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塵埃落定
康熙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卻硬是在床上挺到了李德全過來叫早的時候才起。
“李德全,你說這世間真有鬼魂存在麽?”康熙在李德全為其穿靴子的時候問了一句。鬼神之說向來荒誕,李德全也沒見過鬼, 只能摸棱兩可地說一句或許有罷。
不說還好,說完康熙臉色變得更不好看了。李德全也不知道他哪兒說錯話了,只得硬着頭皮伺候着康熙再将龍袍穿上。
期間康熙愣是一句話沒再說, 面無表情去上了早朝。有資格上早朝的大臣們都是極為會察言觀色的, 一瞧皇上今個心情依舊不悅, 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立馬咽回了肚子裏。
鬼知道皇上心中想的什麽,萬一他們惹怒了皇上, 丢了頂戴花翎可就不值得了。
站着熬時間的大臣們不好受, 坐在龍椅上的康熙也沒舒服到哪裏去。平日裏他希望能夠一言堂,但今個真到了他一言堂的時候, 康熙又有些不高興了起來。
他總覺得他昨個做的不是普通的夢,今個他已故的汗阿瑪似乎真的就在哪個角落裏注視着他……
“想來這兩年京城的變化衆位也是有目共睹,朕打算冊封十阿哥胤俄為敦郡王,爾等可有異議?”康熙覺得這早朝上得實在是沒意思, 思來想去将原先準備好卻又放棄的打算又說了出來。
諸位大臣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象征性地走了個過程,随後便齊刷刷山呼起了皇聖明。
聽皇上這語氣就不像是有商量餘地的事兒。得罪鈕祜祿一族事小, 若是他們此時冒出來反對那可就是找死了。
一來九阿哥和十阿哥這兩年确實是折騰出來不少好事兒, 最起碼近來确實是少了不少乞讨的人。二來皇上這是為十阿哥長臉呢, 畢竟前些日子那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女做的那事兒确實是不地道。
再說皇上冊封十阿哥為郡王又不吃他家的大米, 實在是沒什麽好反駁的理由。如今只要遵守一點, 一切以皇上高興為主就不會出大錯兒。
“既然如此,那就着禮部去安排相關事宜罷。退朝!”康熙說罷起身去了後殿,随後招來暗衛詢問延禧宮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在得知鈕祜祿貴妃自從昨日就一直昏迷不醒,康熙深吸一口氣擺擺手。李德全見康熙是想一個人靜一靜的意思,趕忙招招手讓一屋子伺候的奴才趕緊都出來。
康熙用手捂着額頭沉思了好一會兒,随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汗阿瑪說的對,鈕祜祿是站在她做額娘的角度為胤俄着想的,出發點是沒有錯的。只是畢竟影響惡劣,雖罪不至死,但也難逃責罰。
然而如今鈕祜祿貴妃已經重病昏迷不醒,康熙也不好再做什麽懲罰。思來想去康熙做了兩手準備,不論是挺了過來還是就這麽去了都有個處置。
從暗格中拿出個裝有竹簽的筒子,康熙搖了兩下後随意抽出了兩根。都是早就拟好而且寓意不錯的字兒,就算随便挑兩個當谥號也不算說不過去。
看到是溫僖二字以後,康熙提筆填到了聖旨空白的地方,待墨跡幹透之後卷好放到了一邊。
人死如燈滅,這種聖旨不難拟定,選個谥號填裏面就是了。可若是鈕祜祿貴妃命硬挺了過來,這處理的聖旨可就不好拟了。
康熙再三提筆也沒想好怎麽去寫讓鈕祜祿貴妃去五臺山祈福的聖旨,最後索性賭了起來。
若是鈕祜祿貴妃真的醒了過來,那他就相信他所做的夢并不是天馬行空,就按照他夢裏面汗阿瑪的指示去做。
至于法號,到時候再選定也不遲。
胤俄昨個回了延禧宮,連驅寒的姜湯都沒喝便歇下了,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了過來。胤俄躺在床榻上蹬了蹬腿,腿還有知覺真是萬幸。
“小靈子,我睡了多久?”胤俄随口問了一句,小靈子瞧了眼西洋鐘恭敬地回答道。“主子,您這一覺睡了八個時辰了。您可覺身子哪裏不舒服,奴才這就請太醫過來。”
沒什麽事兒叫什麽太醫,胤俄摸摸額頭覺得溫度正常便拎起靴子蹬了進去。“我不打緊,快去額娘那兒瞧瞧額娘。”
昨個福臨給康熙托完夢之後又來胤俄這邊坐了坐,所以胤俄對他瑪法的計劃是心知肚明。如今他額娘情況穩定,肯定是能挺過來的。
畢竟吃了那伸腿瞪眼丸,醒過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依他汗阿瑪的性子,他額娘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胤俄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削爵降位和能保住性命相比都不算什麽了,他瑪法的主意又能讓他額娘遠離皇宮的喧嚣,已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胤俄跑到鈕祜祿貴妃的居室,入眼都是生疏的面孔。看起來他汗阿瑪這是将延禧宮的奴才換了個遍,不過換就換罷,左右他額娘也用不着這些奴才伺候幾天了。
“額娘?”
胤俄試探性地問了問,随後壯着膽子探了探鈕祜祿貴妃的鼻息。見他額娘依舊呼吸均,便扯來一旁的繡墩坐在床榻邊等着他額娘醒來。
“你叫什麽名字?”胤俄瞧着一直恭恭敬敬守在一旁的宮女問了一嘴,看這樣這個人就是他汗阿瑪給他額娘換的新掌事宮女。左右他額娘如今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先幫他額娘試探試探這個宮女的秉性也是好的。
新調過來的宮女規矩一絲不錯,态度是可以稱得上是禮貌又生疏。
“回十阿哥的話,奴婢名為春杏。”
胤俄一聽這宮女叫春杏便不再問其他問題了。有膽量用原名頂替原先的掌事宮女,也就只有他汗阿瑪能給這宮女勇氣了。
“好好照顧額娘,我去小廚房為額娘熬粥,額娘若是醒了就去小廚房告知我一聲兒。”胤俄吩咐了小靈子一句,随後出了內室朝着小廚房走去。
大病初愈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這一點不用別人告訴,胤俄也是知道的。正好如今他只會做清淡無比的稀粥,若是讓他給他額娘做一桌好菜,那他可得好好找找幫手了。
胤俄雖說是打算親自為他額娘熬粥,但實際上小廚房早就把火生好米也淘好了。只等胤俄把米下鍋,然後在一旁攪和着不讓底部糊了而已。
就這樣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做起來也不容易。一來為了讓粥熬得軟爛均勻以及不糊鍋,需要不停的攪動,二來這大熱天又靠近火邊兒,汗水幾乎是成溜兒的淌下來。
不過即便如此,胤俄還是堅持了下來。
鈕祜祿貴妃原本以為她命數已盡,哪成想睡了一覺以後身子不但不覺得難受了,反倒輕松得很,根本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鈕祜祿貴妃心中開始有些打鼓,皇上将會怎麽處置她這個破壞了皇上計劃的妃子?
不管皇上怎麽處置她,只要不牽連到她的胤俄就好。若是連累了她的胤俄,那她還不如就這麽去了……
直到胤俄熬完粥回來,鈕祜祿貴妃才“幽幽轉醒”。一瞧是胤俄來了,心中反倒有些莫名的失落。
“皇上可曾來過?”鈕祜祿貴妃也就是問問而已,胤俄舀粥的手上動作一頓,随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鈕祜祿貴妃也不再過問,專心喝起了兒子親手為她熬的粥。如今要好好珍惜這樣的機會,興許日後都不會再有了……
暗衛一直等到太醫診斷完畢才向乾清宮趕去,而太醫還沉浸在貴妃怎會在一夜之間就痊愈的困惑之中。
雖然暗衛心中也懷疑貴妃怎會突然痊愈,但面上依舊毫無波動的轉達着太醫的診斷結果。
明明已經重病到卧床不起如今竟然痊愈!
若不是暗衛一直盯着鈕祜祿貴妃的身子,康熙都要懷疑這又是鈕祜祿貴妃的陰謀詭計了。康熙心中震驚不已,卻對昨個的夢境內容更加震驚。
揮退暗衛後,康熙靠在椅子沉思了許久才打開放在一旁的空白聖旨。或許這就是天意了,真的是他汗阿瑪在天有靈為他指點迷津。
一直熬到晚上,康熙才讓李德全過去宣旨。一道是命鈕祜祿貴妃出家的聖旨,另一封是冊封胤俄為敦郡王的聖旨。
鈕祜祿貴妃已經想開了,皇上不來更好,免得到時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李德全在鈕祜祿貴妃心平氣和接旨後,開始宣讀着冊封胤俄郡王王爵的聖旨。
“敦郡王,皇上最後還說了,允許您每年去探望靜賢元師……”李德全轉達了康熙聖旨外的意思。
胤俄一聽他汗阿瑪并沒有阻攔他日後去探望他額娘,立馬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起身時額頭已經淤青一片。
李德全宣完旨,心中道了句敦郡王純孝便回了乾清宮。
“別哭,哭就成小花貓了。”鈕祜祿貴妃掏出帕子為胤俄擋着眼角。雖然嘴上說着不讓哭,卻是用行動讓胤俄哭個痛快。
看着胤俄青紫的額頭,鈕祜祿貴妃讓一旁的宮人趕快煮幾個雞蛋給胤俄滾一滾。“額娘不在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兩道聖旨一頒布,皇宮內一片嘩然。然而絕大多數人想的都有點偏,萬萬沒想到竟然還能這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