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次讀檔6
靳言目光落在顏廣德拍在大理石磨砂茶幾上的那個東西——一封沒有封緘的信。
他看了一眼,不是特別有興趣,手中掂量了兩下。“呵,這裏面到底是什麽?”
“寶貝兒,你打開,自己看看。”顏廣德聲帶誘.哄。
靳言從敞開的白色信封口倒出一個東西。巴掌大小,應該是一盤磁帶。
“顏大才子你的遺言?”靳言冷笑一聲。
顏廣德也跟着他笑。“寶貝你可真會開玩笑。這是,”頓了頓。“送給你的禮物。你聽聽看。”
靳言乜了他一眼。那雙上挑的深藍色眼眸裏有鈎子,撓的顏廣德心裏癢癢的,屁股又動了動。
顏廣德将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雖然眼下可能沒法證明,但是我可以保證,這個東西在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內都将引導全球時尚,甚至在國際上都可競争前三。
“歌曲?影視?”靳言依然興致缺缺。
“游戲。”
靳言煩躁地扯開的白襯衫第一粒紐扣,修長手指靈活穿梭,快速往下解開到第三粒扣子,露出漂亮的鎖骨與那處小小的凹陷。
顏廣德挑眉。“寶貝你……”
在誘惑我嗎?!
靳言瞪了他一眼,像是知道這家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他感覺終于舒坦了一些,松了口氣,手指敲在大理石磨砂面上。“這個東西,對我并沒有用處。”
他雙手一攤,濃金色長眉深皺。“游戲,我不懂。”
這話說的十分僵硬,語氣也不好。聽起來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顏廣德無奈扶額,然後長嘆一聲。
“你看看就知道了。很簡單的。來,我教你……”
顏廣德熟門熟路地在壁角搜到被靳言亂丢的遙控器,打開音效。一陣清越的竹笛聲流淌在大廳內。
【不羨城的桃花開了。】
靳言敲擊大理石桌面的手指微頓,挑眉,笑出了一臉紙醉金迷。“不羨城?”
“你的城。”顏廣德說完又補充了一遍。“你在游戲裏的城。”
而與此同時,遠在2050年的荒漠的蝌蚪實驗室內,機器人J正面對着一大群荷槍實彈的高級國際軍軍官。
“蔣将軍在哪裏?”
怒斥聲砸在實驗室內,随即嗡嗡振蕩成無數條波動的先,回響在機器人J的智能處理器。
蔣明帶來的一夥人等了三個小時,不見蔣明出來,便包圍了這裏。
機器人J身高185cm,被一群平均身高195cm都男人圍在中間,卻絲毫不顯得弱勢。他頂着一張可笑的簡筆畫般的臉,波瀾不驚,語氣依然歡快至極。“各位先生,主人正在營養艙中修複身體所受到的損傷,不方便見客。”
無論對方如何逼,哄,誘,他的回答始終都是這一句。仿佛突然從二十一世紀中旬全球頂尖的家用機器人,變身為一百年前單調愚蠢的複讀機。
突然有一個軍官用手指着機器人J腹部的一個顯示器,狂笑倒:“嗨,你們瞧!這是什麽?這家夥腹部的讀條機裏缺少了一部分!”
機器人J眼睛內的電光瞬息燃了上百次,圓盤吸腳快速滑向白色蛋殼門,看起來似乎想要逃跑。那些軍官哪裏會讓他逃!各個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人啓用了高級病毒感染裝置,這是專門為機器人J設計的病毒。
機器人J猝不及防,其中一根手指瞬間僵了,半邊身子遭遇侵襲,随即遍布全身。一陣藍色電流過後,他右腿的一塊電路自行燒毀。
他卡在門口,一雙圓眼中的信號器不斷閃動。
壞了,看來只能啓動自毀裝置了。機器人J冷靜的這樣想,口中卻依然道:“等主人醒來後,他會為我報仇的。”
再接下去,最後一句就是他為自己設定的最高級機密,自毀前留言。
每個蝌蚪實驗室主人顏廣德親手研發的機器人,都會有一句自毀裝置的告別詞。這句告別詞,由機器人自行智能設定。
機器人J的這句,是他想了很久也沒能确定的告別詞。直到見到實驗體一號在自毀前那一句臨別贈言,他突然覺得很受鼓舞。因此機器人J突然用歡快的仿佛永遠處于荷爾蒙燃點所喊出的聲音,昂揚地喊了一聲。“我愛你,顏!”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呲啦呲啦。
連續不斷的電源燒毀聲,以及電腦讀存條的燃燒聲,甚至連同機器人J最後那一句昂揚的愛的告白……一起淹沒于這個荒漠的實驗室內。
巨大的坐落于沙漠深處的蝌蚪實驗室,除了顏廣德所在的白色蛋殼門內一切安然無恙外,其他區域盡皆轟然爆炸。
蝌蚪實驗室上方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雲騰空升起。圍攻機器人J的所有将士猝不及防,全部化作飛灰。在爆.炸聲起的0.01秒內身體蛋白質分解,化作灰色煙霧的一部分,蒸騰為水汽,久久不散。
只有被關在地下室被冷水淹泡的蔣明,僥幸逃過這一劫。
1999年。
坐在沙發上的顏廣德身體如同遭遇點擊,猛然彈跳了一下。随即雙手雙腳不受控制的顫抖,頭頂太陽穴一陣尖銳的疼痛,臉色霎間轉為蒼白,額頭冷汗不斷地往下滴,一雙眼睛的瞳色在黑色與銀灰色之間不斷反複切換。
“你怎麽了?”靳言震驚地看着顏廣德,下意識伸手按住顏廣德的一只手。入手觸感冰冷而潮濕。
來自顏廣德體內的冷汗涔涔,不斷地通過皮膚表面滲透到靳言手中。
靳言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茶幾上那盤游戲母帶,整個人撲過來,雙手大力摟住顏廣德,似乎想将這人牢牢抱在懷中安撫。
濕潤的吻,倉促落在顏廣德的面頰唇邊。
顏廣德眼睜睜看着靳言沖過來時,撞到了茶幾,白襯衫後的白亮肌膚下綻放出嬌豔的桃花色。他努力想扯開嘴角,對靳言露出一個微笑。
下一瞬,他的身體就如氣泡一般從靳言懷中化作虛無。
什麽都沒有了。
連聲音都靜默。
只留下一灘冷汗,在靳言手上依然鮮明。
靳言呆呆地看着沙發上那一灘殘留的水漬,用手指摸了摸,觸手冰冷。而剛才活生生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卻突然間憑空消失了。
如果心跳是有溫度的,那麽靳言此刻的心跳,則從剛才荷爾蒙燃爆的180°突然間回到了冰點。在沸點與冰點之間,他的手也開始如顏廣德那樣不斷抽搐。
九分黑色西裝褲下,腳踝處一陣陣痙攣。
靳言試圖拿起茶幾上那份白色信封,試了十幾次,才終于将厚度不足20毫米的信封牢牢地捏在手指中。
掌心濡濕。信封上洇出了一朵朵冰冷的水花。
音響中仍在沉靜地播放那盤游戲母帶。顏廣德在笑,笑聲沉沉,帶有三分青春期的稚嫩。
——“既然來尋你,當然是為了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