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次讀檔10
中午十二點半。
雪狼的轟鳴聲停在一處燈火輝煌的郊外別墅。門前一排豪華車。門內人聲鼎沸。入眼處處衣香鬓影, 不時可見穿着西裝晚禮服的俊男美女, 從他們身側走過。
一只白手套朝前方指, 趙家看門人将他們引至停車位。
“是靳家的小公子嗎?”在雪狼停下後,那人禮貌地問道。
靳言從駕駛座搖下窗戶, 探頭道:“是啊!是不是來早了?”
“您到的剛剛好。”那人笑态度更加謙卑了些, 随即主動替靳言拉開車門。見副駕駛靳言居然帶了個男伴,不由得微微一愣。笑容僵在臉上,有點變味。
靳言也不解釋, 待顏廣德下車後,就那樣公然地挽着顏廣德的胳膊, 兩人并肩走入趙家大門。在他們身邊,不時有異樣目光掃過。靳言戴着茶色墨鏡,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與顏廣德熱情地介紹道:“瞧!今天冀北城所有的名流都到了。”
顏廣德面色淡淡的,只有在靳言與他說話時會帶一點笑意。他看起來非常年輕,即便穿了西裝,也不過二十歲左右,衣着與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搭, 卻又莫名給人一種感覺, 仿佛他天生就是應該混跡于這類場所的。眉宇間, 透着一股貴氣。
“靳家小公子帶來的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不是咱們這幾家!”
“從別處來的?”
有人交頭接耳,猜測顏廣德的身份。
顏廣德只作聽不見, 直到靳言将他引至正廳兩側。鮮花錦簇的室內流淌着流水一般的鋼琴聲。顏廣德心中一驚,擡頭看去,果然旁邊靳言的目光不知何時已從他身上移開了,正眯着眼凝視那坐在大廳角落裏彈鋼琴的美少年。
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一身黑色燕尾西裝,領口打着一只精致的黑色領結。修長手指如同會跳舞的精靈一般,在黑白琴鍵間飛舞。
“是《野蜂飛舞》。”靳言轉頭,不覺微微笑着對顏廣德道。
顏廣德抿唇,正準備冷笑兩聲,說一句這曲子我也能彈……就見衆人突然間都停下議論,紛紛擡頭朝樓上望去。顏廣德也随之一同往上擡頭,二樓扶梯那裏有個女郎在那,上半身前傾,兩手搭在欄杆上,棕色長發波浪一般披灑在肩頭。晚禮服的胸口開的很低,衆人一擡頭,就瞧見大片雪白.胸.脯。
那女郎面貌可以打九十分。氣質也壓人。只是仍不及無名大學的校花朱麗。
女郎俯身朝樓下揮了揮手,沖靳言喊道:“靳言你來啦!”
這一聲喊得格外響亮。大廳內衆人相視,了然一般都微微笑起來。
靳言這才懶洋洋擡頭朝上看了一眼,也笑了一聲道:“你今天可真漂亮!”
“我今天過生日,你帶了什麽禮物來?”那女郎提起裙角飛快地從二樓沿着樓梯奔下來,像是一只歡快的蝴蝶。
顏廣德詫異地看了那女郎一眼。這容貌與家世,怎地行事卻像個不谙世事的嬌嬌女?
“趙小姐?”他低聲地問。
“就是她。”靳言也低聲笑。手仍然緊緊挽着顏廣德胳膊。
在衆人的笑聲與議論聲中,靳言就那樣毫不顧忌地攀上顏廣德的肩,然後與他咬耳朵。“這女人長着一張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像伊甸園的蛇那樣毒。”
顏廣德微微一愣。
下一刻,靳言放開他,哈哈大笑着朝前走過去,與迎面奔來的趙小姐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趙小姐看起來高興極了,翹起唇,借着擁抱就要來吻靳言的臉頰。靳言稍稍往旁邊側了一下臉,那個吻便落在他的下巴。靳言忙放開趙小姐,笑道:“還是跟小姑娘一樣!”
趙小姐吃吃地笑着,雙眼癡迷地盯着靳言,像是完全為靳言的容貌所傾倒,眼中再瞧不見其他人。
光看這一幕,顏廣德就覺得全身狼血沸騰。——活脫脫的,那兩人才是一對情侶!他傻站在這兒,像杆槍,觸目驚心。
趙小姐的目光透過靳言肩頭掃過來,嘟起嘴,嬌滴滴地問道:“靳言,那個人是誰呀?怎麽跟你一起來?”
雖然問的話沒什麽,但是口氣格外不屑。光聽口氣,好像顏廣德壓根不配站在這裏。
顏廣德勾唇,正準備回擊,就聽他的寶貝兒已經搶先笑嘻嘻地答道:“正想給你介紹!”
靳言說着帶笑往後退開幾步,然後一手拉過顏廣德胳膊,将顏廣德緊緊挽住,笑的那叫一個招人恨。“這位,是我的新男朋友。”
撇掉這個“新”字,顏廣德可以給寶貝兒這句話打一百分!
但是眼下不能計較了,至少是“男朋友”。他選擇性忽略了靳言那個修飾性定語。
這句話顯然殺傷力足夠強!
顏廣德眼睜睜瞧着趙小姐的臉色一瞬間變了。化過濃妝的臉,像是吞吃了一口蒼蠅,眼神又鄙夷又厭憎。嘴中卻依然嬌滴滴地道:“哎呀讨厭!你又和我亂開玩笑!”
說完,也不管靳言願不願意承認,直接踩着高跟鞋蹬蹬蹬沖到靳言面前,纖纖玉手搭在靳言胳膊上,媚眼斜挑。“今日,可是我的生辰!”
這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充滿威脅性。
“你父親應該也會到場,你确定要和我開這個玩笑?”
靳言目光下瞥,看了趙小姐一眼,像是早就對這女人前後不一的嘴臉習慣了。他笑了笑,道:“就是要說給老頭子聽的。”
“你既然真的要玩,”趙小姐将手從他胳膊上拿開,冷冷淡淡地道:“那你自己玩吧!不過,不許搞砸了我的生辰宴!”
最後幾個字,語氣惡狠狠的。
然而趙小姐一轉臉,對着其他人卻又是笑得一臉燦爛。“靳言就是這樣愛開玩笑!”
在應酬場上,總歸沒誰會做那個潑冷水的。于是鋼琴聲繼續,衆人的議論聲耳語聲繼續。卻沒人走過來與靳言搭讪。
各色香槟被不同的手端走,另有推着甜點車的趙家仆從在廳堂內穿梭,其樂融融。
顏廣德與靳言樂得躲個清淨,索性走到大廳角落通往陽臺的一處小門。顏廣德單手插在褲兜,兩腿交叉,靠在門邊帶笑看了靳言一眼。“新男朋友?哈?”
靳言滿不在乎地笑,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癱在門框的另一邊,淡淡地回他:“承認你是男朋友不就成了?”
“三個月?”顏廣德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哈哈,對!三個月!”靳言又總結了一句。“若是能過了三個月試用期,說不定到時候本少爺會給你轉正。”
靳言笑得格外燦爛。
許是迷離燈光的緣故,眼前的靳言看起來格外美。金色長發一絲不茍地用發蠟抹到後頭,梳了個大背頭,越發顯得額頭光潔,皮膚白的連毛孔都看不見。高鼻翹唇。那雙嘴在說話的時候,又讨厭,又惹人愛。
顏廣德一時沒忍住,單手扶着他臉頰吻了上來。
于燈火闌珊處,他捧着靳言的臉,吻的虔誠而又熱烈。靳言也情不自禁,雙手摟着顏廣德的脖子熱烈回吻。
等到他們終于發現人群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大廳內的燈光已經換成了嚴正的自然光。四角簾幕沉沉,就連那位彈鋼琴的美少年不知何時都站起來了。
顏廣德微頓,輕輕地撫摸靳言耳垂,低聲道:“好像是你家老頭來了!”
“你怎麽知道……”靳言話沒說完,因為他轉頭就看見了人群紛紛讓開兩側,在門口處十幾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護着一位身材矮小的老頭昂首走入。
那老頭,即便化成灰他都認得!
靳言嗤笑一聲,然後突然大力摟住顏廣德,不管不顧地又熱烈吻他。
顏廣德一愣,沒有回應。
“讓他看看,”靳言喘.息着笑道:“讓他看看,我今天帶來的人!”
“好。”顏廣德唇瓣微動。
這個“好”字淹沒在唇齒之間。兩人擁抱,陽光從露臺傾瀉而下,明亮而又嚣張。
1999年,他們在陽光下相愛。穿透了一切的黑暗與迷茫,在相隔半個世紀的生死兩岸,以愛泅渡。
靳父進來後,目光原本不該看到他們。但是趙小姐迎上來,在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後,彎腰貼近靳父的耳朵,輕聲道:“伯父,你家小公子今天可不乖噢!”
靳父轉頭,順着趙小姐的視線,就見到了在露臺上忘情擁.吻的兩個人。一瞬間瞳孔放大,眉毛抖了兩下。
不愧是多年手握重權,靳父的涵養功夫足以在肚皮內撐條船。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趙小姐一眼,聲音洪亮地哈哈笑了兩聲。“妍妍,你今天打扮的可真漂亮!”
趙小姐退開一步,笑的極乖甜。“多謝伯父誇獎!”
然後靳父一轉頭,朝身後的黑衣人冷漠地道:“去告訴老四一聲,讓他收斂一下!”
“是!”黑衣人沉聲道。
“至于他帶來的人,”靳父咬牙。“警告他,不準再出現在靳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