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 (1)
自閉症照*誘受秋
(上)
蔡照第一次跟着媽媽來到陳家的時候才17歲,那時候他已經是個大塊頭了,他抱着自己的萊卡相機,誰也不理會,只是專注地看着相機上的每一個細節。
陳秋實第一次看見蔡照的時候,才15歲,正是青春叛逆的時候,乍一下看到這麽個傻大個,還覺得挺新鮮。
他們是重組家庭,都是二婚,儀式簡單,直接領證,去了飯店吃了一頓,從此陳秋實有了媽和哥哥,蔡照多了個爸爸和弟弟。
蔡照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擺弄他的相機,對着相機這種研究,一下就可以坐一天,不去做任何事。陳秋實對這個剛來家裏的哥哥還有幾分好奇,有時候會去逗逗他,不過蔡照都不會理他,聽他媽媽說,這個哥哥有自閉症,所以有點特別。
陳秋實學習成績過得去,每天在學校也是嘻嘻哈哈的,看起來沒什麽煩惱,他爸爸是當教師的不過教的是小學,他有不少老師,還是他爸爸的學生,在學校還受到不少照顧。對于他這個新媽媽,他是不怎麽反感的,至少他現在不用吃奇奇怪怪的飯菜了。但對于這個哥哥,時間久了,還真讓他有點厭惡,什麽都不做,每天還要人照顧,連他爸爸對這個新兒子,也比對他的關注多,讓他很不爽。所以有時候,陳秋實會故意不理他,甚至在他跟哥哥兩個人在家的時候,故意忽略掉他。
蔡照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對于新環境,剛開始是非常不适應的,陌生的家庭,陌生的人,都讓他十分抵觸,不過他看到自己的弟弟,覺得多了個觀察對象,有時候他會放下相機,開始關注弟弟的一舉一動,這個弟弟看起來很有趣,像是小時候媽媽給她的玩偶的放大版。他開始對弟弟這種生物産生興趣,甚至在醫生的建議下,開始寫觀察日記。蔡照的智力發育并沒有問題,自閉症也是由于遺傳因素産生的,她媽媽帶着他做過好多年的康複訓練,讓他逐漸恢複正常,他跟正常人沒什麽不一樣,他只是比較喜歡一個人呆着而已,他這樣告訴自己。
陳秋實偶爾會收到來自蔡照的小禮物,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是一顆玻璃球,有時候是他做的手工小餅幹,各式各樣的,媽媽解釋說,蔡照這是喜歡他,才這麽做的。他看着蔡照的眼睛,像兩顆玻璃球一樣盯着自己,只是冷冷地盯着,沒有任何表情。陳秋實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趕緊扔掉他送的禮物,躲回房間裏。蔡照把扔在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好,放回自己的小盒子裏,耷拉着眼睛,默默回到座位上坐好,然後開始拿出報紙,撕紙條。她媽媽知道他這是心情不好了,不然絕對不是這個表情,作為一直陪伴在孩子身邊的母親,她可以從孩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裏看到各種情緒,這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
“陳秋實!你怎麽對你哥哥的!”他爸爸看到這一幕,直接發火了。
“我沒怎樣!我就是不喜歡他!”陳秋實也挺委屈的,他爸對蔡照比對他好,新媽媽也是屬于蔡照的,蔡照什麽都不做,就可以被這麽多人喜歡、呵護,那他做的那些努力,都算什麽?!
“老陳,別怪孩子,不是秋實的錯。”蔡媽媽過去攔住發火的爸爸,“別吓到照照。”
“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你看我,就是這麽馬虎。”陳爸爸撓撓頭,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好了好了,去洗洗手,吃飯吧,今天照照在學校做了小餅幹,你快去嘗嘗。”蔡媽媽拿出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
“好好,照照真棒,我這就去洗手。”老陳發下公文包,去衛生間洗手。
陳秋實在屋裏,聽着他們的談話,總覺得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而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越想越生氣,他把自己反鎖在屋裏,戴上耳機聽音樂,不去理門外的任何聲音。
“秋實,秋實,吃飯了。”蔡媽媽在門口喊了兩聲,也不見任何回應。
“別管他了,他不愛吃就讓他餓着,來,我們吃飯。”老陳洗好手,看了一眼兒子的房門,嘆了口氣,這個兒子哪裏都好,就是有些任性,也怪自己沒教育好,他媽媽又走得早。
“那給秋實留點吧,他要是餓了怎麽辦?”蔡母找出一個飯盒,把好吃的都給陳秋實扒拉出一點。
“行行行,他愛吃不吃,反正給他留了。”老陳也不管了,嘗了一個小餅幹,不住誇贊,“照照,你這手藝真不錯啊,太好吃了!”
蔡照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看了一眼陳爸爸,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對于陳爸爸來說,蔡照能看他一眼已經不錯了,一開始跟蔡媽媽和蔡照接觸的時候,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的,蔡媽媽給他解釋過自閉症的一些症狀,老陳知道,蔡照肯看他,已經是接受他的存在了。
蔡照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不過他發洩的方式就是撕紙條,他很少通過打砸摔來發洩情緒,因為那樣,媽媽會哭。他不想看到媽媽哭,于是就想出了這個方法,有時候生氣,可以撕出一屋子的報紙條,哪怕把手磨到流血也不會停止。
夜晚沒有人的時候,陳秋實感覺肚子餓了,爬下床出去找吃的。就是在肚子餓的時候,他才想起蔡照做的小餅幹來。
結果一打開門,看到一個人蹲在自己門口,把陳秋實吓了一跳。
“你不睡覺在這裏幹嘛?”陳秋實拿腳尖碰碰蔡照。
蔡照也不說話,繼續撕他的小紙條。
“算了,我幹嘛要問你啊。”陳秋實也是個心大的,也沒理會蔡照,去除了廚房,媽媽給他留的飯菜,放在顯眼的位置,都是他愛吃的,陳秋實放進微波爐熱了一下,開始吃這頓遲來的晚餐。
蔡媽媽怕陳秋實晚上吃太多會睡不好,留的量并不大,陳秋實吃完以後,還覺得意猶未盡,翻來找去,也沒有別的吃的了。
“唉,你不是有餅幹麽?給我吧。”陳秋實被饑餓打敗,蹲過去碰碰蔡照,跟他說話。
蔡照瞥了一眼,不理他,繼續撕紙條。
“你要是不給的話,我就去你屋裏找了啊。”陳秋實見他不說話,有些煩躁。
蔡照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盒子,往前推了一下。
“謝謝啊。”陳秋實打開盒子,就是蔡照今天做的餅幹,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他把餅幹拿出來,放進了嘴裏,“不錯啊,挺好吃的,沒想到你還有這方面的天分。”陳秋實覺得這餅幹香香脆脆的,甜度也剛剛好,非常合他的胃口。
“嗯。”蔡照難得回應他一下,把陳秋實吓了一跳。
“你會說話啊?!”陳秋實瞪着眼睛看他。
蔡照點點頭,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我說了我不要了。”陳秋實往後退了一步,又用手把盒子推回原位。在一擡頭,看見蔡照居然哭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蔡照臉上看到情緒這種東西。
“喂,我只是不喜歡不想要而已啊,你用不着哭吧。”陳秋實捂着額頭,真不知道拿它怎麽辦才好。“你能不能別這樣啊?!”
蔡照不理他,繼續撕着報紙,很快,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急促,紙條也撕得越來越大。
“好了好了,我收還不行麽?”陳秋實看他那樣子,也沒辦法,鬧大了把他爸爸驚起來,免不了又是一頓罵,他才不會自讨苦吃呢。
蔡照聽了他的話,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把盒子放到陳秋實的手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好啦,我收下了,你可以去睡覺了吧?”陳秋實無奈地端着盒子,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啊?
蔡照扔下手裏的小紙條,把它們打掃幹淨,恢複成原來的樣子,這才滿意地回房間去,陳秋實剛吃飽,喝了點水,感覺蔡照也沒那麽讨厭了,就跟他一起進了房間,這還是他第一次進蔡照的屋子。蔡照看他要跟進來,急了,死活不讓他進來,陳秋實也倔,越不讓他進他就非要進去,就在門口跟蔡照商量啊。
“你看啊,我也吃了你的小餅幹,也收了你的禮物,我們是朋友了對不對,我進你房間一下有什麽嘛,對不對?你要是喜歡的話,也可以來我房間啊。”陳秋實說得口幹舌燥,蔡照也不讓開。
“算了算了,不讓進就不讓進吧,我沒你這種哥哥。”陳秋實轉身要回房間。
蔡照好像聽懂了什麽,一下子拉住陳秋實的手,不讓他走。
“你什麽意思啊?!剛才不讓我進,這下又拉住我,你要幹嘛?”陳秋實火了,但還是盡量降低聲音,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哥哥……叫哥哥……”蔡照盯着陳秋實的眼睛,吐出幾個字。
“真的?叫哥哥就讓我進去?!”陳秋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蔡照想了一下,慎重地點點頭。
“哥哥!”陳秋實最特別甜,雖然處于變聲期,嗓音還是清脆甜美。
蔡照的表情有些動搖,陳秋實并不能從他臉上分辨出他此刻的心情,如果是他媽媽的話,一定能看出來,蔡照現在挺開心的,準确來說還有點興奮。
蔡照把陳秋實拉進房間,打開牆上的開關,燈亮了,也把陳秋實吓了一跳。蔡照的屋裏放着很多書,各式各樣的,目不暇接,供他睡覺的床被一對比,顯得有些窄小了。蔡照身高很高,已經過了一米八,床是個一米八的單人床,确實有些小。
陳秋實也挺喜歡看書的,不過他都是喜歡看漫畫、小說這種,蔡照的書都是數學、繪畫相關的,有些還是原文書,陳秋實拿出來翻了翻,根本連看都不想看下去。蔡照伸手把書放回原位,開始換睡衣。燈光有些昏黃,蔡照一身蜜色的皮膚像是塗了油,像極了古希臘神話裏的英雄人物,陳秋實看得有些出神。等蔡照換好睡衣,他才回過神來,想的有點多了。
蔡照躺到床上,蓋好被子,保持平躺的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姿勢非常标準。陳秋實看他躺下來,他也關了燈,湊到蔡照身邊,把他擠過去一些。蔡照很不情願,不願動,陳秋實就跟他撒嬌,在他耳邊叫哥哥,帶着鼻音,軟軟的,蔡照有些招架不住,往裏挪了挪,讓陳秋實躺在了身邊。
陳秋實見他接受了自己,就湊着他跟他說話,說的都是一些小事,他也知道蔡照聽不懂,但他就是需要一個人來傾訴一下。蔡照被他鬧得沒辦法睡,只好直直地躺着,任由陳秋實在自己耳邊叨叨。
過了一會兒,陳秋實自己說的也累了,就閉上了眼睛。蔡照感覺耳邊終于清靜下來了,很快也睡着了。不過今晚,他開始做夢,夢到自己潛入深海,結果被大章魚抓住,章魚越纏越緊,他有點不舒服了。陳秋實睡覺本來還算老實,不過床本來就是單人的,睡下兩個大小夥子确實很擠,蔡照身上暖乎乎的,還帶着甜甜的味道,讓他越靠越近。
第二天早上,老陳發現自己的兒子不在屋裏,吓得他趕緊起來,到處找,蔡媽媽打開兒子的房間,才看到兩個孩子睡在一起,頭挨着頭,胳膊纏着胳膊,緊密地貼在一起。蔡媽媽趕緊讓陳爸爸別找了,孩子都在屋裏。對蔡照的情況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好現象,蔡媽媽最知道,陳秋實是除了她以外,第一個能進蔡照房間的人。
陳秋實今天是要上學的,結果還是起晚了,沒想到今天他爸居然沒罵他,還囑咐他記得吃完早餐再走,陳秋實吐掉嘴裏的泡沫,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蔡照等陳秋實用完衛生間才去洗漱,他今天還要去訓練中心接受指導,昨晚雖然睡得不太好,但他還是挺開心的,弟弟叫他哥哥了,他想把這份喜悅跟老師們分享。
陳秋實在學校還是個挺受歡迎的學生,成績中游偏上,個性開朗大方,朋友也多,老師也喜歡他,這讓他在學校混得如魚得水。不過他最近有點郁悶,他一直暗戀的班主任,好像有男朋友了。
他班主任是個畢業沒多久的姑娘,青春洋溢,跟學生們打成一片,姣好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材,讓她在男生中很有人氣,陳秋實只是默默暗戀的其中一個而已。他今天上課有些心不在焉,一個是想着班主任的新男友,一邊想着蔡照今天在幹嗎,他感覺自己昨晚跟蔡照之間,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至少現在他不讨厭蔡照了。
蔡照今天依舊在做點心,今天做的是泡芙,一個一個小小的,大家都在專心致志的擠着泡芙,蔡照也不例外,他記得昨晚陳秋實說餅幹好吃,打算今天多做一些帶回去。泡芙并不難做,蔡照動手能力很好,很快就在老師的指導下,做好了一些,他有些急切的在烤箱邊等候,一聽到“叮”的一聲響,就想打開烤箱,取出來。
“照照,還不能拿出來哦,現在拿出來,泡芙皮會塌掉哦。”老師在一邊溫柔地提醒他。
蔡照聽到老師說的,就放下了手,摘掉手上的隔熱手套,耐心等着泡芙變涼。
陳秋實晚上回到家,屋裏彌漫着奶油的甜香,勾的他更餓了。蔡照看他進門,端着一個漂亮的紙盒子塞到他手裏。誘人的香氣就是從盒子裏面散發出來的。
“秋實回來啦,照照今天做了泡芙,特意給你準備的。”蔡媽媽解釋到。
“嗯,好,我這就嘗嘗。”陳秋實放下書包,坐到沙發上打開盒子,泡芙的形狀很完美,圓圓的,軟軟的,陳秋實拿起一個放進嘴裏,一口咬下去,味道好極了。他三口兩口解決了一盒泡芙,洗洗手,準備吃晚飯。
蔡照一直坐在凳子上觀察陳秋實,看他吃得開心,自己也高興,蔡媽媽看蔡照的表情,就知道他很開心了,“照照,弟弟喜歡你做的泡芙,開心嗎?”蔡媽媽引導性地問他。
“嗯,開心。”蔡照點了點頭,難得吐出了三個字。
“嘿嘿,你做的真好吃,明天還有嗎?”陳秋實湊過去問他。
“嗯,有,別的。”蔡照又點點頭,他想說明天還會有點心,但可能是別的。
陳秋實居然聽懂了,點點頭,也沒說什麽。蔡媽媽倒是有點吃醋,怎麽跟我說就是三個字,跟秋實說就是四個字呢?
等陳爸爸回來正式開飯,陳秋實肚子裏已經墊了底,還是吃了不少,正在長個子的年紀,胃就像個無底洞,總也填不滿。蔡照吃的也不少,他心情好,就會吃的多一些。
“爸,給哥哥換個大點的床吧,他睡不開。”陳秋實夾了口菜說到。
“嗯?睡不開嗎?照照又長高了啊!是我不好,明天的,明天我就去買,今晚你先跟秋實一起睡吧。”老陳想了一下,按照照這個個子長下去,他要買個兩米一的床了。
蔡照沒理他,繼續扒拉碗裏的飯菜。蔡母算了一下兒子的年紀和身高,跟老陳商量要買多大的床了。
“還是秋實細心,我都沒發現。”蔡媽媽有些自責,兒子一直在長高,衣服也應該要換一些了。
“這小子,難得靠譜兒一回。”老陳點點頭,這個兒子除了會調皮搗蛋,也有一顆敏感的心,就是不靠譜。
“我平時就不靠譜兒嗎?”陳秋實出聲反駁。
“知道了知道了,當初給你買的床大,晚上跟你哥哥擠擠吧,反正你們昨晚都擠過了。”老陳當初考慮兒子會長高,特意買了個兩米的床,因為蔡照的床是他自己帶過來的,所以沒考慮大小。
陳秋實像是被發現什麽秘密一樣臉紅了,趕緊扒拉兩口飯,“我吃飽了,我去寫作業。”
蔡照倒是不為所動,繼續慢慢吃飯。他看了陳秋實的房門一眼,皺了皺眉頭,他并不想換房間,他看了他媽媽一眼,媽媽很快領會了他的意思,“算了,老陳,照照換房間睡不慣,他好不容易适應了這個家……”
“這……要不給他倆把床換過來?”老陳摸摸後腦勺,這可不好解決。
“沒事,讓他先這麽睡着,換了床再說吧。”蔡媽媽給老陳夾了口菜,安慰到。
“行啊,就這麽辦。”老陳繼續吃飯。
陳秋實晚上的作業不算少,他一向喜歡把最難的放在最後做,不過越做越覺得煩,一直做到晚上九點多,就生了數學一樣,但還是寫不出來,他想起蔡照那邊有很多關于數學方面的書,就覺得蔡照肯定會,想找他去問問。
陳秋實拿着習題冊敲開蔡照的房門,蔡照看了一眼門外站着的是陳秋實,想了一下,就把房門打開了,還好陳秋實敲門的時候他沒有在做什麽,不然一定不會理他。
“這個,你會嗎?我看你有很多數學書。”陳秋實把習題冊遞給蔡照看。
蔡照掃了一眼,開始飛快運算,“25度。”答案脫口而出。
“太厲害了,你是怎麽做到的?我算了很久都沒算出來,你能教教我嗎?”陳秋實感覺自己眼前的蔡照突然高大了起來,雖然蔡照确實比他高……
蔡照這下難住了,他不會算數學題,在他眼裏,這些複雜的運算步驟都不存在,他看到的,只是幾個片段畫面而已。蔡照撓撓頭,有些為難,正好蔡媽媽出來倒水,看見他們兄弟倆堵在門口,上去詢問。
蔡媽媽耐心地給陳秋實解釋蔡照的運算能力是怎麽來的,原來在孤獨症患者眼裏,數字已經不是簡單的數字,而是像畫一樣的符號,運算的過程更為巧妙,他們有可能只是看到了一些畫面,然後就在畫面中找到了答案,有的人看到的是雪花飛舞的場景,有的人看到的是萬花筒的樣子,陳秋實這才明白,為什麽蔡照可以運算如此迅速,原來他們根本不會考慮一步一步的邏輯步驟啊。
陳秋實有些失望地收回習題冊,回去繼續寫他的作業。蔡照感覺有些失落,沒有幫到陳秋實,讓他有些挫敗感,他想回去撕紙條了。蔡媽媽一看兒子這個樣子,就過去跟陳秋實商量,能不能去蔡照屋裏做作業多陪陪他。
陳秋實想了一下,同意了,反正在哪寫都是寫,也不會少兩道題。蔡照見陳秋實回來,就放下了手裏的紙條,回到床上平躺好,陳秋實開着燈寫作業,蔡照也沒睡,一直聽着鼻尖和紙摩擦的聲音,還有陳秋實偶爾的唉聲嘆氣,他不理解陳秋實為什麽要這麽苦惱,他只是一直聽着。
陳秋實寫完作業,跟蔡照打了個招呼,“我寫完了,回屋了啊,你要不要過去睡?你的床太擠了,我們一起睡吧,好不好?”陳秋實覺得在天冷的時候有個暖爐,實在是太棒了。
蔡照睜開眼睛看着他,一動不動。
“走吧,去我屋裏睡吧,我的床比較大。”陳秋實哄着他,“哥哥,走嘛~~~”
蔡照聽見陳秋實撒嬌叫他哥哥,就特別開心,但他真的特別不想離開自己的房間,在心裏糾結了很久,他還是移動,陳秋實一看有戲,就過去蹭他胳膊,“走啦走啦,哥哥!”陳秋實繼續靠在他身邊撒嬌,少年的身形還沒完全長成,白皙纖細的手腕,跟蔡照的形成鮮明的對比,蔡照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幹,但他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陳秋實終于把蔡照拐回房間,他決定跟蔡照好好相處,看在他每天給自己做點心的份兒上。陳秋實的床也是單人的,不過确實比蔡照的要大一些,兩個人睡只能側着身,蔡照穿着睡衣,保持一貫的平躺姿勢,陳秋實怕掉下去,只能緊緊地挨着蔡照,抱着這麽個大暖爐,他覺得還挺不錯的。
蔡照往旁邊挪挪,他感覺有點熱,下身感覺特別不舒服,他想摸一摸。陳秋實突然感覺身邊有些異動,就發現蔡照的手正在被子下幹些什麽,都是男生,他立馬反應過來。
“你在幹嘛?!”他小聲湊過去問。
蔡照也不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他以前雖然做過這件事,但很快就解決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感覺特別熱,而且陳秋實一靠近他,他就跟難受了。他把陳秋實往旁邊推了一下,但又覺得不對,想靠近他。
陳秋實有點羞澀,他知道這些特殊群體在這些方面可能跟常人不太一樣,但沒想到蔡照居然這麽開放,會當着他的面開始打飛機。陳秋實擡頭瞥了一眼,看他神色那麽痛苦,“需要我幫忙嗎?”陳秋實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說這話,說出來就後悔了。
蔡照好似□□地“嗯”了一聲,抓着陳秋實的手,就往自己下身放,陳秋實沒辦法,自己說出來的話只能自己承擔,閉着眼睛幫蔡照撸了出來。蔡照松了口氣,終于可以睡覺了。陳秋實尴尬地看着手上的液體,趕緊下去找了紙巾擦掉,又去衛生間洗了好幾次手,才回去睡。他背靠着蔡照,怎麽都睡不着,耳邊想起的,都是蔡照剛剛的喘息和□□,他又把手放在被子上蹭了兩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越不想就越是會想,還不如放任自流,于是早上起來的時候,陳秋實偷偷摸摸地換了條內褲。蔡照不解地看着陳秋實換內褲,弟弟的內褲也髒了嗎?
陳秋實今天早上一直紅着臉,害的他爸媽都以為他發燒了,陳秋實匆匆吃完早飯,拎着書包就跑了。
“照照,你欺負弟弟?!”蔡媽媽看着兒子,他兒子一向比一般的自閉症孩子還要安穩一些,智力也沒有問題,只是不怎麽愛交流而已,應該不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
蔡照搖搖頭,昨晚是弟弟自己說要幫他的啊,他什麽都沒做。蔡照猶豫了一下,“弟弟,內褲。”蔡照想起了今早陳秋實換內褲的事,他爸媽一聽,好像知道了是怎麽回事,紅着臉尴尬地笑笑,把飯吃完了。
陳秋實在學校上着課,今天他可沒糾結班主任的問題,滿腦子想的都是昨晚的事,直到下課回家,臉都是紅着的,就為這個,還被他同學笑了好久。
蔡照今天在學校,發生了點小事故,本來做着蛋糕好好的,他想起了昨晚的那種感覺,然後下面就硬了。還好老師及時發現,請了個男老師來幫他處理。這些培訓機構的老師都受過專門的訓練,對于孩子們出現這種狀況,他們也能夠坦然處之。男老師把蔡照帶到單獨的房間裏,教給他正确的生理衛生知識,然後告訴他在什麽樣的環境下□□是正确的。今天發生的這些事,老師們當然都一五一十地跟蔡媽媽彙報了,關于蔡照青春期的問題,蔡媽媽也挺擔心的,現在問題暴露出來,他們只能想更好的解決方案。
還好蔡照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們的話,也很配合老師們的要求,大夫給他開了些藥回去,他也按時吃了。
陳秋實回家的時候,發現氣氛有些尴尬,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們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陳秋實逃回房間,但好像并不管用,一看見自己的床,就想起來,他又忍不住開始亂想。
“秋實啊,內個,你們還是分房睡吧,是我不好,沒考慮周全。”蔡媽媽在飯桌上,跟陳秋實道歉。
“沒事,媽媽,我知道了,今晚就不跟他睡了。”陳秋實臉都快埋進飯碗裏了。
“沒事,沒事,都是孩子嘛,誰沒經歷過。”老陳的臉也有點紅,還要故作鎮定。
蔡照完全在狀況外,這是怎麽回事啊?他聽懂了今晚不能跟陳秋實一起睡,他覺得是因為自己今天沒帶點心回來的原因,蔡照搖搖陳秋實的胳膊,“弟弟,一起。”
“不用了,那個,不方便啦。”陳秋實紅着臉,有些不耐煩。
“一起。”蔡照語氣有些強硬,他今天剛學到了新知識,雖然他還是不能理解害羞的含義,但他終于知道弟弟為什麽會害羞了。
“照照,別胡鬧。”蔡媽媽有些生氣,兒子長大以後,很少這樣任性了。
蔡照聽話地松開手顯得很不開心。吃過晚飯,蔡照把自己關進屋裏,繼續撕他的報紙。蔡母沒辦法,只好過去勸他,但蔡照怎麽都不聽。陳秋實寫完作業早早睡覺,就聽見門外有聲音,打開門一看,蔡照又蹲在門口,這次撕得報紙,可比上次多多了。蔡媽媽無奈地看着他,眼裏都是淚花。
陳秋實最見不得女人哭,蔡媽媽對他像親生的一樣,他就更難受了,“媽,要不就讓哥哥過來吧,我沒事。”
“秋實,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照照這個情況,唉……太晚了,你先去睡吧,他累了就停下了。”蔡母抹了一下眼淚,對秋實的體貼感到十分窩心。
蔡照看了一眼陳秋實,繼續撕報紙,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流血,染得紙條星星點點。“你手流血了!”陳秋實看清蔡照手上的傷口,去拿來碘酒和創可貼,幫他包紮。
“你怎麽這麽倔啊,比我還倔。”陳秋實一邊幫他消毒,一邊給他吹吹,“你不疼嗎?”
蔡照也沒有反應,只是老老實實地讓陳秋實給他包紮。
“媽,這樣也不是辦法,讓哥過來吧,我沒關系。”陳秋實看着也有點心疼,蔡照這是鐵打的啊。
“秋實,你別慣他毛病,一次兩次了,就會這樣跟我鬧。”蔡媽媽卻是生氣了。
“我沒事,真沒事。”陳秋實貼好創可貼,把蔡照拉起來,“走,跟我進來吧。”
“秋實,你真不用這樣。”蔡媽媽想把蔡照拉回來,但蔡照眼疾手快地關上了門。
“唉……”蔡媽媽在門外嘆氣,兒子是她的命,她怎麽能不心疼,只是這樣對兒子的成長并沒有好處。
陳秋實幫蔡照換好睡衣,拉着他躺下,蔡照剛剛在門口凍得身上有些涼,陳秋實也不嫌棄,湊過去抱着他,“我先聲明啊,你可不能跟昨晚那樣知道嗎?!”他也不知道蔡照能不能聽懂他的意思。
蔡照點點頭,其實他聽不大明白,他就覺得點頭的話,弟弟會親近他,他喜歡弟弟。陳秋實把被子蓋好,蔡照的身體也漸漸暖和過來,他把陳秋實抱進懷裏,他知道弟弟的體溫比他低,晚上總喜歡纏着他睡。陳秋實有點害怕,怕蔡照再來一次,他脆弱的小心肝兒可受不了。不過好在什麽事都沒發生。
第二天是周末,陳秋實睡到很晚才起床,就聽見家裏叮叮當當的,蔡照的新床到了,正往屋裏安放呢,當然,這些都必須先經過蔡照的同意才能進行的。蔡照本來并不同意的,他對舊的事物非常執着,後來也是他媽媽勸他,換了新床可以跟弟弟一起睡才勉強同意了。
新床換好,蔡照的屋子更狹窄了,蔡媽媽幫他鋪好床墊,指揮兒子自己鋪被褥和床單,蔡照做得一絲不茍,看見陳秋實湊過來,他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新的啊,真好,這樣咱們就不用擠了。”陳秋實的意思是他倆可以分開睡,不用擠在一張床上了,但蔡照的理解是他們換了大的床,不用擠着那麽難受了。蔡照點點頭,表示同意。
陳秋實以為他同意分開睡了,松了口氣,出去吃早飯了。他寫完作業,就跟朋友出去玩,跟他爸媽打了個招呼,玩到臨睡覺才回來。
聽到陳秋實開門的聲音,蔡照起來打開房門,等着陳秋實回來睡覺,左等右等也沒見他回來,蔡照就自己過去找。蔡照看陳秋實正準備躺下,就拉着他的手,想帶他過去睡。
“怎麽了?不是說好今晚分開睡的嗎?”陳秋實有些納悶兒,難道自己理解錯了?
“不分開,一起。”蔡照死活不松手,越抓越緊。
“你松開,疼!”陳秋實被他抓疼了,開始掙紮。
蔡照不想松手,但又怕弄疼弟弟,只好改抓住陳秋實的衣袖,拖着他過去。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跟你一起還不行嗎?”陳秋實也困了,被他鬧得沒辦法,只好妥協。
蔡照這下心滿意足了,安安穩穩地睡着了。
老陳和蔡媽媽怎麽也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又看到陳秋實從蔡照屋裏出來。為此蔡媽媽特意找陳秋實談了一次話,把蔡照的一些毛病和自閉症的特征都說了一遍,也讓陳秋實重新認識了蔡照。他從來沒想過自閉症原來是這樣一種病,他也知道了原來蔡照在自閉症患者中的情況還算好的,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對蔡照是這麽特別的存在。他上網差了不少這方面的資料,還紅着臉,把上次他用手幫助過蔡照的事跟蔡媽媽說了。
蔡媽媽也被吓了一跳,她是一萬個沒想到,兒子對陳秋實可能抱有異樣的感情,如果單從病情的角度來說,這的确是件好事,但在這個家庭而言,絕對是件不好的事。蔡媽媽決定保密,她跟陳秋實商量,正好陳秋實明年也要升高中了,讓他住校,一周也只回來一天,這樣看看,能不能徹底斷了蔡照對陳秋實的念頭。
陳秋實考慮了一下,他也沒想過蔡照對他是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