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主
韋承沂放下筆,合上公文,纖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走到窗前,舉目望出去,目光最後落在湖邊花叢中,迷人的唇角勾起一個淺淺苦笑。
“王爺,冷爺來了。”李茗在門外輕聲禀告道。
“進來!”韋承沂随口吩咐,依舊立在窗前沒有回身。這個左緒,平素出入從不通禀,怎麽今兒來了這套?
腳步聲響起,聽起來不只一人,韋承沂正要回頭,一雙柔軟的小手忽地從身後覆上他雙眼,銀鈴般的聲音故作粗嘎的在耳邊響起:“你猜我是誰?”
韋承沂笑容更深,寵溺的拍了拍眼睛上的小手:“汐兒,又胡鬧!”
身後嬌小的人兒頓足不依:“沒意思!沒意思!每一次哥都一下子猜出我來!”
韋承沂轉過身,拉過一身粉紅的刁蠻少女:“來了也叫人不通禀,總是這麽沒規矩!”說話間不忘向斜倚在門邊看戲的裴左緒瞥了一眼。
裴左緒一臉無辜的攤攤手道:“是公主她非纏着我不讓通禀的。”
少女回頭沖裴左緒做了個鬼臉,轉過身來上下打量韋承沂,長長的睫毛呼扇呼扇,一臉探究的問道:“哥,聽說你被人下藥了?沒吃出啥毛病吧?”
韋承沂又朝裴左緒瞪了一眼,哪知後者早已腳底抹油,留給他一個“潇灑的背影”,他莫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輕輕揉了揉妹妹的柔軟的頭發,一顆心也跟着柔軟起來。母妃只有他和承汐兩個孩子,生在帝王家,承汐和他一樣有着一顆敏感而早熟的心,好在她至少還能保有那份少女的任性,而不像其他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一樣早早的就一副城府極深人情練達的懂事模樣,就比如——他自己。他溫顏怪責道:“你又溜出宮來,可禀告過父皇和母妃?”
一提到父皇和母妃,韋承汐就崛起小嘴,轉身走到寬大的書案後,踮起腳一屁股坐在韋承沂的椅子上,抱怨道:“父皇病怏怏的不理人,母妃整天守在他身邊,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們哪裏還記得我這個女兒?”
韋承沂疼愛的将一盤水果遞到妹妹面前,溫聲道:“好吧,既然出來了,就在哥這裏住幾日再回去,我派人去跟母妃禀告就是了。”
女孩兒挽住他的手臂,開心的歡呼:“還是哥對我最好!承汐最愛哥哥了!”
童恩氣鼓鼓的拔着小徑上的雜草,嘴裏嘟嘟囔囔罵個不停:“你叫韋承沂是吧!你是男寵是吧!死寧王!臭寧王!欺負我沒有萬俟央加的記憶!還有什麽承汐公主,沒事從宮裏跑出來給人家添亂,害姑奶奶我大熱天的蹲這裏拔草!”
因為公主駕到,還要下榻南苑廂房,劉嬷嬷吩咐童恩必須在天黑前将公主有可能途徑的所有路徑清理的一塵不染、寸草——當然是指雜草——不生。她是因為對這天降的無妄之災心存不忿,才多嘴問了劉嬷嬷一句公主名諱,想在心中詛咒,當得知公主名諱是“承汐”時,怎麽都覺得十分耳熟?便又順嘴問了一句“承汐”跟“韋承沂”是啥關系?哪知立刻被劉嬷嬷怒目圓睜的招呼了一記爆栗,警告她不準再直呼王爺名諱!她這才知道那晚湖邊的“妖孽男寵”原來就是害她如今“身陷囹圄”的七皇子——寧王殿下!
一想到那晚她把堂堂寧王當成一個落魄寂寥的男寵,不僅花癡的對人家放肆的上下打量,還一頓同情安慰,童恩就懊喪窘迫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劉嬷嬷,這髒女人是誰啊?”一個清脆而略顯稚嫩的少女聲音不遠不近的飄忽而來,聽在正與雜草奮戰的童恩耳朵裏,怎麽都覺得有些頤指氣使、極不順耳。
“回公主,她是從前在書房伺候的婢女,叫萬俟央加。”劉嬷嬷恭敬的回話,寧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而他妹妹承汐公主卻當真是個出了名難伺候的小祖宗,王爺就她這麽一個親妹妹,對她可是寵溺得上了天的,得罪了誰也不能得罪她就是了。
“哦——”韋承汐拖着長長的尾音,仿佛恍然大悟:“對了,她不就是那個前陣子在哥哥書房裏總是冷着一張死人臉故作清高的女人嘛!聽說她想勾引我哥,結果自食苦果,沒想到還有臉在王府裏待着啊!我哥也太寬厚大度了!”
承汐公主裙裾翩翩的拂過童恩握着雜草和污泥的“芊芊玉手”之時,童恩早已氣的滿臉紫脹,斜眼瞪過去,發現韋承汐只不過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一口氣端的無從發作,只好強壓下火,她堂堂高材生——她推斷自己應該是高材生——才不屑于跟一個古代封建社會的小腐女一般見識!心中反複咒罵:尖酸刻薄的小巫婆!我忍!我忍!我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輕舟駛過萬重山……
這個小巫婆分明是跟她過不去!童恩狠狠的用袖子抹着額頭上的汗水。
說是出宮小住,豈知承汐公主在寧王府這一住就是一個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劉嬷嬷的祖師婆婆,竟然比劉嬷嬷還狠毒,每天想出無數花樣折磨下人們。
時值盛夏,公主大人嫌池塘邊的蛙兒叫聲惱人,又說怕走在路上踩到青蛙太惡心,叫人把王府裏所有的青蛙都滅了!當童恩聽到這個噩耗時,差一點撅倒——這沒知識真是可怕啊!生物鏈沒學過吧?把青蛙都滅了你大小姐還不得純喂蚊子啊?
唉!誰叫她人在屋檐下呢!好歹人家沒說讓她一個人幹吧!等到鬧蚊災時自己裹裹嚴實罷了。
于是,童恩跟一衆仆婦小厮逮了整整三天青蛙……
果不出童恩所料,沒過兩天,公主大人又哇哇大叫,說王府裏蚊子太多,要下人們全天候守在公主的寝室外滅蚊子…..
“青蛙門”和“蚊子門”事件還沒落幕,承汐公主又出了新招,說是樹上的知了吵得心煩,要求下人們拿竹竿粘知了!
這下子童恩簡直忍無可忍,這小丫頭無法無天胡作非為,家裏就沒大人管了嗎?死寧王還真是死氣兒的啊?就這麽慣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