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呵~”元宵苦笑一下,在心裏罵着,“md,真會玩人!”把手機揣回去,動車一點點地進站,天漸漸地黑了下來,出了車站,他一刻不敢怠慢,打了車直奔毛紡廠去了。
金家的大門虛掩着,屋裏嚎啕聲音不絕。元宵撥開門,看到老媽站在客廳裏抹着眼淚,再往卧室裏看去,金大花、金大妞、王大款、梁寵兒,還有金敏的那幾個好哥們兒都在。他立刻明白了——自己來晚了,爺爺已經走了!
“呼!”他深呼一口氣,走到老媽身邊,揉了揉她的肩膀,“什麽時候走的?”
元媽看了看時間,聲音嘶啞:“也就半個多小時!”
“操!”元宵撇過臉去,md,這是老天爺故意整人啊!連半個小時都不肯留。
“去裏邊看看吧,大家都在裏面呢!”元媽推了元宵一把,自己捂着嘴落淚。
元宵覺得眼眶濕熱,撥開擋在卧室裏的人,低着頭,盯着自己的鞋尖走到老爺子床頭慢慢跪下。平時覺得這屋子挺小,沒想到關鍵時刻還能擠下不少人。元宵盡可能地分散着注意力,好不讓自己在衆人面前失态。金敏不在,他可就是金家的大孫子。按照老話講,老人過了八十都算喜喪,沒什麽可哭的,更何況,老爺子躺在床上這些年,老太太一直伺候的挺舒心,他是帶着福分走的。
“別哭了,哥幾個幫幫忙,等會兒給殡葬公司打個電話,寵姐、大姑、小姑,你們照顧着點兒老太太,有我媽在呢,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找她。我就在這跪着守孝了!”說着,元宵推了推跪在身旁的人,“起來吧,謝謝了!”
旁邊那人沒有挪動,吸溜了一下鼻涕,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沖着後面的人喊了一句:“都杵在這幹嘛呀?沒聽到啊?”
這聲音?!
元宵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長發擦着肩膀,鼻頭通紅的人一時驚地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兩行熱淚再也憋不住,撲騰撲騰地往外滾。
金敏!
大家紛紛撤開,老太太被人攙扶着躺到了隔壁的屋裏,小夥子們也都忙乎起來幫忙操辦喪事。
一時間,屋裏就剩下元宵和金敏兩人守着剛剛離世的爺爺。
金敏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元宵的臉,起身走到床的另一邊跪了下來。
元宵隔着床死死地盯着金敏,曾經覺得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見了面怕是不說個三天三夜就停不下來,現在卻是啞口無言。對他的歉意、對他的期待、對他的思念全都浸泡在兩行熱淚裏——md,你tm死哪兒去了!還好,金敏算是見了爺爺最後一面。
就這樣,兩人默默地跪着。
三日後,亡人入土為安。
大家從墓地回來,掃了掃塵土進屋。
老爺子在床上一卧就是好些年,這一天遲早會來,大家都心裏有數,比起對老爺子離世的悲傷,大家更擔心眼下老太太的身心健康。
以往要麽有金敏在可以和老太太鬥嘴,要麽有元宵在可以哄老太太開心,如今,兩人都在,空氣卻冷地跟冰似的。金大花向來只管拉着個臉,索性一頭紮進屋裏開始打掃衛生。寵兒推搡着大飛,知道家裏少不了又得鬧騰,趕快撤了。金大妞看金敏和元宵這兩天一句話都沒說,心裏幹着急。
“吃什麽呀?”她沒話找話地沖着空氣問了一句。
元宵起身:“沒什麽事兒我先回去了,明兒還要回學校上課呢!”
“別!”老太太抓住了元宵的手,“留下吃了晚飯再走!”
“那吃什麽呀?”金大妞看老太太好像也緩過來一些,有意撮合元宵和金敏,連忙追話。
“吃餃子吧!”金敏清咳了兩下,起身指着門口的方向,“我去買餡兒!”
老太太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沖着金大妞使了個眼色:“冰箱裏有肉,自己剁吧,剁的香。”
金大妞正準備起身去廚房,元宵嘆了口氣:“我去吧,你們都休息着吧!”
說完元宵就竄進了廚房,肉都在冷凍室裏,要解凍還得有一會,他索性剝了幾根大蔥洗了洗先剁起來。
這兩天忙着老爺子的喪事,一直沒顧得上在意金敏。現在有了閑心思忍不住碎碎念——md又變帥了,還變壯了!拉着個臉不理人,當初說走就走,一消失就快兩年,牛逼了是吧!
邊念叨着,邊剁着手下的蔥,眼睛火辣辣的。
客廳裏,金大妞和老太太兩人相互使眼色,都想讓對方叫金敏進廚房去幫幫元宵。金敏早就看出她兩的心思,愣是沒擡屁股劃着手機,假裝沒看到。
這些天,他陸陸續續從鄰居朋友那裏聽到了這兩年的事。他走之後,元宵兼顧着學業還替他照顧老人,一直欠着一句“謝謝”。當初元媽大出血是因為元宵突然出櫃,也是才聽說的。更別說元宵滿世界打聽自己的消息——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就在爺爺彌留之際他還為了讓祖孫兩見最後一面跑去了A市。
金敏有點兒後悔當初太沖動走的急,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想想那時的元宵應該是最孤立無援,心裏最恐懼擔憂的時候,自己卻沒拉下臉陪在他身旁,不由得內疚起來。他知道,那小子也是嘴硬的人,不會主動找自己搭話,過了許久,聽着廚房裏剁刀的聲音越來越響,金敏偷笑了一下,終于按耐不住,起身走向廚房。
他剛一進廚房就順手關了門。元宵聽到他的腳步聲,連忙把案板上的蔥沫往一起撺了撺,準備再剁一遍。
金敏無聲無息地走到元宵背後,離他越來越近,幾次想開口卻都擡着手臂捂住了嘴。他突然不知道從何說起,責備、埋怨?還是之前一直憋在心裏的委屈話?他現就覺得一肚子抱歉和內疚!說好了一起的,自己跑了!
元宵感受着金敏越靠越近的溫熱,手底下沒停地剁蔥。
最後金敏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了。過去了兩年,要說什麽都沒了意義,他只知道自己還愛着眼前的這個人,在分開的這近兩年裏,沒有一天不思念他!且這個人也時刻用行動證明愛着自己,這就足夠!他索性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元宵,像以前一樣,把下巴放在他的頸窩裏使勁地蹭着,淚水突然就跟決堤了似地,迸了出來。
元宵沒有躲閃也沒有掙紮,臉上也挂着兩行淚。
“你tm回來幹嘛?”元宵抽了抽鼻涕眨着眼睛咬着牙說地顫顫巍巍。
“治你!”金敏也抽着鼻涕,下巴在元宵肩膀上故意硌了一下。
“滾一邊兒去!”
“不滾!”金敏說着,腦袋往元宵的耳側蹭了一下,手臂抱得更緊了,一邊是心裏的情緒無處發洩,一邊是案板上的蔥沫确實嗆人,金敏擡手擦了一下眼睛,“不滾!不滾!就不滾!”
元宵手裏握着刀,擡手在胳膊上擦了一下眼睛,扭了扭肩膀,被金敏淚水打濕的地方一會兒溫熱一會兒冰涼:“你tm倒哭上了!”
“誰讓你tm剁個蔥,我是被嗆的!”金敏說着,伸手把元宵手裏的刀取下來丢到案板上,“把這玩意拿遠點兒,看着慎得慌!”
“呵~”金敏還是那個金敏,那個無論多悲傷的場合都能找出話逗人樂的人,元宵拱了拱背,切身感受到後邊的這個人是真實的,慢慢轉過身,擦了把淚,兩手捧上金敏的臉,“你現在知道怕了!你當初跑什麽跑?還tm跑不跑了!”
金敏一把摟住元宵,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不跑了!打我也不跑了!我得留下來好好治你!”
“呵呵~”元宵只覺得蜷了近兩年的心髒在一點點的舒展,整個人都在慢慢變熱,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傷和所有的擰成一團的亂七八糟,都在一點點地溶解在金敏溫暖的擁抱裏,“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謝謝你!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
金敏回來了,雖然又變帥了,但還是那麽逗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