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舍
轉眼兩日過去,在當朝官員的接待下,戚風一行順利抵達京城,并入住早已修葺一新的“平王府”。
入宮觐見,皇帝對西南王府的功績大肆贊揚,謂為滿門忠烈。并對戚風撫慰有加,讓他節哀,還憐他體弱無依,特許他不必參與朝事,只安心修養便是。說白了,就是給他個閑散王爺當着,叫他安分守己,莫起些別的心思。
戚風幼時喪母,但父兄極為疼愛他,從來沒讓他參與過什麽戰事,權謀之術。雖生于王侯之家,戚風卻活得自我,平日只愛舞文弄墨,勾心鬥角的事他學不來。皇帝顯然也清楚,不然恐怕就是冒着被世人诟病的風險也要将他趕盡殺絕。
父兄一世英名,智勇無雙,最後卻戰死沙場;而他這無用之人倒是能讓帝王安心,得以茍活于世。戚風知道,父兄就是希望自己能活着,才從小不讓他接觸正事,還故意向外宣揚自己體弱多病,難堪大任。
“既然是你們的遺願,我怎麽也會完成。”
戚風獲封異姓平王,常住京城,百姓無不稱道皇帝仁義。不得不說,在物質上,他這平王當的也算闊綽,平王府高大威嚴,內裏雕梁畫棟,氣派得很,一應吃食衣物無不精致考究,還加派了不少丫鬟侍衛,這排場可比當初在西南王府要大的多。皇帝養戚風這麽個閑人,也花不了多少錢,還能博得仁君美名,實在是不虧。
想來他這輩子,大概也就只能在京城困着了。
……
戚風在書房作畫至深夜,經追雲提醒才放下畫筆,把一幅幅完成的畫作妥善卷起收好,方才舉步回卧房。
追雲跟在戚風身後,行至房前,上前為他把門打開。邁入房中,戚風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而這時追雲已一步躍至床前,一把掀起棉被,露出一個面色緋紅的女人,戚風臉色一沉,對着那女子含情脈脈的雙眼,毫不留情地呵斥:“滾出去。”話音剛落,那女子便被追雲扔出了房門。
“追雲,這府裏的人,該教教規矩了。”戚風淡淡道。
“遵命。”
追雲退出去後,戚風閉着眼睛躺在床上,還是失眠,不過這麽些日子,倒也習慣了。戚風放空心思,等着這漫漫長夜一點點過去。
突然,靜谧的夜色被一道人聲打破——“戚王爺,怎麽睡覺也不關窗,是特地等着我來麽?”
戚風猛然睜開眼,被子下的手一下子攥緊了被單,連呼吸都停了。
來人沒有得到回答,又笑盈盈地開口:“這京城王府的牆也沒有多不同嘛!還不是輕而易舉就讓我翻過來了?”說罷頓了一下,又道,“我看着戚王爺府上闊氣得很,想進來應征做個小厮,不知王爺要不要我?”
似乎沒想要人回答,他又自顧自說下去:“我這個人,自認本事還是挺大的——拳腳功夫過得去,劍也使得好,我還會木雕活兒,可以給王爺雕些物件兒解悶,當然如果王爺不喜歡,我還可以……”
這句話沒說完,戚風終于出聲兒:“喜歡!我喜歡的……”
戚風終于鼓起勇氣,起身站到了床邊,望向斜倚在窗邊的人影。背着月光,那人的面孔看不真切,但那張臉早已深深烙刻在戚風的心上,臨摹了無數遍……戚風想向他走去,想擁抱他,卻邁不動步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延。
不知過了多久,柳亦嘆了口氣,終于離開窗戶,向戚風走來。停在戚風面前,他低聲道:“王爺,要抱一下嗎?”話音剛落,柳亦便被戚風一把摟住,柳亦想擡手拍拍戚風,但剛一動就被戚風制止:“別動。”
戚風緊緊摟着懷中的人,把頭埋在柳亦肩窩處,遲到多日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下。
柳亦任戚風抱着,感受着肩上的濕潤,心裏抽痛,沒有出聲:讓他發洩吧,哭出來會好受許多。
沒一會兒,戚風的眼淚止住了,卻也沒有松開手:“柳亦……”
話剛起了個頭便被打斷:“王爺,抱也抱了,這時候還想趕人走嗎?”
“我……”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柳亦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我,我這個人其實霸道又不講理,送出去的東西不接受退回,收到的東西更不會再拱手讓人;我還特別記仇,睚眦必報。”柳亦停了下,不自覺加快了語速,“我也不是什麽愛心泛濫精力過剩的老好人,我特麽天天找借口找你,給你雕木雕,對你有求必應,為你學下廚,給你搜羅各種小玩意兒……”柳亦哽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是因為我特麽喜歡你……我喜歡你啊,你就這麽對我,你讓我像個白癡一樣在客棧昏睡,然後留下封破信一走了之,”柳亦越說越委屈,“我特麽是愛自由,可是……我更愛你啊……你特麽就這麽不相信我……”
戚風聽着柳亦變了調的聲音,心疼得不能自已,也不管什麽這顧慮那顧慮的了,摟着人的腰,慌張地去吻柳亦眼角溢出的淚水,反複喃喃着:“別哭柳亦,都是我不好,柳亦……”
過了好久,兩人情緒平複下來,戚風放開了柳亦,柳亦低着頭不看他。戚風拉着柳亦的手,把人牽到床上躺下,用被子蓋住兩人,手臂一伸撈過柳亦摟着,就這麽一會兒,人已經睡着了,想來是累壞了,戚風愈發心疼。感受着身邊人的氣息,心下安定,戚風竟也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