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出賈環的意料,徒蘅鷺這次來是奉了聖旨, 先賞了賈環這次的功勞, 又點他與徒蘅鷺、徒蘅軒一幹人前往邊疆。
待天使念完聖旨後, 榮國府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方才對賈環心有怨怒的賈母此時心裏都熄了心思。
王熙鳳拿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了賈環一番, 心裏暗自感慨不已,同樣都是榮國府子孫, 她那不成器的整日就算計她那點兒三瓜兩棗,而賈環呢,原先府裏個個都瞧不起他, 現在人家深得聖心, 恐怕這次去邊疆回來後便是要大不同了。
“賈大人接旨吧。”天使滿臉帶笑地對賈環說道。
賈環伸開手,接過聖旨, 心裏卻不像王熙鳳等人那麽激動, 他很清楚,徒蘅鷺進宮沒一會兒就帶着天使來頒發聖旨, 邊疆必然是出了問題。
“勞煩公公了。”賈環收斂了心神, 熟稔地往天使手中塞了張銀票。
那天使慌忙推拒了, 谄笑着說道:“賈大人, 走這一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咱家可不敢收您這重禮,陛下還說了,讓您今晚好生休息,明兒個就啓程了。”
王夫人的眼神收縮, 指甲陷入掌心中,她定定地看着那天使對賈環百般奉承,心裏頭頓時很不是滋味,因着元春的緣故,她沒少和那些公公們打交道,這些閹人哪個不是貪得無厭,每次來都是高擡着下巴,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一張口就是千百兩,塞了錢,她還得謝過人家肯收錢。
可現在,這些閹人居然在讨好賈環?!
王夫人頓時只覺得氣血沸騰,臉一下子就黑了。
賈赦等人也吃驚不已,賈赦和邢夫人對視了一眼,看來,這賈環還真出息了!
賈赦朝賈政瞥去,見他陰沉着臉,瞬間心情大悅,賈政那寶貝兒子賈寶玉傳得沸沸揚揚,什麽銜玉而生,什麽有大造化,現在,還不是一灘爛泥!
貴人連瞧都不帶瞧一眼。
賈環怔了怔,有些詫異,他朝徒蘅鷺看去,徒蘅鷺朝他眨了眨眼。
賈環心領神會,笑着道了謝。
“賈大人真是客氣,咱家還有事,就不叨擾貴府了。”天使笑了笑,說道。
送走了賈環,徒蘅鷺卻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嘴角輕輕勾起,一副溫和的模樣,對賈母說道:“老封君,本宮找承吉有些事,不知方不方便?”
賈母眼神閃了閃,她猶豫了下,但很快就露出和藹的笑容,“有什麽不方便的,難得殿下看得起環兒,這是環兒的喜事,這樣吧,環兒,你和寶玉一同随十六殿下去吧。”
賈寶玉怔住了,他遲疑地看了徒蘅鷺一眼,正好對上徒蘅鷺冰冷無波的眼神,那眼神,就好像他在徒蘅鷺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一般。
賈寶玉身子不由打了個寒顫,“十、十六殿下和三弟是有事相談,我、我就不去了吧。”
賈母愣住了,她沒想到賈寶玉居然會拒絕她,這是多好的機會,現如今大殿下和七殿下、十六殿下中,十六殿下隐隐有後來居上之勢,想巴結他的人多如牛毛,這樣的好機會,就是傻子都知道不該拒絕。
徒蘅鷺的嘴角不着痕跡地勾起,他的傳言有些可不是假的,像賈寶玉這等人,他從沒有打算要像他那七哥一樣——“禮賢下士”!
王熙鳳見氣氛變得如此尴尬,心裏叫苦不已,這老太太也真是的,十六殿下看得上環兄弟,那是環兄弟有本事,寶玉有什麽本事,這樣巴巴地上趕,反倒叫人嫌惡。
盡管心裏抱怨不休,王熙鳳還是不得不給賈母幾分面子,她拿手肘捅了捅站在她前面的賈琏,嘴唇努了努。
賈琏眼角肌肉跳了跳,硬着頭皮說道:“寶兄弟說的也有道理,十六殿下找環兄弟必然是要緊的事,環兄弟還是早去早回,姨娘,我們會照顧周到的。”
賈環瞥了趙姨娘一眼,見她點了頭,才道:“那就麻煩二哥了。”
“不麻煩,都是一家人。”賈琏眼角泛起了笑意,“說這話就見外了。”
賈環微微笑了下,給了賈琏面子,畢竟人家當初也對他釋放過善意,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他分得很清楚。
賈環和徒蘅鷺一走,榮國府衆人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了。
賈母、王夫人板着一張臉,不知是給誰看臉色呢,賈琏正要和王夫人說事,卻被王夫人冷冷地瞧了一眼,心頓時涼了大半。
賈琏的心情頓時也不好了,他哪裏不清楚,王夫人這是在怪罪他方才巴結賈環,但是他那麽做還不是替賈寶玉收拾爛攤子!這倒好,沒有功也就罷了,還怪上他了。
都是多年的夫妻了,賈琏一擡屁股,王熙鳳就能看出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王熙鳳嗔了他一眼,但心裏對王夫人也是抱有怨氣,這榮國府的爵位還是她們大房的,榮禧堂住了這麽些年,就真以為榮國府都是她們二房的了嗎?!
王熙鳳沒打算忍着氣,她心思一轉,便對趙姨娘露出了關切的笑容來了。
“姨娘,這些日子沒見,越發年輕了,……”
身為王夫人侄女的王熙鳳最知道該怎麽戳王夫人心窩了,王夫人最恨的人就是賈環、其次是趙姨娘,她對趙姨娘态度越好,王夫人就越氣。
趙姨娘也是知情識趣的,當下就搭上王熙鳳的話,笑着說道:“二奶奶嘴真甜,怪不得是咱們榮國府的長房長媳呢。”
這兩個深深了解王夫人的女人難得搭上了話,竟然越談越投契,一邊說笑着一邊往榮禧堂探春住的地方去。
且不說探春等人看到王熙鳳和趙姨娘同時進來時受到了多大的驚吓,王夫人這廂卻被王熙鳳和趙姨娘聯手氣得腦門上都繃起青筋來了。
偏偏她還說不得王熙鳳,因為王熙鳳這是在為賈寶玉惹出的麻煩擦屁股!
王夫人從來沒有這麽讨厭過自己所住的這地方,這地方太小了,後頭報廈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能清楚地聽到後頭,王熙鳳、趙姨娘的說笑聲,那聲音其實并不大,只是此時王夫人屋子內衆人都知道王夫人是帶着怒氣回來的,因此個個都屏息凝氣,不敢出聲,反倒顯得後頭的聲音格外清晰了。
“沒良心的下賤東西!”王夫人從牙齒裏擠出一句謾罵出來。
屋子裏所有人瞬間都頓了頓,心裏頭一緊,把頭低得更低了,似乎這樣子,就能裝作不明白王夫人這話到底是在罵誰!
徒蘅鷺說找賈環有事,并不是在說謊。
正如賈環所猜測的一般,蠻子确實已經按耐不住了。
邊疆傳來回報,蠻子出現異樣,似乎打算南下入侵大安,有探子傳來消息,蠻子的可汗已經點了大王子、三王子親自上陣率兵。
顧楚之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的表情,雖然徒蘅鷺等人都拒絕帶他去邊疆,但是他還是死纏爛打地加入讨論當中來,頗有小強精神。
“咳咳,”顧楚之一臉正經的表情,事實上,他的确很正經,但不知為何,他臉上帶着正經的表情時,反而更加有喜感,“我先說幾句,大王子、三王子這兩人我還是有些了解的……”
顧老夫人雖然不準兒子顧楚之上戰場,但也保不住顧楚之從小就對沙場充滿了向往,在顧老夫人的攔截下,他還是通過不少方式得知了他爹和他哥哥們在沙場上的戰績。
蠻子的大王子、三王子都是嫡子,但卻有所不同,大王子是已逝去的可汗王後的獨子,而三王子卻是先王後親妹妹的生下來的兒子,這兩人關系比其他王子都來得親密,但實際上卻都互相不對付。
這二人騎射都很高超,尤其是三王子,據說能拉開百石之弓,百步穿楊也不在話下,而大王子則自幼熟讀大安書籍,尤其是兵書,此人據說心計過人,是那種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兒,不可小觑。
聽着顧楚之的話,宋廣文、徐圖岫等人的神色都正了正,可想而知,如果由這二人壓陣,這場戰恐怕沒那麽好打。
眼見衆人神色嚴肅,顧楚之連忙說道:“不過,我相信,這二人再怎麽厲害,也厲害不過我們的。”
宋廣文嘴角輕輕勾起,徐圖岫眼裏有了笑意,他拍了拍顧楚之的肩膀,調侃道:“難得你會說話。”
“那是!”顧楚之得意地擡起下巴,片刻後感到有些不對頭,“什麽叫會說話!我一歲就能說話了,老徐,你這是在諷刺我啊!”
徐圖岫故意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唉呀,你聽出來了。”
顧楚之摩拳擦掌,撲向了徐圖岫。
二人鬧成了一團。
氣氛緩和了下來,賈環不自覺地露出了笑意。
徒蘅鷺看在眼裏,不着痕跡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