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往往震驚了。
她左看看,灰撲撲的一片居民樓矗立在眼前。右看看,枯黃草地邊,褪色的路标牌迎風直轉。
蘇星溺。一個大明星,一個大少爺,竟然會搬到這裏來住?他哪裏想不開?
周往往看向孫奕。
孫奕盯着狗,小心翼翼邁步靠近。正要将牽引繩套在狗脖子上,狗嗚地一聲,将他甩到一邊。随後叼起繩子,丢在周往往面前。
兩人皆是一愣。
周往往看看狗,又看看孫奕。孫奕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放下手裏東西,彎腰,輕輕将牽引繩系在狗脖子上,拎着另一端起身,向孫奕示意了下。
孫奕走過來,剛要接過,狗發現了。匍匐在周往往腳邊,威脅地沖他低吼。
孫奕:“……”
“好、好。”孫奕兩手舉起來,“我不碰。”
狗這才停止低吼,站起來,把頭撇到一邊,不再看孫奕了。
孫奕奇怪:“這祖宗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從不肯讓生人碰的,我還經常喂它呢它都不聽我的。剛才一下車,我拿個牽引繩的功夫,一轉身它就跑了。”
“居然讓你碰,還讓你牽……”孫奕搖搖頭,再次感嘆:“真是奇了怪了。”
狗蹲在周往往腳邊,懶洋洋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尾巴。周往往拎着它,觀察它動來動去的尾巴尖,很感興趣。
孫奕:“這狗不讓我碰,周小姐要是有空,能不能幫幫忙把它帶上去?拜托了。”
周往往:“叫我名字就好,走吧。”
孫奕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從善如流改了口。幾步邁過去,拎起她腳邊的購物袋,前面帶路。
走了沒幾分鐘,兩人一狗停在周往往家樓下,等電梯。
看着緩緩下降的數字,周往往扭頭,一字一頓:“蘇先生也住這棟?”
叮,電梯到了。電梯門向兩側展開。
兩人走進去。
孫奕答:“是啊。”摁下一個數字。
周往往看着他摁下樓層,看着電梯門合上,看着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上升,懵了懵。
五樓,電梯停下了。
周往往跟着孫奕走出去。不可思議:“蘇先生、也住這層?”
孫奕在一扇門前停下,放下周往往的東西。拿出手機撥一個號碼。語氣極其自然:“是啊,你也住這層嗎?”
周往往:“啊。”
孫奕邊撥電話,邊醞釀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太巧了吧。”
周往往默了默,拿起自己的東西,看着他打電話。
幾秒鐘,孫奕放下手機,摁幾下。
周往往問:“怎麽樣?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
孫奕擡起頭,尴尬道:“還真有點事。我哥電話關機,我不知道這個門鎖的密碼……”
一小時後。
周往往撕開一袋泡面,放進倒好熱水的碗,等待泡面變軟。而後打開電視,找了部電影邊等邊看。
卸了牽引繩的狗慢慢蹭過來,把狗頭擱在她膝蓋上。
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狗,周往往太意外了。她試探性地撸了它一下,它瞟她一眼,沒反應。再撸一下,它看都不看她了,打個哈欠,好脾氣地任她蹂.躏。
五分鐘過去。
泡面碗上漫起熱氣,香味溢出來了。周往往挪開狗頭,想要去吃晚飯。
被推了幾下,狗頭才不情不願挪開。周往往覺得好玩,沒立即走,又多揉了幾下。它馬上趴回去,眼睛眯上。
這時候,門鈴響了。
自從搬到這邊來住,會摁周往往家門鈴的,只剩下快遞小哥與外賣小哥。她最近窮,既沒外賣也沒快遞,馬上意識到來人不是孫奕,就是蘇星溺。
她再次挪開狗頭,安撫性地拍了兩下。起身小跑過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蘇星溺。他一身黑,棒球帽也是黑的。臉上貫常沒有表情,從戶外帶進來一陣寒意。
周往往主動打招呼:“搬完家了?好快。”
蘇星溺點了下頭。
“你是來接狗的吧,它在裏面。”
周往往側身指了指客廳。客廳裏的狗掀眼皮看他們一眼,半點沒表現出見到主人那種激動,甚至一甩尾巴,跑卧室去了。
周往往:“……”
“要不你先進來?”她看了看蘇星溺,見他沒有出聲喊狗的意思,提議。
蘇星溺略微颔首,走進來,反手帶門。
多了個人,本就不大的客廳似乎變得有些狹窄。
“你先坐。”周往往指指沙發。
蘇星溺摘下棒球帽,坐下。目光在眼前的泡面碗上停了一秒,移開。
“我去把狗叫出來,你……”周往往話還沒完,感覺小腿被什麽蹭了下。一低頭,狗又跑出來了,就坐在她腿邊。
蘇星溺擡手,随意招了下,狗依依不舍看了周往往一眼,不得已跑過去。到了蘇星溺身邊,還直沖她搖尾巴。
經過短暫相處,周往往可太喜歡這狗了。忍不住道:“它好乖。”
蘇星溺:“嗯。”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乖的狗,你怎麽教的?太神奇了。”
“沒教。”蘇星溺擡眸看她一眼:“它很喜歡你。”
周往往:“哈哈,是這樣嗎。它叫什麽名字?”
蘇星溺,“卡斯羅。”
“……”
“……啊?”周往往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蘇星溺:“它叫卡斯羅。”
“你給一條卡斯羅,取名叫卡斯羅?”周往往指着它,難以置信。
蘇星溺點頭,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那還真的是挺……”
蘇星溺擡眼,安靜等待下文。
“沒什麽。”在他的眼神攻勢下,周往往猛然回神。艱難地搜尋起誇獎人的詞彙:“那你還挺有創意的,人類。”
蘇星溺默了默,點頭,坦然受下她的“贊美。”
沒留多久,蘇星溺帶着狗走了。
泡面變得很軟很軟,不好吃了。但周往往餓,幾口全部吃光。
吃完面,洗過碗,周往往關掉電視,進浴室洗了個澡。穿着睡衣進卧室,她一眼看見床頭櫃上的牽引繩。
周往往一個哈欠憋回去,看眼時間。
十點半了。
蘇星溺就住她隔壁,她把牽引繩給他送去倒不麻煩。但這個時間,她不太好打擾他,他應該已經睡下了吧。
不如明天早一點去敲門?
……
周往往想得很好,然而第二天,她起晚了。鬧鐘響過不知多少遍,等她睜眼,已經過了七點。
今天本來是要去劇組的。而這個時間,別說送牽引繩,公車她都要趕不上了。
她內心哀嚎幾秒,用最快速度起床,洗漱。拉開衣櫃門,随手抽出套衣服就換。掃到床頭櫃上的牽引繩,掙紮片刻,還是沒拿。拎着包匆匆出門。
到電梯間,砰地一下,她撞上了人。
周往往捂着額頭擡眸。
蘇星溺今天穿黑風衣,風衣裏面是深灰色的毛衣。鼻梁上架着墨鏡。看不出有沒有因她這一撞而皺起眉。
周往往手在額頭上揉了兩下,垂着腦袋道歉:“對不起啊,我有點急。”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靜了一陣,蘇星溺問:“急着去哪?”
周往往慢半拍反應過來,指指自己:“我嗎?我去劇組。”
“嗯。”蘇星溺平靜道:“順路,一起吧。”
周往往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表情從萎靡轉換為驚喜:“真的嗎?謝謝!”
負一層到了。
蘇星溺率先走出去,周往往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跟上。他向後掃了眼,步伐不動聲色放慢。
……
上了車,周往往還是坐後排。
她系上安全帶,忽然想起牽引繩的事:“對了,蘇……蘇先生。”她頓了頓,“牽引繩還在我家,昨天我忘了給你。”
蘇星溺把車開出去,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
周往往:“本來想早上拿給你的,結果我起床太晚,就沒有拿。今晚你沒什麽事吧?我給你送過去?”
出了停車場,戶外一片明亮,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收工後別走。”蘇星溺道:“一起拿吧。”
周往往愣了下,覺得有點不對。仔細想想,好像又沒什麽不對。點點頭:“哦。”
很快,劇組到了。
車停下,孫奕在外面等他們。周往往推門下去,主動打招呼:“早,孫奕。”
車上的蘇星溺聽見,開車門的動作一頓。瞥了孫奕一眼。
孫奕發現蘇星溺出來了,只道了聲早,立刻去停車。
車開走,只剩下蘇星溺與周往往兩個。
蘇星溺正要出聲。
周往往左看看右看看,不等他開口,“蘇先生,謝謝你送我過來。我先走了,我們晚上見!”
話說完,一秒鐘也沒多留,就這麽走了。
蘇星溺看着她的背影,不太痛快地蹙眉。
孫奕、蘇先生。
她什麽時候跟孫奕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