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慢慢跟您說
餘舟跟錦川對視了一眼, 兩人一時臉色都有些不太好,朝慶叔點了下頭之後,就迅速返回馬車, 也不讓趕車的人趕了, 餘舟自己坐在前面, 牽着缰繩就往家裏走。
他有些擔心, 如果不是陳大娘的病太嚴重, 陳家人怎麽會全都在家守着, 要知道現在可是秋收的季節,就算谷子還沒全黃, 但地裏其他七七八八的東西也都要往家裏收。
馬車在狹窄的道路上飛快地前進,到了陳家門口,還沒停穩,餘舟就直接跳下了馬車。
錦川撩起車簾, 抱着晨晨也要下來。
餘舟見狀連忙道:“你跟晨晨先回家裏, 我去看陳大娘就好。”
錦川無奈道:“你忘了我們臨走前把鑰匙給陳嬸子了嗎?門沒開我也回不去啊。”
餘舟腳步頓了一下,他剛剛着實有些急暈了, 居然沒想到這茬,于是又回身去把晨晨抱了下來。
錦川不用他扶,就自己利落地跳下馬車,又吩咐趕車的人把馬車趕到自家院子那邊去, 別在陳家門口擋着。
接着餘舟便推開了陳家的大門。
兩人踏入院子的時候, 陳叔跟陳嬸也恰好從裏面出來, 看到他們,陳叔原本滿是愁容的面上一喜, “小舟跟錦川回來了,快進來坐。”
餘舟抱着晨晨, 才走到院子中間,還沒靠近堂屋的門。
陳嬸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道:“就在院子裏樹下坐吧,這裏涼快。”說完她朝陳叔使了個眼色,兩人提了幾把凳子過去,放在樹蔭下。
陳豐聽到聲音,也從屋裏出來,手裏還端着兩碗水,給到餘舟和錦川後道:“恭喜,現在是秀才了。”
餘舟謙虛了一句,就問:“剛才在村口的時候,聽慶叔說大娘病了?”
“是。”陳叔垂着頭,語氣裏滿是喪氣。
餘舟提議道:“我們想去看下大娘。”
“你去吧,錦川帶着晨晨別進去,”陳嬸子道,“晨晨還小,別被過了病氣。”
如果放在以前的世界,餘舟是不信病氣這個說法的,只是這裏醫學水平低得多,晨晨又确實還小,若是沾上病毒之類的,的确容易比抵抗力強的大人要容易生病。
于是他便點了點頭,回頭叮囑錦川,“你跟晨晨先休息一會兒。”
錦川內心是真的想跟着去看看陳大娘如何了,只是關系到晨晨的事,他哪敢大意,所以乖乖應下,坐在凳子上沒有動。
餘舟跟在陳叔和陳豐的後面,進了陳大娘的房間。
小娟跟小玉兩人正在床邊守着,看到他們進來,就站到角落裏去,給他們讓出地方來。
餘舟一眼就看到躺在被褥裏的陳大娘,原本紅潤的面色變得青白,臉頰上的肉也更加凹陷,跟他們離開餘家村的時候比,瘦了許多。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到他進來,陳大娘艱難地扯起一個笑容,“舟小子回來了。”說着她朝身後的小娟她們伸出手,示意人把她扶起來。
餘舟看到那只伸出來的手上,皺巴巴的皮膚貼着骨頭,青筋畢露,如同虬結的老樹。
他感覺心裏有些難受,趕在小娟伸出手之前,把老人扶着靠坐在床上。
陳大娘的聲音聽起來也蒼老了許多,但笑容依舊慈祥,“錦川跟晨晨也回來了吧?”
“回來了。”
“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繼續出大太陽,要是天氣好的話,我就能去院子裏坐坐,還能看看晨晨,”陳大娘笑着說,“一個多月沒見,晨晨肯定又長高了。”
餘舟沉吟了一下,笑着說:“是長高了不少,您要是相見的話,我現在就讓錦川把他抱進來。”
“可千萬別。”陳大娘道,“我這屋裏藥味重,可別熏着他了。”
她話說得委婉,但幾人都知道,其實老人家要表達的,跟之前陳嬸子說的是同一個意思。
正說着話,錦川就推門進來。
餘舟愣了一下,問:“晨晨呢?”
“嬸子在看着。”錦川說完,望着陳大娘,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陳大娘招了招手,把錦川叫到跟前,又讓他在床沿上坐下,這才道:“哭什麽,舟小子考取了秀才的功名,這是大好事,怎麽能紅眼眶呢。”
錦川被她這麽一說,更加忍不住了,眼裏蒙了一層霧氣,似乎一眨眼,就能掉下一串的眼淚。
陳大娘搖了搖頭,伸手在錦川的手上拍了拍。
這下錦川也看到了陳大娘的手,再也忍不住,蹲下去伏在床沿上,梗咽道:“不止是夫君他考了秀才的功名,這次去府城,我還跟外祖父、外祖母他們相認了,好多好多的好事,大娘您要快點好起來,我好慢慢跟您說。”
在跟外家相認之前,陳大娘于錦川,一直是最親的長輩這種存在,即便現在有了外祖父、外祖母他們,錦川也依舊把陳大娘當成自己的親人。
不過離開一個多月,再回來就看到親近的長輩病成了這樣,任誰都會覺得難受。
幾人都沒料到,他們這一趟去府城,錦川居然找到了親人。
陳大娘聽完後,眉眼間都多了幾分歡喜的神色,喃喃道:“好好好,跟親人相認了就好。”
她有心想聽錦川多說一些在府城遇到的事情,只是之前就已經跟家裏人說了一會兒話,這會兒餘舟跟錦川進來,也有這麽長時間,實在是有些精神不濟,就強忍着困倦道:“等明日,明日天晴了,我們出去曬太陽,你跟我說說這些好事。”
怕大家擔心,她也不提自己精神不濟的事,只道:“你們這一路回來,肯定乏了,先回去歇着,晚上讓你嬸子弄些好吃的,就在這邊吃飯。”
病人一旦困了,即便強撐着,也很明顯,餘舟跟錦川哪能看不出來,兩人默契地起身,道:“那我們晚點再過來看您。”
陳大娘目視着他們離開,直到看不到兩人的背影,才吩咐小娟把門關上,又讓小玉扶着她躺下。
再說餘舟跟錦川,回到院子裏了,才問:“大娘這是怎麽了?”
陳大娘的身體,一直以來都還算健朗,兩人都有些難以相信,這不過是一個多月的時間,怎麽會衰弱至此。
“七月底的時候,有天我跟你叔他們在地裏幹活,突然下大雨,只有你大娘她一個人在家,院子裏曬着不少菜,她怕淋濕了,就冒雨在收,”陳嬸子嘆了口氣,“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起的病。”
鄉下一直有這種說法,即便是夏天,也不能淋太急了的雨,因為容易生病,更何況陳大娘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一旦病倒,很多毛病就會相應而至。
餘舟嘆了口氣,“有請大夫來看過了嗎?”
“隔壁村的五叔,還有鎮上的大夫,都請來看過了,”陳嬸子眉頭都蹙成了一團,“藥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見效果。”
幾人又讨論了一會兒陳大娘的病情,陳嬸子就道:“晨晨都打瞌睡了,你們快帶他回去睡覺吧,其他的事,等晚上過來吃飯了再說。”
餘舟跟錦川剛回來,不僅帶回來的東西需要整理,家裏也需要重新收拾一下,畢竟都這麽長時間沒住人了,于是就跟陳嬸子拿了鑰匙,先回自己家。
這時原本送文先生回去的那個人也已經回來,兩輛馬車都在餘舟家門口停着。
餘舟打開門,自己跟錦川帶着晨晨先進去,再讓後面兩個趕車的,把馬車也趕到院子裏。
即便是一個多月沒回來了,但一踏入熟悉的地方,餘舟感覺就像是飄着的浮萍,終于又回到了最初紮根的地方。
要不是這次在府城住了這麽久,他都不知道,這個地方在他心裏有着如此分量。
他環顧了一眼四周,院子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陳家一家人幫他照看得很好,甚至角落菜圃裏,老的蔬菜被砍了後,又被種了一些新的。
錦川也同樣滿足地看着熟悉的環境。
直到章婉如派遣跟着他們的李淮來問:“表少爺,馬車上的東西是否現在要搬下來。”
跟着餘舟和錦川回來的是兩兄弟,說話的李淮是哥哥,弟弟叫李池,兩人都是話不多的人。
聽到李淮的問話,錦川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把堂屋的門打開。掃了一眼,見裏面同樣是他們離開時幹淨整潔的模樣,就對外面的李家兄弟二人道:“把東西搬屋裏來吧。”
堂屋裏晨晨以前睡覺的小床還在,只是裏面的被褥早被收起來了,不過沒關系,他們這次回來,馬車上就一直帶着給晨晨用的小被子。
錦川找出來,把晨晨的小床鋪上,就道:“夫君把晨晨放床上睡吧,我們先收拾東西。”
雖然有兩個幫手,但兩人習慣了親力親為,一時能夠放手讓別人去做的事情也不多。
晚上還要睡覺,錦川第一件事就是把被褥什麽的都拿出來晾着,不然在櫃子裏放了一個多月,即便是秋天,也容易有久不通風的味道。
餘舟則跟那兄弟二人把東西都搬進屋,然後開始打掃衛生。
錦川晾好被褥了也過來幫忙,說着說着就又聊起了陳大娘的事。
李家兄弟二人都是細心的,從餘舟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就知道隔壁那個病了的老人家,是他們表少爺一家極其在意的人。
因此再聽他們談起的時候,李淮想了想,就道:“少爺有個好友,家裏是府城有名的杏林世家。”
餘舟跟錦川聞言俱是精神一振,接着才想到:“府城的話,人家會願意來這裏嗎?”
先不談醫術如何,這個時候,只要能請來人,他們就願意一試,只是杏林世家的話,各種求診的人肯定不會少,人家會願意花幾天時間跑這裏來嗎?
他這麽一問,李淮也不确定了,遲疑了一下道:“讓少爺去請的話,或許對方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