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皇上》
作者:狄醉山
昭陽宮中燈火瑩瑩,碧紗美姬,歌舞升平。皇上坐在首座,支着下巴,懶洋洋的看着堂下一片熱烈。
他身着明黃色龍袍,墨發高束,長相雌雄莫辨,微翹的唇角天生含笑,眉梢眼角微微下垂,顯露出一股旖旎的冷淡。
晚宴進行到尾聲,他忽然搖搖晃晃的立起身,像是喝醉了一樣,簡單吩咐了兩句就先行離席了。
臣子們素知這位年輕的皇上在政事上狠戾果斷,但私下裏卻很平易近人,齊聲恭送後就繼續享受晚宴了。
長長的走廊飄來陣陣清幽的花香,皇上興致勃勃的負手前行,腳步很自然的朝着某個熟悉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在岚院門口便止住了步子,盡職盡責的安靜守着。
岚院處在清靜之地,驀然從紙醉金迷的奢靡宴會中脫離出來的皇上只覺得一陣神清氣爽,朦胧的醉意也消了幾分,腳步輕快的徑直推開了木門,欣悅的沖裏面喊。
“阿岚。”
屋裏坐在桌前吃飯的兩人俱是一頓,裹着月白色棉衣的男子沉靜如玉,繼續不聲不響的低頭吃飯。
他旁邊是位年約十二的稚嫩少年,眉宇間與何岚有幾分相似,但因為混雜了異族的血緣,輪廓更為深邃,眼眸也更為鋒銳明亮,如草原上警惕稚嫩的小狼。
見到皇上還敢不行禮的也就這二位了,皇上不甚在意的繞過桌子坐到何岚身邊,自顧自的添了一份碗筷,笑着說。
“今日中秋,剛好我們一起用膳。”
其他兩人均是不語,何岚是厭惡他不肯搭話,何殷則是少年老成,素來寡言。
不過皇上仿佛早就習慣了似的,不厭其煩的自說自話,費心挑着有趣好玩的事情講,只願博得何岚一笑。
不過何岚從沒對他笑過。
用過膳後,皇上見何殷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不禁似笑非笑道。
“何殷還小,少年貪睡,還不趕快回去歇息。”
何殷擡起眼皮看他。
少年的眼眸是碧色的,和他母親一樣,這就是為什麽皇上不喜他的原因。每次看到何殷,皇上總會想起來他是何岚和異族女子的骨肉,讓他又嫉妒又不痛快。
何殷善于察言觀色,聽出來皇上含笑的語氣下結着一層寒切的冷色,便垂眸起身向何岚告辭。
何岚的臉色自從皇上來後就不太好,只是溫和的沖他點點頭,囑咐他早點睡,夜裏別着涼。
皇上只是坐在一邊笑,等何殷離開後連忙跟在往床榻走的何岚身後,期待道。
“阿岚,不如我們也歇息吧?”
何岚沒有理他,兀自搭好被褥後鑽了進去,面朝牆,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皇上輕車熟路的鑽進去摟他,下巴擱在他肩上,鼻翼間的清香宛如最烈的催情藥,讓他被酒色熏過的念頭有些蠢蠢欲動。不過他只是一動不動的抱着何岚,甜蜜的聲音裏滿是無奈的寵溺。
“朕說過不會強迫你的,阿岚,朕等着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從把何岚搶到宮中關在岚院起,何岚就對他冷若冰霜,最近好不容易态度軟化了一點點,他可不希望前功盡棄。
春天的時候,皇上率百臣去圍場狩獵。
掀開帳篷走進去後,皇上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解開神色的盔甲,鮮血已經浸濕了亵衣,咬緊牙關冷汗津津的對何岚說。
“阿岚,你去找軍醫拿些藥,隐蔽些,要是讓他們知道朕受傷了,絕對會大驚小怪的。”
何岚看着他勉強露出的笑容,眸色微動,什麽都沒有話說就走出去了。
皇上是為了保護他才被野獸抓傷的,因為不想讓他被追究護駕不當的罪名,便強忍着疼痛若無其事的回來了。
皇上背對着帳篷脫下亵衣,傷口和衣服被鮮血濡在一起,脫離的時候仿佛生生撕下一層皮。他一向怕疼,将衣服完全剝下來後已經疼的咬破了嘴唇,臉白如紙。
身後有人掀簾而入,卻遲遲沒有走過來。
皇上疑惑的扭頭道。
“阿岚,你...”
話語戛然而止,他眉心微蹙,親昵的神色變得冷淡了些,語氣也流露出幾分不悅。
“你進來做什麽,阿岚呢?”
何殷碧色的眼眸定定盯了他好一會兒,才溫順的垂下眸,朝他走了過來。
“我來為皇上上藥。”
皇上看到他手裏拿着的傷藥,以為是何岚不願為他上藥才假手于何殷做這件事。心情頓時變得很差,他瞥了眼似乎在斟酌該如何下手的何殷,不耐道。
“還不快點。”
白皙細膩的胸膛上,帶有爪痕的傷口血肉模糊,觸目驚心,何殷眸色微沉,一言不發的低頭上藥。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年輕皇上清瘦結實的胸膛,精致的鎖骨,纖細的脖頸,優美的下颌,以及因為疼痛而不自覺咬出血絲的豔麗唇瓣。
曾經偶然在清晨推開何岚的房門,聽到聲響後不虞坐起身的皇上冷冷的看着他,淩亂的衣袍半披在肩上,露出一大片珍珠白的細膩肌膚,黑發紅唇,風情蕩漾卻毫不自知的低聲怒道。
“滾出去!”
即便清楚他們只是單純的同床而眠,但那瞬間冒出的荒唐念頭與附骨嫉妒嚴密的切入心髒,讓人幾乎瘋癫。
然而除了何岚,皇上對任何人都是冷淡疏離的,而對他更是懷了一分厭惡之情。因為他是何岚的孩子,是何岚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這令皇上不快,也令他不快。
出乎意料的,何殷的包紮手法格外娴熟,皇上忽然想起來,在何殷的要求下,他把何殷扔去和其他皇子們讀書習武後就不曾管過,後來耳聞他常被捉弄欺負,想來便是那時養下的習慣吧。
不過皇上并不會因此而生出多少憐愛之心,皇家的人生性淡薄,自己尚且是耍盡心才爬上這枯骨皇座,嘗遍陰謀詭計人情冷暖,一顆心早就被打磨的堅硬如鐵。他願意寵着何岚,并不代表就會對何岚的兒子愛屋及烏。
何殷專心致志的為他纏着繃帶,動作輕柔。十二三的少年個子長的飛快,纏到背後的時候,他整個人幾乎要将坐在床榻邊的皇上圈進懷抱裏,居高臨下的籠下一層陰影。
皇上習慣了俯視衆人,如今被何殷這般近距離的伺候,居然生出幾分淡淡的壓迫感。他擰緊眉,偏過頭不去挨住何殷的胸膛,冷冷的催促道。
“快些。”
何殷動作一頓,沉默不語。
撩起帳簾走進來的何岚腳步一滞,盯着床榻邊姿勢暧昧的兩人。少年挺拔的背影只露出皇上蒼白的側臉,即便是最至高無上的尊者,此刻難得流露出來的脆弱也美的令人心驚。
他攥緊手中的傷藥,眸色微沉,無聲無息的放下了帳簾。
天慶九年,鄰國使團進京觐見,兩國在一月內友好商談,最終皇上迎娶鄰國公主,兩國結為秦晉之好。
天慶十年,外族氣勢洶洶來犯,騷擾天朝邊境,皇上下令二皇子率領十萬重兵平複叛亂。
天慶十三年,外族投降,二皇子凱旋回朝。
半開的窗外吹進陣陣清風,低頭作畫的男子神态專注,明黃色的龍袍襯的他尊貴無雙。半晌後,他滿意的擱下毛筆,将宣紙舉起來給桌邊安靜看書的人看。
“阿岚,你看朕畫的如何?”
何岚擡眸看了一眼,又不感興趣的垂下眸,敷衍道。
“皇上的畫作自是絕妙。”
手中的舊書被修長的手指抽走,一朝天子蹙眉抱怨,像個需要被哄的小孩子。
“阿岚太不專心了,朕要聽實話。”
何岚看着他,眉間的沉靜一如往年。
“皇上畫的很好。”
盡管還是差不多的話,但皇上明顯比剛才高興許多。這七年間,何岚對他還是冷冷淡淡的,也從不肯答應他碰,自己覺得新鮮有趣,便耐着性子哄着寵着,或許是因為皇家人對于得不到的東西總是無法甘心,直到現在,他對何岚的興味也沒有絲毫消退。
門外的太監忽然走了進來,俯在皇上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上的臉色倏忽沉了下去,似是不耐又只能勉強忍着,遺憾的對何岚道。
“阿岚,朕今夜便不過來了,你早些歇息。”
何岚沒說話,依然專心致志的低頭看着書,好似對他的話全然不在意。等皇上走後,捏着書頁的指節漸漸顯露出駭人的青白,像是竭力克制着極深的怨氣。
三宮六院,佳麗萬千。縱使他是皇上心中的白月光,卻也無法阻止皇上的聯姻。他不肯讓皇上碰,後宮裏自然多的是其她女人眼巴巴的湊上去求臨幸。
那個鄰國公主他曾見過一次,性格不同于天朝女子的內斂文秀,而是熱情似火,嬌憨可愛。起初的确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