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只怪我貌美如花(22
高湛道:“你是說胡氏她用了巫蠱之術?”
陸令萱點了點頭。
和士開聽了這話,想活活咬死陸令萱的心都有了。高緯高俨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和士開則是心知肚明。一旦這罪名成立,別說胡氏,連她兩個兒子和自己都得完蛋。
而這件事最麻煩的地方在于,自古以來和巫蠱相關的案子,就有很多冤案假案,原因就是這事很難查清。
人家在你房裏找到個別人放的詛咒之物,可以栽贓是你做的。人家在別人房裏找到個別人放的詛咒之物,也可以栽贓是你做的。哪怕人家什麽都沒找到,還是可以栽贓是你做的。這種事就全看皇帝的心情,皇帝信你,你就沒事。皇帝不信你,你就完蛋。
那高湛想讓胡氏完蛋嗎?和士開推己及人,覺得高湛一定很想讓胡氏完蛋,并且是身敗名裂的完蛋,好讓自己那上一段婚姻的結束看起來名正言順,不容置疑。
只是和士開自己已經坐實了買|兇|殺|人的罪名,此時也不好再說話,他看了看堂上坐着的人,高湛和李祖娥當然不可能幫他,只有高緯和高俨兩兄弟與自己是同一陣營的。
高緯白長兩歲,居然正淚眼汪汪的瞧着陸令萱,顯然是對這個把自己撫養長大的乳母深信不疑,也相信對方不會故意編造謊話害自己。而高俨呢,他正咬牙切齒的瞪着陸令萱,若非他的眼睛和綠色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看着倒像是一只在雪地裏叼着肉、與敵人對峙的小狼。他雖然不知道巫蠱有多嚴重,但他會看人,他知道陸令萱打的是什麽算盤。
和士開就趴在地上,給高俨使眼色,索性在他眼睛抽搐之前,高俨還是看見了,讀懂了,等陸令萱說完了,高俨就冷笑道:“這世上無論什麽事,都講究個證據。你說我母後找神婆來害皇後娘娘,那找的是什麽人?是誰替她去找的人?斷沒有你空口一說就定論的道理。”
陸令萱正等着他問,乖順道:“殿下不信是常事,若非當日奴婢親眼所見先皇後與那神婆來往,奴婢也不會相信這種事。陛下便去西街歪脖子槐樹胖的小樓裏找個姓馬的婆子,一查便知。”
高俨一怔,聽陸令萱這樣說,他在心裏也不由生出幾分怯意來。連他自己都不禁懷疑起來,難道胡氏真的與這種人來往過?不然陸令萱怎麽能這麽精确的抓個人出來頂罪。
他卻不知道胡氏一向是不信這些東西的,但是陸令萱卻很信這個,并且還經常借此改運或者陷害別人。只是陸令萱來往的是一個姓古的女人,人稱古道婆。這古道婆真有幾分本領,她從前是在北周生活的,算準了日後佛道在北周命途多舛(周武帝滅佛),才搬到齊國來住。
剛來北齊第三天,古道婆就在街上瞧見了從長廣王王府裏出來的陸令萱。她見陸令萱祥雲蓋頭,身披金光,不由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道:“貴人啊!”
陸令萱見這麽個婆子突然蹿到自己面前,一開始還想把她趕走,誰知這人竟來了句這樣的話,一時陸令萱也起了興趣,笑道:“我算什麽貴人?”
古道婆道:“您現在不過是一時落難,是烏雲蔽日,不見天穹。但這烏雲再大,也總有散去的一天,您且等着,依我看,您不僅很快就會走出困局,并且日後恐怕比太後還要尊貴呢。若是應驗了,您再來找我。我就住在東街踏馬橋旁的小樓裏。”
陸令萱當時只當是聽了幾句吉祥話,給了古道婆些賞錢,便笑眯眯的走了。誰知不到一個月,高演死了,傳位給高湛。高湛當了皇帝,沒幾個月就冊封高緯當太子。陸令萱是高緯的乳母,一下子水漲船高,被人百般讨好,再不是昔日那個因為丈夫謀反而獲罪、在宮裏被人百般欺辱的小人物了。
陸令萱心裏感慨萬千,也想起來了那日遇見古道婆時她跟自己說的話,便去找她。古道婆好似早料到陸令萱會來似的,那天古道婆一大早就将屋子打掃幹淨等她。
陸令萱見了她,笑道:“多謝姐姐那日的吉言。”
古道婆誠惶誠恐道:“我實在擔不得貴人的一句‘姐姐’。”然後又細細端詳陸令萱臉龐,笑道,“貴人如今雖然在走大運,但是愁雲不散,可是另有心事?”
陸令萱笑道:“倒被你看出來了。”就把胡皇後與和士開、高湛與李祖娥的事通通告訴了古道婆,然後擔憂道,“我不在意別的,就怕這會影響到太子。”
古道婆沉思片刻,道:“我雖然沒有能讓人回心轉意的本領,但如何讓人被別人倒還有幾分把握。那李太後為陛下強迫,本來就是心不甘,情不願,若是貴人你能拿到她的一縷頭發,我就可以借此給她畫道符。這道符你帶回去燒了,用粉末泡水,讓李太後喝了,那她心裏原本一分的恨也能變成十分的恨來,不愁她日後做不出什麽禍事。她一旦被陛下厭棄,您也不必擔憂了。”
陸令萱一開始倒沒敢這麽做,她出生官宦之家,當然知道巫蠱的可怕之處。直到李祖娥被高紹德冷嘲熱諷一番後,仍然堅|挺的待産,沒有像她設想的那樣流産,陸令萱才急了,生怕李祖娥生個兒子出來。
她就去找古道婆畫了幾道符,想辦法讓李祖娥喝了。但是李祖娥連着十幾天也沒多大變化,陸令萱便以為這次古道婆的法術不準了,直到李祖娥親手殺死自己女兒的事傳到她耳朵裏,陸令萱才知道這心理出了問題,一時半會兒可能發現不了,但是一旦這心理問題爆發,後果就會很可怕。
而這位住在東街踏馬橋旁的小樓裏、被她攀咬出來的馬道婆呢,其實是古道婆的競争對手。并且這些年來陸令萱與古道婆做了什麽壞事,都想辦法留下一點隐蔽的線索指向馬道婆,以防哪天東窗事發了被牽連進去。
聽完陸令萱的話,高湛不由扭頭去看意濃。
意濃經過楚服的事,對這些東西也不敢不信,她一向是敬而遠之的。之前她翻過李祖娥的記憶,胡氏雖然對高湛總是和李祖娥待在一起有怨言,但她還不至于出手詛咒李祖娥。畢竟她的大兒子已經被封為太子,小兒子十分得高湛寵愛,而她自己呢,則是沉溺于與和士開的風花雪月裏,恨不得高湛再走的遠一點兒才好。
何況胡皇後在歷史上雖然十分浪蕩,但是從沒和巫蠱有過牽扯。所以意濃對陸令萱的話,并不大相信,反而覺得陸令萱知道的太多,太詳細。
這會兒意濃意識到高湛在看她,微微一笑道:“你這是做什麽?”
高湛道:“祖娥,朕記得那會兒你好像确實不大對勁兒,和往常很不一樣。”
意濃點點頭,黯然的嘆了口氣,雖然她認為李祖娥那是産後抑郁症引起的心理問題。
高湛道:“難道真是被她魇住了?”摸摸意濃的臉頰,憐惜的繼續道,“朕早點兒發現就好了,那樣就不會出現後面的事。你……朕……唉,”高湛是越想越氣,放開意濃,瞪着陸令萱氣惱道,“該死,怎麽就她找到了貨真價實的道婆,朕找的全是冒牌貨!”
聽了高湛的話,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他。
高緯緊張道:“父、父皇……父皇也找過……道婆?”高緯一聽到高湛的話,心中就不由竊喜起來,如果高湛自己都做這種事,那胡氏也就有救了,他自己也就有救了。
高湛清咳一聲,道:“沒有。”
高俨和高緯想到一塊兒去了,追問道:“那父皇剛才怎麽說您找的都是冒牌貨?”
高湛揮揮手,似是不滿他們的語氣,道:“朕是去抓騙子去了。這世上傻子太多,所以就生出很多騙子來,這些騙子把傻子們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全都騙走了,不僅危害到他們的生活,還會影響咱們齊國動蕩。朕了解到這些騙子最擅長的就是說自己懂風水,會看面相,見到個人,就說你今天要倒黴了,你父母妻子丈夫孩子要倒黴了,你家裏養的雞犬牛馬要倒黴了,反正他們嘴裏沒句好話,然後就向你要錢,教給你化解之法,教你怎麽除掉你身邊的小人。或者他們嘴裏全都是好話,哄的你高高興興的,再告訴你該怎麽維持現狀的好運,怎麽不讓你身邊的小人破壞你的好運,當然,還是要錢。朕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之前就冒充傻子去民間抓騙子去了。”
高湛他怎麽會告訴別人自己那時候太想改變李祖娥對自己的态度,太想讓這場充滿罪惡的強|奸變成你情我願的通|奸,所以當時找了不少道士道婆和尚尼姑,讓他們幫自己想辦法,哪怕是律法嚴禁的巫蠱之術也行,反正要讓李祖娥愛上自己。
可惜他花了那麽多銀子,不僅沒能讓李祖娥改變心意,反而等到的是她把自己的孩子給掐死了。當時恐怕菩薩都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陸令萱找人用巫蠱是真的
資治通鑒寫的
【胡後(這個是胡皇後的外甥女)有寵于帝(這個是高緯),不可離間,陸令萱乃使人行厭蠱之術,十天到一個月之間,胡後精神恍惚,言笑無恒,帝漸畏而惡之】
不過北史上就沒記載這事,所以我覺得可能是司馬光找的野史寫的,畢竟他不是光這一處自由發揮了。
一會兒還有一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