俏生生的丫頭!”她轉頭沖另外三位王妃戲谑道:“怪不得咱們這位七爺老是不肯納妃,原來屋裏藏着這麽個美人兒,哪個男人還找得着北啊!”
一句話引得三位王妃掩嘴輕笑,衆皇子則莞爾的看向韋承沂。
恭王道:“七弟在外面一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模樣,令萬千少女肝腸寸斷,在自己府裏倒是會享受的很,藏着這等賞心悅目的絕色佳人,當真是豔福不淺!”
最小的九皇子更是笑出聲來:“哈哈,七哥,幸好今天只我們幾個兄弟看見了,要是給穆玲兒那個醋壇子見了,還不得把你這小美人生吞活剝了啊!”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肅王韋承淵的臉上卻始終沒有一絲波瀾。大皇子端王笑着點頭,道:“是啊,咱們倒忘了,七弟這麽個溫潤儒雅的人,身上惹的桃花官司可着實是不少呢。”
韋承沂苦笑着搖了搖頭,一招手,侍女們奉上瓜果,樂師又奏起輕快的調子,衆皇子嬉笑着聊起天。
童恩在一旁砸吧着他們的笑談,聽出些門道,看來這位溫潤儒雅的寧王殿下偷了不少京城名媛的芳心呢,那個叫穆玲兒的似乎大有背景,對他也最是糾纏不休。她頗有些吃味,把個寧王的大名在心裏念了十七八遍:花心大蘿蔔!妖孽寧王!混蛋韋承沂……
月上中天,酒宴散場,寧王韋承沂将衆兄弟直送出王府大門,一衆奴仆規矩的跟在身後。
“四哥四嫂請留步!”韋承沂叫住了剛要上轎的肅王夫婦,回身拉起萬俟央加的手,走上前道:“我看四哥四嫂似乎都頗中意這丫頭,不如小弟就把她送給四哥解悶兒,四嫂不會吃飛醋吧?”他腳下似乎因酒醉而有些虛浮,但卻滿臉誠意,仿佛口中說的是一件及尋常不過的事。
童恩的眼睛瞪成銅鈴,張着嘴擰着眉毛不可置信的看着韋承沂。啥玩意兒?這一句話就要把她送人了?當她是玩具熊啊?
四王妃臉色一變,旋即恢複,笑道:“看七爺這話說的,這美人我要是不收,還不得落個妒婦的惡名啊!七爺這番美意,還是直接問四爺的意思吧!”說着笑裏藏刀的看了萬俟央加一眼,轉眼看向肅王韋承淵。
韋承淵瞧也不瞧萬俟央加一眼,只淡淡一笑,拍了拍韋承沂的手臂,道:“老七的美意四哥心領了,但我是無福消受美人恩啊,就不奪你所愛了,再說咱們兄弟犯不着如此,我去年送了映雪給你,你今兒便要巴巴趕着還我一個曼陀美女?如此一來豈不反倒生分了!”
寧王似乎覺得此話有理,笑着點了點頭,道:“四哥說的是,是七弟狹隘了。”說罷他側頭看了眼面如土色的萬俟央加,溫言道:“既如此,央加,你陪我一同恭送肅王和王妃。”
這個混蛋寧王,她為他傾心獻舞,他卻沒心沒肺的差點把她當做東西一樣随便送人!童恩狠命壓住心中的未去和狂怒,極為勉強的撤出一抹恭順的笑:“是,王爺!”
送罷賓客,韋承沂與裴左緒并肩向聽濤閣閑步走去。
裴左緒低聲問道:“王爺可看出了端倪?”
韋承沂輕嘆一聲,道:“四嫂一定認識萬俟央加!而且我總覺得四哥的反應有些不太自然,即便他一貫深沉,但對女子向來不乏霸氣直率,可今日他看萬俟央加的眼神卻似乎在刻意壓制某種情緒,我猜他之前就認識她……他不肯收下她,就更加有問題了。”
裴左緒笑道:“肅王妃似乎有些醋意呢。”
“四哥絕不是懼內之人,他真想要哪個女人,才不會因為四嫂而放棄。”韋承沂苦笑:“四嫂是出了名的醋壇子,今日我安排美女獻藝,還主動提出把萬俟央加送給四哥,恐怕早就被四嫂在心裏馬上一萬次了!”
裴左緒點頭道:“如此……想确認萬俟央加究竟是不是四爺的人,單看以後有無動靜了,我會安排人手密切注意肅王府的動靜——若真是他,上一次他們傳遞訊息不成,今日看到萬俟央加安然無事,又很受王爺寵愛,今後肯定還會給她指令打探機密的。只不過這萬俟央加今日的表現卻是滴水不漏,難道真是因為她忘記了從前之事?”
“哼!她若是真的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那天怎會按照細作吩咐偷偷抄錄那份兵部的折子?”韋承沂嗤笑一聲,眼中深沉入水:“咱們且靜觀其變吧!”
如果今日四哥要了她,他願意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放她走,他對四哥的兄弟情義也絕不會有任何改變,也許,那将是她唯一的生路……但是,四哥卻沒有要她……
寧王生辰宴之後的三日裏,萬俟央加不知在鬧什麽別扭,呆在小院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聽濤閣也不去了,混把自己的職責都忘了一般。寧王也由着她,不怒不催,下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有的說這位曼陀美女一舞傾城,王爺格外寵她;有的說萬俟央加氣性大,因為四爺肅王沒要她,覺得失了面子,沒臉出來見人了;還有的說什麽本來王爺想要利用萬俟央加讨好肅王,結果肅王卻沒買帳,王爺嫌萬俟央加沒用,所以不讓她去聽濤閣當職了……
想到王府內下人們種種五花八門的猜測和傳言,裴左緒苦笑着搖了搖頭,對寧王道:“王爺,這都三日了,那邊似乎仍舊沒什麽動靜。”
韋承沂冷眼看着桌上的美人圖,任誰一看,都能立刻分辨出:畫上的萬俟央加和如今住在寧王府裏的這位“萬俟央加”完全是兩個人——想不到哈吉朗種種顧慮,反倒是給了別人李代桃僵的機會……真的是四哥嗎?那個領着他在皇後宮中偷好吃的的四哥,帶他溜出宮去打鳥的四哥,從小最護着他的四哥……為什麽?就為了那個寶座嗎?自從皇後死後,他就越來越感覺到四哥有些不一樣了,四哥看着他的眼神似乎總隐隐有些痛苦和壓抑…….罷了,不管是不是四哥,他總要查個清楚明白!
韋承沂嘆了口氣,收回思緒,淡淡道:“她若始終待在房裏,又惹得如此‘萬衆矚目’,恐怕那邊想傳什麽話道不方便了……”
裴左緒笑道:“這個好辦,我去‘幫’他們安排一下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