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淨晚不知道自己這一撞把人家撞出毛病來了。
五組那邊得到了教訓,她沒有再去上課的必要,從那晚之後就沒有再去小叔叔的公司,也沒有再見過林燊。
期間,林燊打電話表達了謝意,并想專門請她吃飯感謝她這幾天來的辛苦,但宋淨晚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做什麽婉拒了林燊的好意。林燊又準備了紅包讓宋懷均代為轉送,沒幾天宋懷均又送了回來,說宋淨晚不願意收。
林燊嘆口氣,說那行吧,你侄女喜歡什麽我買個禮物,總不能讓人白幫一個忙。
宋懷均覺得這兩人真是客氣得過分了,揮揮手滿不在意地說:“她什麽都不喜歡,送什麽也不會收,我找她也是看她閑着,想讓她多接觸一些人,又不是什麽大忙,你就別折騰了。”
多大點事就值得這麽客氣來客氣去的,宋懷均沒把這事往心上放。他最近在跟那晚穿紅裙子的女孩約會,下班了就溜得飛快人影也見不到一個,自然也沒有工夫再管宋淨晚,叔侄兩個很少聯系。
對此,宋淨晚是習慣了的,少了小叔叔的唠叨,她也只覺得輕松。
宋懷均從高中就開始早戀,除了創業那會兒安靜過兩年,感情上一直很充沛,但每段戀情又都不會太長久。在這一點,宋懷均就像是宋家的異類,是爺爺最不喜歡他的地方。爺爺和奶奶鹣鲽情深,相伴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唯獨不能理解時下年輕人速食一般的感情。
其實,宋淨晚也是不理解的,因為愛情,于她而言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在身邊的朋友親人都在為愛情歡喜憂愁的時候,她依然不明白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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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宋淨晚到博物館入職,進入安市博物館的古書畫修複室,如願成為了古書畫修複專家徐甫的徒弟之一。徐甫老先生今年六十餘歲,出生古書畫修複世家,曾參與過無數國家重要文物的修複工作,是一位德高萬衆的老前輩,是宋淨晚很欽佩的人,也是她想成為一名古書畫修複師的引路人。
她來安市工作就是為了能成為徐甫的徒弟。
故事其實并不複雜。宋淨晚雖然性子安靜耐得下心,但不是那種聰明有悟性的人。她從小學習琴棋書畫,老師往往都只會誇她用功刻苦,雖然學得不錯但永遠少了一分靈性。也許是性格使然,她對一些事情總是理解得比較慢,有些愚鈍認死理。
家裏并沒有人強迫她學習這些,問她:“小晚,你喜歡畫畫嗎?”她卻連喜歡或不喜歡都沒辦法準确回答上來,覺得學也好不學也好。
對很多事情也是,她沒有特別讨厭的東西也沒有特別執着或喜歡的東西。宋懷均小時候有段時間癡迷于學魔術,當其他小朋友看着一朵漂亮的花朵憑空出現發出驚喜的贊嘆都亮起眼睛時,宋淨晚的小臉依然很平靜。
直到一年暑假,宋淨晚跟着教她畫畫的白老師去取畫時見到了徐甫,才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神奇,也是第一次有了想做的事情。
那時,徐甫剛好在溫城住持修複工作。白老師得了一副清朝時期的舊畫,因為保存不當古畫已經破舊不堪,經人介紹找到徐甫送去修複。宋淨晚第一次見到徐甫,只覺得他是個微胖,笑起來很和藹的長輩。當她親眼見到一副仿佛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古畫宛如新生般出現在她面前時,她覺得她見到了最神奇的魔術師。
也許用“醫生”來形容更恰當,他将一副即将死去的畫救了回來。宋淨晚至今都記得自己當時那份驚訝和悸動,從那之後,宋淨晚就有了想做的事情,畢業後得知徐甫在安市博物館工作,經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這份工作。
博物館這一批招聘進來的都是年輕人,分到古書畫修複的只有宋淨晚和另一個叫金鑫的男生,金鑫帶着黑框眼鏡,清清瘦瘦的,有一股書卷氣,人倒是很活潑有點話痨,一點都不嫌棄宋淨晚話少,沒用多久就和宋淨晚還有修複室其他前輩打成一片。修複室加上他們一共六人,其他幾位都是四五十左右的年紀,如今願意從事這項工作的年輕人少,他們兩個跟着徐甫,從打下手開始開啓了學徒生涯。
古書畫修複乏味枯燥,極需要耐心,徐甫在傳授技藝時一反平時的和藹變得極其嚴厲,過程遠遠沒有宋淨晚想象中那麽簡單,但憑着熱愛她依然樂在其中。
轉眼過了一月餘,她完全适應了新的工作和同事,每日按時上下班,日子過得平靜祥和。
宋懷均忙着談戀愛,叔侄兩個也不怎麽聯系,偶爾倒是想起小侄女在這裏沒什麽朋友,問她要不要出來一起玩,宋淨晚都拒絕了。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跟別人玩不到一起就算了,再掃了別人的興就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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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均不知道的是宋淨晚在安市也不是沒有朋友,不過他沒有碰上,被林燊給碰上了。
林燊做了那個難以啓齒的夢後,硬是用了好幾天才平靜下來。雖然男人做這樣的夢也不稀奇,但他是第一次在夢裏有這麽清晰的形象——對方還是自己朋友的侄女。
清醒後完全沒有一點旖旎的心思,只有深深的罪惡感。
林燊和宋懷均是剛好相反的類型,對愛情一直看得很淡,雖然身邊追求者不斷,但他一直都沒有談戀愛的心思,女人在他眼裏多多少少都是有點麻煩的,他習慣自由的生活,最讨厭被束縛。
另一個已經結婚的朋友在得知他一把年紀做了少年時期才會做的夢時發出了無情的嘲笑:“林燊,你真的該談個戀愛了,你的身體都已經發出反抗信號了。”
朋友分析得頭頭是道:“你這棵老鐵樹一直不開花,對女人都敬而遠之的,時間長了突然跟一個女孩子親近了一些,可能就被你的身體誤會了,這很正常。我之前在部隊,周圍連個女人都沒有,回來後看到是個女的都覺得漂亮,咱倆這情況應該差不多是一個道理。”
這很好地說服了林燊,心裏的罪惡感少了一些,加上與宋淨晚也沒有什麽見面的機會,漸漸的不再想起這件事,也沒有想過會偶遇。
那天是周六,幾個朋友約他去打球。打完球幾個大男人又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在餐廳裏遇到了宋淨晚和她的朋友。
是宋淨晚先打了招呼,她和朋友從外面進來,迎面就遇上了林燊一行人。
“林叔叔,你們也是過來吃飯的嗎?”
其實,宋淨晚沒有一下子認出林燊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顯得年輕又精神,透着一股随性的帥氣,與她之前見過的樣子都不一樣。
林燊難得恍惚了一下,自從對着人家做過那種不堪的夢後,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純淨的臉龐與夢裏的人重合,俏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片刻後,他不動聲色地把視線從宋淨晚的臉上移開,語氣淡然:“嗯,你也和朋友來吃飯?”
他是這時才注意到宋淨晚身邊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雖然帶着帽子墨鏡遮住了大半邊的臉龐,也能看出是一個美人,不同于宋淨晚的文靜溫婉,顯得極有攻擊性。
“嗯。”孫蘊是不太方便在外面呆太久的,宋淨晚沒有再和林燊寒暄,打過招呼後就和孫蘊走了。
沒走出多遠,林燊身邊的朋友紛紛開始打趣,“行啊,林燊,你什麽時候有這麽漂亮的大侄女,我們怎麽不知道?”
幾人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都知道他家可沒有什麽侄女。林燊知道解釋也沒什麽用,只當聽不見随他們怎麽說都沒什麽反應。
宋淨晚那邊也是差不多的話,孫蘊見人走了馬上詢問:“你什麽時候又冒出來個叔叔。”
“是我小叔叔的朋友。”宋淨晚簡單跟孫蘊解釋了一下,孫蘊聽完後挑了挑眉,“也虧你能對着這樣一張臉叫叔叔。”
換別人,都想叫老公的。
孫蘊是宋淨晚最好的朋友,對着她,要比在其他人面前放松很多,聽到孫蘊的話微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孫蘊看着宋淨晚那張懵懂純真的小臉搖了搖頭,“宋淨晚,你這樣的人以後還是離那什麽林叔叔遠一點。”
“他人挺好的呀。”宋淨晚十分不解。
“人好不好我不知道。”孫蘊把墨鏡摘下來,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淨晚,“他看你的眼神不純潔。”
十分以及極其的不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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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燊已經走到門口,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透過臨街的玻璃窗看到宋淨晚和朋友還站在那裏,不知道她的朋友說了什麽,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笑容淺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林燊的腳步就那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周圍的聲音霎時變得很遠很遠,耳畔只能聽到一道清晰的聲音。
“砰、砰、砰”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