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讨嫁妝公主又刁蠻,老夫人陳氏心惶惶
見人說人話,遇鬼講鬼話。
對于裴府這幾位糟心的親戚,珑玥自是打定了主意,将她這驕縱蠻橫的公主模樣裝到底。
裴老夫人與陳氏忐忑了一早上,便是早膳也未用安生。
此時見了珑玥領了一幹下人浩浩蕩蕩的進了榮壽堂,有了前些時日那場下馬威,自是不敢托大,急忙迎了出來。
珑玥對着這二人點點頭,算是禮貌回應。
而後便入了正廳,于首位上坐了下來。
“我這也算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必昨兒個滌翠已與老夫人道明白了。”珑玥開門見山道。
“老妪謝公主賞的血燕!”裴老夫人并不接嫁妝的事。
“老夫人多禮了!”珑玥笑笑,對着浣玉使了個眼色。
便見浣玉自袖袋中取了張單子展開來,呈到裴老夫人眼前,道:“老夫人,這是我家公主自順天府要來的嫁妝單子,這上面府衙大印清清楚楚造不得假,老夫人可要驗上一驗?”
裴老夫人掃了一眼那單子,忙道:“不必,不必!”
“既如此最好,省了瑣碎之事,那便直入正題罷!”珑玥接過洗碧遞上的茶,抿了一口。
“這……”裴老夫人略猶豫,給了身邊陳氏一個眼色。
只聽陳氏道:“這老例兒,新媳婦兒進門頭一個月是不理事的,公主還是新婚,不若過了這幾天?”
這是她與裴老夫人昨兒個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推拖之詞。想着,這瑞敏公主從小是被嬌慣着長大的,對何事也皆應是三天熱呼勁兒,過了便會丢到腦後。如今進門不足一月便讨要嫁妝,想來是被裴元修挑唆的。待拖些時日,她忘了這個茬兒,也就過去了。
“噢?還有這一說?”珑玥似笑非笑望着陳氏,忽而眯了眯鳳眸,身上瞬間發散出一股子肅殺之氣,只叫陳氏覺得後脖頸發涼,縮了縮脖子。
又聽得珑玥道:“我怎就不知大昭國還有這般律令?嗯?”
那一聲“嗯”拖得極長,若是裴元修在此,定會發覺這一聲與順啓帝動怒之前的征兆極為想似。
“這……确實未有此條律令……”裴老夫人忙打圓場。
“嗯!既如此那還等什麽?”珑玥輕彎了彎唇,笑卻并不達眼底。
“煩勞老夫人派了管事的媽媽陪奴婢往庫裏清點嫁妝罷!”浣玉對着裴老夫人福了福身,而後站得若青松一般,立于她面前。大有你不吭聲咱們便如此僵下去的架勢。
“這……那放嫁妝的庫房許久未曾開過,恐裏面髒亂,污濁了浣玉姑娘。”陳氏黔驢技窮。
“這話說的,我一個伺候主子的奴婢,怕什麽髒亂啊!”說着,浣玉幾人輕笑了起來。好似陳氏講了甚天大的笑話一般。
“這……”裴老夫人猶豫。
“怎的?老夫人有何難言之隐?”珑玥擡眸掃她一眼,而後輕輕捋着自己胸前赤金嵌寶璎珞的長命鎖,面上似有不耐煩的等着她的下文。
“沒有,沒有,那有讓花媽媽陪浣玉姑娘去罷!”裴老夫人見珑玥欲要着惱的樣子,自是知曉,若惹得這位祖宗急了眼,她們便要吃不了兜着走,急忙将身邊得力的婆子派了出來。
“嗯,這般最好!”珑玥輕輕颔首,轉向浣玉道:“你與淘珠兩個帶上十個小丫頭,同花媽媽去罷。”
浣玉、淘珠福身,卻又聽珑玥囑咐:“一樣一樣自嫁妝單子上勾劃出來,切不可有遺漏!還有那破損也查仔細了!”
“是!”浣玉、淘珠點了十個小丫頭随着花媽媽奔庫房去。
而陳氏此時緊着與裴老夫人打眼色,心中慌亂非常。那裴元修生母的嫁妝被她們送人了許多,有幾幅珍稀字畫也被裴遠之拜訪國子監先生之時送掉了。
公主上番核對豈不是……
裴老夫人與她對了對眼色,也是一臉焦急。
可遇上這麽個油鹽不進的“女霸王”,又能如何?
二人如百爪撓心之時,忽又聽珑玥道:“那庫房裏的皆是些子死物,那陪嫁莊子及店鋪的賬目何在?”
“在,在,皆在!公主可要過目?”聽聞賬冊之事,裴老夫人倒是沒了方才那般擔憂。陪嫁莊子及店鋪的盈利銀子,她們是挪用了不少,不過賬面卻是做過手腳的。縱是有些問題,這嬌生慣養,不識五谷的公主又怎會看賬?再者,這賬冊少說也有十幾大箱子,看也看煩了她。
“當然要看!”珑玥彎一彎唇,扶了滌翠的手站起身來,道:“不論總賬、細賬、便是每日的流水皆擡去我那院子裏罷!今兒個掌燈前務必送到!”
話音落,也不再看二人一眼,往門口走去。
送走了珑玥,裴老夫人好似虛脫了一般,扶着香秀的手歪在了榻上。
陳氏急愰愰的坐在她身邊,猛灌了一大口茶,道:“母親,那庫房中的物件?”那裏面的東西可叫她挪動了不少啊!
裴老夫人揮退了下人,輕聲道:“自老大那逆子封了王,我便料到了有此一日,頭一年前就命人偷着尋了差不多的便宜貨頂上了,太貴重也鑄了假的,不過還是差了一些。”
陳氏聽聞舒了口氣,卻也只是片刻,又急道:“那瑞敏公主是見慣了好東西的,想她身邊大丫鬟的眼力也差不到哪裏去,不知能否遮的過去?還有那賬目一事……”
裴老夫人擺手,道:“賬目之事我倒不甚擔心,量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又是宮中嬌慣長大的,成日子裏必然竟是風花雪月了,能懂得這般俗事?只這庫房中之物我确也是擔心啊!”
晚膳之前,十幾大箱子的賬冊擡進了碧蒼院。
珑玥命人将西梢間收拾了出來,将賬冊皆搭了進去,只抽了其中兩本,看了半晌就丢開手去。
古人記賬之法着實笨拙,只看了一會兒工夫,珑玥便覺頭暈眼花了,心中計量着,将來到了北疆,若是由她來管賬,那流水細賬皆要改成自己所熟悉的收支明細表。
當裴元修回到碧蒼院時,遍尋不到珑玥,問了下人才知,她在西梢間裏。
挑簾進去,便見她正黛眉蹙起,纖纖玉手拿着一本賬冊,有一搭無一搭的翻看着。
裴元修薄唇輕輕上揚,上一世九兒便不喜歡看這惱人的賬目。
“這是先母嫁妝鋪子的賬冊?”裴元修自珑玥手中抽走賬冊,坐在她身邊道:“覺得惱人不要看就是了!”
“王爺!”珑玥見了裴元修彎了彎鳳眸,“是挺惱人的,看了頭直暈。”自裴元修手中拿回賬冊,又笑道:“我也只是随意翻翻,查賬之事自有人去做。”說着努努嘴。
裴元修随着她看過去,只見裏間屋裏,兩位珑玥自宮帶出來的教養嬷嬷正在拿着算盤,極為認真的核對着。方忽然記起,前一世也是這般,于北疆王府九兒慣不愛理這些賬冊子,也是交同身邊的嬷嬷打理,後來九兒命她們将賬冊子謄抄成一個奇怪的樣子,才開始自己打理。不過那怪樣子倒是能将一個月的出賬入賬一目了然,方便的很。這一世他曾想讓王府的賬房也如此登記,卻如何也清不真切了。
裴元修笑着輕敲珑玥的額頭,道:“你倒是會躲懶,如此爺白心疼你了!”
“哪有?王爺還是得心疼我的,九兒今兒個可是又當了一回刁蠻驕縱的公主呢!”珑玥抓了他的大掌俏皮一笑。
“這倒是,九兒辛苦了,可要爺如何獎勵?”說罷,裴元修暧昧的俯在珑玥耳邊,一股溫熱之氣直沖進她的耳朵眼中,只令珑玥玉頸一縮,嗔道:“王爺自重!”
“爺不夠重?是哪個昨兒夜裏說……”裴元修俯于她耳邊笑道。
“哎呀!王爺!”珑玥趕緊伸玉指捂住裴元修的薄唇,羞紅着小臉兒,不讓他将話說下去。
裴元修悶笑。
珑玥都能感覺到他的胸腔震動不止。
再次嗔怪他一眼,氣哼哼道:“不與你說了!沒個正經!”
見珑玥羞憤,似有着惱,裴元修剛要開口哄她,便聽外面有小丫鬟道:“浣玉姐姐,淘珠姐姐回來啦!”
珑玥一聽,隔着簾子喚她們兩個進來,問道:“那庫房清點的如何?”
“回王爺、王妃,那庫房着實亂得很,許多物件皆是以次充好,最可惜的便是字畫,有四幅名家大作皆被他們挪用了。”浣玉與淘珠自小跟在珑玥身邊,自是曉得她最稀罕何物。
珑玥與裴元修聽聞幾乎同時皺了皺眉。
又聽浣玉回道:“倒是那日裴二爺說被偷了的春深山月圖在庫裏。”
“嗯!那個想來是老夫人算着我們會找她讨要嫁妝,将以往私下裏挪用的能找回來的皆送回了庫裏。那找不回來的,想必便尋了樣子差不多的濫竽充數了。”
珑玥聽了點點頭,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問道:“除了這些,你們可看出別的問題?”
“這……”淘珠想了想道:“有幾件大的金器,我看着總覺得哪裏不對,可是如何也說不出來!”
“确實!”浣玉點頭肯定。
“噢?”珑玥與裴元修對視一眼,笑得如小狐貍一般,道:“王爺,明日讓裴小尋個金匠來可好?”
裴元修點頭,他自是明白珑玥心中有何計較,道:“這幾日裴小便給你調遣!”
“如此最好!九兒謝謝過王爺!”珑玥笑着福了福身,再轉頭對浣玉、淘珠道:“你二人也累了半日,今兒個便不用你們跟前伺候了,回房好好歇着,明個還有勞神的呢!”
浣玉、淘珠謝過,退了出去。
用罷晚膳,小夫妻兩個回了碧紗櫥,珑玥坐得離裴元修遠一些,問道:“關于這嫁妝之事,韌之有何打算?”
裴元修看着她躲避自己的小模樣輕笑道:“皆憑九兒做主。”
珑玥眨眨眼道:“當真?”
“真!”裴元修說罷,貼上前來,圈住珑玥。
“依我看,這嫁妝若想全找回來,難!”珑玥象征着掙紮了兩下。這裴元修忒黏人了,且,他一靠近便讓自己的腦子無法正常思考。“王爺是只想收回母親的嫁妝,有多少算多少呢,還是想将惡人整治一番?”
說道先夫人,裴元修正色起來,道:“母親的嫁妝于我便是個念想。至于那起子人,全任九兒高興罷!”
方才見珑玥與浣玉、淘珠兩個丫頭說起嫁妝之事時,那一臉嬌俏而又略帶狡猾的小模樣,就像一只逗着耗子玩耍的貓兒。裴元修覺得,許是這深閨之中寂寞,裴府這起子糟心的人,倒成了給她解悶兒的了。
“咱們何日啓程回北疆?”珑玥忽然問道。這幾日她看着裴元修為了北疆之事日益忙碌起來,想他乃一方之主,來了京中這許多,定是有許多事待他回去處理。
“這……”裴元修略有猶豫,想待九兒的小日子過了,确認她是否有喜再定啓程的日子。上一世小産之事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和傷痛,“待過了佛誕節可好?我們往皇覺寺觀過禮再啓程罷!”
“全憑王爺做主!”珑玥點點頭,忽然又想到一事,問道:“我還不曾往外祖府上去拜望過呢!”她出嫁之前了解過裴元修的家世,自然曉得他于年少之時沒少被外祖一家照顧,感情并不一般。若非如此,皇帝爹也不會在裴元修就藩之前,将他外祖一家召進京來,以做質子之用。
“再過幾日罷!”裴元修對于珑玥的用心很是感動,上一世便是如此,對于他的重要之人皆十分尊重。想來,以她公主之尊全無必要去見他的外祖。只是,他的舅父前幾日剛自江南鹽案中脫身出來,雖說于大牢之中并未受到苛待,可畢竟有了年紀,這一驚一吓的也需休整調養幾日。
珑玥也想到了他舅父牽扯進鹽案一事,體諒道:“如此,那便由韌之安排罷!”
轉過天來,珑玥便命了裴小去京城之中尋了四五家金鋪的掌櫃來。
這一舉動,只令得了信兒的裴老夫人頭暈目眩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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