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洗洗睡罷
身在皇家,有些事情哪怕親眼所見也不能相信。這一點鈕祜祿貴妃不止一次和胤俄說過, 胤俄上輩子可是牢牢地記在腦子裏。
畢竟胤禛曾養在孝懿皇後膝下, 再和生母親近難免讓佟家多想些什麽。佟家好歹是皇上的母家,和烏雅一族相比, 日後哪個助力更大傻子都知道……
或許一開始德妃也是這麽想的, 只是在胤祚病逝、胤祯降生之後習慣了那般對待胤禛。
胤禛也不是沒這麽想過,只是一眼所見可以不在乎, 但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積攢下來, 還能騙自己說他額娘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對自己冷淡?
看着自己額娘抱着十四弟親親熱熱,對自己則是棄之如敝屐的态度,胤禛早就不再對德妃抱有一絲幻想了。
“點心不好消化,墊墊肚子就得了。趕緊去沐浴好好歇歇,明早讓你四嫂給你做一桌好好補補。”
胤禛想換個話題,但一看外面徹底黑了的天色也就沒了談論的心思。
還是洗洗睡罷。
客随主便, 胤俄又不是真正的小少年,繼續啃了兩口點心,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便去他四哥給他準備的卧房歇息了。
蘇培盛一直等胤俄來, 然而熱水都舀出去一部分重燒好幾回了胤俄還是沒來。百無聊賴的蘇公公盛靠在浴桶邊,一邊嚼着梅幹一邊彈着靴筒上的浮灰打發時間。
在聽到一連串不熟悉的腳步聲朝這邊過來後,蘇培盛趕忙起身擺正頭上的大蓋帽, 整理整理袍子上的褶皺。
“十爺吉祥, 奴才蘇培盛已将熱水備好, 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奴才便是, 奴才就在門口候着。”
胤俄點點頭, 伸手試了試水溫。這水溫剛剛好,可見這蘇培盛是個會辦事兒的,難怪能在總管的位子上一直待着。
“有勞公公了。”胤俄從來不因伺候他的人是太監就不把對方不當人看,相反他對這些為了努力活命而為皇家奉獻的人很是客氣。
蘇培盛連連說不敢當不敢當。天色确實很晚了,胤俄也沒磨蹭,簡單地擦洗了一番便去睡覺了。
“小靈子,你去和那個蘇培盛說說,也給你弄些熱水擦擦身子。你沒比爺大幾歲,跟着爺走了那麽遠也舒坦不了哪兒。洗完了打個地鋪好好歇歇,爺今晚八成得睡得很沉,不用你伺候了。”
胤俄躺在床榻上回想着白天為額娘送行的景象,翻了個身又攏了攏身上的薄被說道。小靈子将冰盆的位置調整了一番之後,高高興興地出了屋。
過兩天就是弘昭抓周的吉日了,胤俄還沒想好要給他大侄子送些什麽。去年弘昭洗三的時候還有額娘替自己準備,今年就只能他自己琢磨了。
琢磨琢磨,沒躲一會兒胤俄就睡着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等胤俄起身的時候,胤禛已經穿戴整齊,拿着一卷書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
“四哥一直在等我?”
“見你睡得香便沒有打攪你,左右四哥也無事,無妨。”胤禛出宮開府之後不需要再像以往那樣日日到德妃那裏請安,沒有封爵又不需要上朝聽政,可不是沒事兒麽。
要不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兒,就要待得長毛了。
“你要沒事兒的話在四哥府裏住一陣也成,等會兒八弟過來,你教教他練字,他可是盼望能得你指點盼望許久了。”胤禛将書放下,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來。
胤俄知道他四哥指導過他八哥練字,但萬萬沒想到他四哥都出宮開府了這事兒還沒完。前一陣子他額娘重病,他一門心思都放在他額娘身上,也沒關注其他兄弟都做在做些什麽。
可能是他八哥的字兒太愁人了,他汗阿瑪這也是無奈的舉動。
“這太麻煩四哥了,而且汗阿瑪也不會同意的罷……”前面話是客套,後面話是真。他額娘前腳剛去五臺山清修,後腳他怎麽也該低調再低調才對。
“不麻煩,汗阿瑪那邊四哥去說。昨個汗阿瑪告知的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就讓你在八弟的屋子裏湊活了一晚上,今晚就能拾掇出來。”
胤禛一興奮就容易化身話痨,胤俄一瞧他四哥這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兒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汗阿瑪既然都能同意他八哥到他四哥府上來住,那自然也就不差他一個了……
“那八哥昨個怎麽沒來?”胤俄閑着也是閑着,随口這麽問了一句。胤禛見胤俄洗漱完畢又穿戴整齊,招招手示意胤俄邊走邊說。
“前幾日八弟額娘抱有小恙,八弟去侍疾了。”胤禛領着胤俄朝着四福晉的院子那邊走去,胤俄離老遠便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四嫂好手藝啊……”
“是你肚子餓了罷,到時候嘗嘗再說。若是嘴巴被老九養刁了的你嘗兩口還能說不錯,那證明你四嫂還是有一手的。”
身為皇子福晉又不是廚娘,從小到大對于廚藝的要求就是別把廚房點着了,能做幾個像樣的就是了。別說和胤禟四處尋來的廚子比了,就算和府裏內務府安排的廚子也沒得比。
哥倆彼此心照不宣,用完飯沒多大一會兒便聽到蘇培盛進來說八阿哥到了。
胤禩見了胤俄半個字兒都沒提鈕祜祿貴妃,翻來覆去都是表達了一個意思。“十弟你快幫幫八哥罷,八哥這字兒再練不出來汗阿瑪就不讓八哥從尚書房出來了……”
不從尚書房裏出來那便意味着一直在宮裏不能出宮開府,歲數小的是無所謂,可胤禩如今嫡福晉側福晉都有了,這可就不能不着急了。
都快要火上房了!
“八哥八哥,你先別激動,你先寫幾個字兒讓我看看再說……”胤俄看着胤禩都要急哭了的樣子,突然覺得他這根救命稻草的壓力好大。
凡人胤俄:衆位大仙兒,能指點指點我八哥不?@董其昌@柳公權@米芾
董其昌:累……
柳公權:麻煩,不管!
米芾:紅包你懂的。
胤俄瞧了眼桌子上的殘羹剩炙,随後默默地嘆了口氣。他四哥平日不飲酒,所以一滴酒水都找不到。
凡人胤俄:#宮廷禦酒,五壇#(欠條)@米芾
胤俄在陰曹地府的信譽還是不錯的,又是地府難得的熱鬧之一,所以米芾尋思了一番之後将胤俄的欠條紅包收了過去。
叮~恭喜@米芾收到#宮廷禦酒,五壇#(欠條)
米芾:事先可說好,只管這一回,效果如何就看你八哥的悟性了。
胤俄看到米芾這一記馬後炮登時腳下便一頓,勉強将心中想揍人的想法給壓了回去。
在一旁的胤禩滿心想的都是他得了他十弟指點,也能像他十弟那樣很快就能練出一手好字,所以激動得過了頭的胤禩一點都沒注意到胤俄的反常狀況。
胤禩進了屋便直奔書桌,深呼吸幾次便提筆就要寫字。胤俄瞧着他八哥這心急的樣子有些無語,這貨真是他上輩子翩翩如玉的八哥麽?
“十弟,你看八哥字跡是不是比以往有進步了?”胤俄剛回過神來,一篇難以形容的大字已經遞到了他的眼前。
說狗爬字罷,他八哥寫的還算真的,但說有進步罷,這進步的着實有點緩慢。
米芾:你就照着我說的來說就好了啊,這是附贈的不要紅包。
凡人胤俄:我還得謝謝你呗……
米芾:不客氣,應該的。
“八哥你先緩一緩聽我說。你這字兒啊,模仿的痕跡太過了,你該加點自己的風格在裏面。你看二哥四哥都學的是董其昌的字,但一眼就能分出其中的差別。”
要是一點差別都沒有那可就糟了,日後萬一有個僞造聖旨的破爛事兒,第一個背鍋的就得是和他們汗阿瑪字跡一樣的人。
胤俄說得輕松,就胤禩自己那字跡早都不知道被康熙臭罵過多少回了,胤禩一提自己的字跡心中都有陰影了。
“八哥你什麽都不要想,幹脆破罐子破摔,寫就是了……”胤俄說罷便囑咐米芾趕緊幫幫他八哥,而且要盡量多幫一會兒。
不就是鬼上身麽,短時間不會出什麽事兒的。
胤禩真就是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了,深吸一口氣哆嗦了一下就開始在紙上寫着“狂草”。胤俄遠遠地一瞧,滿滿的都是米芾字跡的味道。
“好像寫的也不是很好,剛才太激動了,腦子一片空白,身子好像還有點哆嗦。”畢竟胤禩沒有胤俄的紅包群作為金手指,能堅持這麽一會兒已經很不容易了。
胤俄就按照米芾告訴他的說辭修飾了一番轉達給了胤禩,随後胤俄就将“爛攤子”扔回給了胤禛。
“八哥的字兒更适合練米芾的,四哥看着辦罷。過些日子就是大侄子的抓周了,我這兒還沒準備呢,先走一步啦。”
教胤禩練字是個難事兒這是公認的,再說胤俄又不是沒提出意見,所以胤禛也就沒強留胤俄,任着胤俄“落荒而逃”了。
“欸?小靈子你看,那人是不是就是那個什麽亞歷山大?”
胤俄在街上瞎逛,遠遠瞧到了一個金發碧眼高鼻梁的洋人,腦中立馬蹦出來胤禟平時嘴裏總提到的亞歷山大。
這兒離田莊不遠,還真有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