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二高三
說來也巧,夏桀只是随口一說,卻不料那幾個女孩子中真就有一個短頭發的。他放話在先,又顧及在場人衆多,只能将改口的話又從嗓子眼憋回去。
短發女孩子紅着臉沒說話,看清夏桀的臉後愣了一下,然後大着膽子走過來問他要電話號碼。
夏桀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
幾個看熱鬧的三年級在旁邊吹起口哨來,還有人拉着林洋他們打聽起夏桀來。
兩個球隊莫名就因為夏桀的這個小插曲一笑泯恩仇,等夏桀應付完電話號碼的事以後,林洋已經和三年級的勾肩搭背一起約聚餐了。
夏桀擡眼一看,是先前拿着陳熠學生卡的那人。謝珏放開林洋,拍拍夏桀肩膀大喇喇道:“告白的小學弟也一起來吧。”
“……”夏桀張口就要拒絕,視線落在陳熠和別人說話的側臉上後,竟神使鬼差地點了頭。
謝珏把在場的人幾乎都叫了個遍,林洋他們籃球隊本來答應比賽以後請隔壁學校的那幾個女孩子吃飯,也直接改成推後再約了。
這麽數下來聚餐的人竟然也有近二十個。謝珏打消了去吃燒烤的念頭,掏出手機預定了學校附近專門用來聚會出租的小別墅。
旁邊的人見他這架勢,一口一個“隊長請客”、“隊長求包養”的,謝珏卻推開他們,攬住陳熠肩膀道:“小妾都給我往後頭站,我只愛我們家正宮。”
陳熠嫌棄地拍掉他的手,站直了身體,頓時比謝珏高出一小截來,挑着眉開口:“我可不想收長得醜的人。”
陳熠一開口,夏桀就跟個高敏探測器一樣,不自覺地豎起耳朵追着他聲音跑。這會兒也聽出點味兒來了,估摸着謝珏是他們籃球隊的隊長,還是個富二代,這一堆人裏和陳熠關系最好。
夏桀忍不住多看了謝珏幾眼,目光收回的時候卻和陳熠視線撞在一起,他慌忙垂下眼皮,有種無處逃遁的心虛感。
打完電話,謝珏熟門熟路地指使自己這邊的人去買零食和酒,“陳熠你跟我一塊兒去買火鍋料吧,再來個幫忙認蔬菜的,我倆是分不清那些個葉子菜。”
有個皮膚黑黑的平頭熱絡地站出來,“我跟你們去吧。”
謝珏推了說話人的頭一把,故意擠兌他,“一邊兒去,我們這裏是高顏值隊,醜人不要來拉低我們評論值。”
那人笑罵了一句“草”,兩人立刻鬧做一團。
看熱鬧的陳熠這時候輕輕踢了謝珏一腳,拉過夏桀手随意地往他肩上一搭,惋惜道:“能算在高顏值隊的這兒只有我和小學弟,謝珏你可別想渾水摸魚。”
夏桀反射弧半天沒跟上來,在陳熠手放上來的瞬間輕吸一口氣,終于感覺到肩上千斤重,偏偏還要故作鎮定。
謝珏朝陳熠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你帥你上,我醜我不說話。你自己去買火鍋料吧。”
陳熠二話沒說,還真就帶着夏桀往學校外面的超市走。沒走出多遠,夏桀就感覺到肩上一輕,陳熠拿開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将倆人的距離拉開了一點。
夏桀忍不住扭頭看去,對方一改先前和謝珏開玩笑時的熟稔,嘴角的平弧透着淡淡的疏離。他已經很高了,卻也只到陳熠的耳朵。
正對着陳熠走神,陡然聽見對方開口和自己說話,聲音低低的,很好聽,“你叫什麽?”
夏桀飛快地轉開視線,盯着路邊的樹冷靜地回答:“夏桀。”
“桀纣的桀?”
“……桀骜不馴的桀。”
他小聲地糾正,陳熠好像笑了,又好像沒有。他拼命忍住扭頭去看的沖動,心癢得跟貓撓似的,默默地糾結了一路。
小別墅有兩層,樓上是一個矮小的閣樓,所有人進門後都待樓下。夏桀和程潛窩在廚房準備火鍋,程潛卷起袖子洗菜切菜,夏桀雙手捧着臉,坐在桌前盯火候。
他坐的位置正對着客廳對面的桌游室,房間門大大敞開,陳熠和謝珏在裏面玩桌游,偶爾還能聽見謝珏氣急敗壞的罵娘聲和陳熠的笑聲。
程潛猛地從後面勒住他脖子,“湯都要燒幹了我的哥。”
夏桀趕緊朝鍋裏看一眼,滿滿一鍋的辣湯滾得正歡。他反手一巴掌往程潛臉上糊過去,“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程潛放開他,順手遞過來一盤菜:“倒鍋裏去吧。”
夏桀無聊地扒拉了一下,不客氣地評價:“這切的什麽啊,這麽醜——”
話未落音,一雙手撐上了桌子的另一頭,骨節分明,指甲很短很幹淨,還有十個飽滿的月牙。夏桀順着那雙手往上看一眼,看見一雙英氣的劍眉時,頓時沒了聲。
陳熠沒看他,撐着桌子在和程潛說話:“有人已經餓得鬼哭狼嚎了,讓我過來問一聲什麽時候開飯。”
“煮熟就能吃了。”程潛又叫夏桀,“過來幫忙擺一下碗筷。”
夏桀起身就走,卻被陳熠叫住了:“學弟,需不需要幫忙啊?”
他回過頭來,盯着桌上咕嚕冒泡的火鍋冷靜回絕道:“不用。”
過了一會兒,程潛讓他去叫其他人過來吃飯。夏桀在屋子裏繞了大半個圈,挨個往房間裏喊了一聲,最後才往桌游室走。林洋和幾個籃球隊的在裏面玩桌游,陳熠和謝珏坐在靠近門口的沙發上聊天兒。
房間裏挂着昏黃的壁燈,夏桀以為他們倆在抽煙,走近去才發現一人嘴裏叼了根棒棒糖。夏桀剛想出聲,卻聽見了自己名字,他往那兒一站就不動了。
陳熠雙手撐在腦後,屈起兩條長腿,整個人半躺半靠在沙發上,聲音懶洋洋地帶着八卦的語氣:“那個叫夏桀的,剛剛也坐廚房盯着你一個勁兒地看呢。”
謝珏“草”了一聲,“你怎麽知道他在看我,這一下午我都和你呆一塊兒,沒準人家看的是你呢!”
“我怎麽瞧着他還挺不待見我的,我跟他說話他連個正眼都沒給我。一開始還以為這小孩兒挺高冷的,後來發現他和他同學說話也挺正常的啊。我還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人呢,挺有意思的。”
陳熠坐起來,取出口中的棒棒糖往外一丢,棒棒糖準确無誤地落進垃圾桶裏。他站起來拍拍謝珏的肩膀,丢下一句“吃飯了”,就自己先往外頭走。
沒走兩步撞見站在門外的夏桀,陳熠神情自若地沖夏桀笑了笑,然後繞過他。
反倒是謝珏,看到他以後,抽抽嘴角,有些尴尬地摸了一把後腦勺。
吃過飯以後,謝珏使喚幾個三年級的留在廚房洗碗,江成叫上夏桀和程潛去玩桌游,沒玩兩局,就因為夏桀智商單方面的碾壓,将人轟了出去。
他哼笑着轉身,就撞上了路過的陳熠,兩顆張牙舞爪的虎牙也沒來得及收回去。
陳熠眼睛睜大了一點,挺意外地細看了他一眼,将手裏的空盤子塞進他懷裏,“幫我裝點水果。”
然後和藹地拍拍他的手背,留下一句“謝謝學弟”轉身走掉了。
夏桀站在原地,摸了摸被陳熠拍過的那只手,手背熱熱的,他将手背貼上耳朵,耳朵都被燙紅了。
客廳裏有一夥三年級的用投影儀看未删減版的色戒,地毯上擺了一排空酒瓶。有人看見夏桀站在那兒,趕緊伸腳踢踢前面的人:“草,聲音開小點兒,別教壞人家學弟。”
“學弟怎麽了,沒聽毛爺爺說,教育要從小抓起啊。”前面的人不滿地回了一句,猛地湊過去伸手偷襲,“讓我檢查一下你教育程度高不高!”
下一秒,他就一蹦而起,誇張地喊道:“卧槽你看個色戒也這麽大反應,要不要哥幫你摸摸啊?”
另一人捂着褲裆一腳踹過去,“摸你個頭摸,老子都要被你吓軟了。要不讓你那個新好上的女朋友給我摸摸?”
“草,敢打我女朋友主意,我今天非摸得你再也站不起來!”
兩個人半真半假嘻嘻哈哈鬧做一團。
夏桀端着水果進房間的時候,陳熠和一個皮膚黑黑的平頭在打桌球。他在沙發上坐下來,見他們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就盤起腿将水果盤放在腿上,自己戳着牙簽吃起來。
“不玩了,再玩我的水果就要被偷吃光了。”陳熠伸了個懶腰,放下球杆走到夏桀面前,彎着腰捏起一塊火龍果放進嘴裏。
夏桀微微仰起脖子來,陳熠依舊保持着近距離彎腰的姿勢,微垂着眼睛吃得很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底覆上淡淡的陰影,甚至能看見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以及陳熠吞咽水果時,緩慢滾動的喉結。
夏桀突然捂住嘴巴,撇開臉身子往後仰,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嗝。
陳熠:“…………”
情商高如陳熠這樣,也實在是有些郁悶了。這人到底怎麽回事???少見地不待見自己這張臉就算了,竟然還對着自己這張臉打嗝。
陳熠端起水果盤重重地放在矮幾上,動作有些粗魯地将夏桀拽起來,塞給他一根球杆,語氣平平地問:“會打桌球嗎?不會我教你啊。”
夏桀沒說話也不看他,慢吞吞地舉起球杆,對着桌裏的球擺好姿勢,手上猛地發力,白球完美地将紅球撞進桌洞裏。
厲害了,還會挑釁了。陳熠眼睛都眯起來了,“陪我玩兩局吧。”
小平頭對陳熠光天化日下欺負學弟這事簡直沒眼看,默默地退出了房間,還好心地幫他們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