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白無常(四)
烏澤回到家的時候心情很不好,大帝就算看不出來也能猜到,不過他當然看得出來。
但他從來不會提及,因為有些事沒有必要說出來,或者說出來也沒意義。
大家都是身心相交的成年魔,心裏有數。
烏澤悶着氣吃了晚飯,悶着氣洗漱完畢,晚上悶着氣跟大帝……安靜地睡在一張床上。
咳咳,大帝也不至于精蟲上腦,還是有分寸的。
但是他沒想到第二天烏澤的氣也沒消,第三天第四天雖然已經不明顯,甚至偶爾還會笑一笑,但還是能感覺到他笑得十分勉強。
沒辦法,只好創造一個讓小烏澤消氣的契機了。
第二天電視臺收到了閻王府的邀請函,希望他們能夠既往不咎采訪“寒府”。
這可以說是十分稀奇了,因為這“寒府”他們五年前就曾經采訪過,當時采訪,閻王爺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兩魔還因為烏澤問及他怎麽看待自己在地府的形象而被趕出了閻王府。
之後閻王府就被一場撲不滅的不明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大半設施燒沒了,重建了一年多才恢複原狀。
這條消息當時電視臺也報道了,他們遠遠地拍火光倒不是因為怕閻王,而是真的燙。
閻王府是早在地府建成之前就一直存在的機構,因此不在地府的管轄範圍內,不過和地府有不少合作,比如将收押惡鬼的設施貢獻出一半作為地府的監獄,對地府居民而言算是個談府色變的存在。
媽媽魔們就經常吓唬小魔孩,再皮閻王就把你抓到閻王府去!這恐吓還真能懾住頑皮的小魔孩,畢竟閻王本身紅臉獠牙的就挺攝魔的。
對于這種偏見閻王很生氣,閻王很憤怒,閻王把怒火撒在了一個可憐的小記者身上,然後就引火燒了閻王府。
雖然管理所立刻安排了一個五星級酒店接納受到影響的良鬼,并且撥出一筆足夠閻王府修繕個十次八次的巨款,但是閻王還是十分憋屈。
所以這次烏澤和多靈來到閻王府的時候他一改曾經的冷酷狂拽,滿臉堆着笑。
他也不想這麽沒出息地讨好一個他一個指頭就能碾死的小記者,可是他打不過大帝啊!
“小記者好久不見啊。”閻王搓着手笑着寒暄。
“恩恩。”烏澤點頭,“自從上次被你趕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閻王府了呢!”
“呃。”閻王臉上的笑一僵,心想這個小記者看着魔畜無害還挺記仇的,要不是莫名其妙收到了那封帶着威脅口氣的信他才懶得攬着個麻煩活。
這次還是有任務的,他立刻又帶上笑容:“我帶你們參觀一下閻王府的設施吧,重建之後還是有些變化的。”
烏澤仰頭:“變化我們也看不出,上次都沒來得及看過設施呢!”
“是,是嘛。”閻王幹笑,“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年紀大了就申請退休吧,閻王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呢。”烏澤好心勸道。
閻王心中一驚,這難道是威脅?可惡,區區小記者居然敢威脅他,那他只能……
“別啊我還年輕我還能再戰個5000年!”
閻王忽然一臉哀求地看着他讓烏澤吓了一跳,明明是他自己說年紀大了的,不過這大概就是老年魔不服老的心态吧,烏澤拍了拍他的肩……夠不到。
烏澤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覺得你還年輕,加油!”
閻王賠笑,好像莫名其妙被小記者鼓勵了一番。
兩魔跟着閻王往閻王府內走,在大廳看見穿着白衣排隊的鬼魂分流在三條不同的隊伍內,每只鬼登記過後就能進入一扇門。惡鬼和良鬼的隊伍都很短,唯獨常鬼排起了一條長龍。
雖然有的鬼兇神惡煞,有的愁眉苦臉,不管他們在人間怎麽不守規矩喜歡插隊,在這裏倒是都安安分分服從安排。
閻王解釋:“這些是黑白無常勾回來的鬼魂,根據他們今生所做分為惡鬼,良鬼,常鬼,死後分別要到不同的地方去。我們先看看常鬼的投胎流程吧。”
這時他們遇到一只在隊伍外游蕩的野鬼,漫無目的的在大廳裏徘徊。兩只手舉在胸前,手指似乎在彈奏着什麽。
烏澤上前:“您就是程序猿先生吧?”
野鬼看了一眼烏澤,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烏澤問:“請問您的手是在幹什麽呢?”
野鬼面無表情:“敲代碼。”
烏澤沒有聽過這個東西:“代碼是什麽?”
野鬼回答:“很複雜,沒時間解釋。”
烏澤被他回答嗆了一口,有些不高興:“你這樣冷漠很容易失去朋友的。”
誰知野鬼大怒:“不要小看程序猿!”
烏澤被野鬼一兇頓時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閻王生怕烏澤在這裏惹了什麽不愉快大帝又要責怪他,忙帶着烏澤往地府深處走,一邊走一邊給他消氣:“那只野鬼在這裏晃蕩有些時日了,脾氣難免變得暴躁,小記者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烏澤搖頭:“沒關系,我只是覺得猝死的鬼都無處可去,很可憐。”
閻王心說最可憐的可不是無處可去的鬼,但是嘴上沒說什麽,走到隊伍最頭端的時候介紹道:“這裏是常鬼排隊進入浴室的地方,裏面就是浴室,要進去拍嗎?”
平凡無奇的石門只有門沿,兩塊帆布遮去了們的大半,透過帆布下緣可以看見幾條□□的腿,可見浴室十分簡陋。
烏澤搖頭,電視臺采訪從來不進入這種私密的地方。
閻王會心,帶着他們繼續走:“那我們直接去浴室出口。”
他繼續介紹:“常鬼沐浴更衣之後就在出口領忘憂水,一口忘憂水,前世不相随,之後他們就可以跳進分魂機投胎轉世了。”
他們看到捧着許多一只大腕的鬼排着隊往前走,在一個巨大的黑洞邊緣喝盡碗中的水後紛紛跳了進去。
兩魔順着洞口向下望。
大洞深不見底,跳下去的常鬼都化為一幽白色的火光,瞬間湮滅了。一想到這個黑洞意味着無限的未知,連通着另一個世界,烏澤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多靈順着洞往下拍,被裏面隐隐傳出的哭聲吓得手一抖,要不是烏澤眼疾手快抓住攝像機,電視臺肯定又要損失20萬了。
烏澤想到一個問題:“要是有鬼不喝忘憂水就跳下去呢?”
閻王笑:“不會的,我們有工作魔盯着他們。而且就算不盯他們也不會不喝的。”
烏澤疑惑:“為什麽?”
閻王道:“因為啊,前一世的幸福已經随着死亡不再屬于他們了,唯獨痛苦的記憶永遠留在他們腦中,誰也不想帶着痛苦的回憶活下去吧。”
這邊正說着,一只聲凄厲的叫喊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我不要喝!不要喝!我不要忘記他!”
洞口邊沿一只魔緊緊地拉着一只整個身子已經在洞裏的女鬼,女鬼則費力地掰着工作魔的手,一邊哭喊着,最後還是掙脫不開被拉了上了,嗚咽着坐在一邊抽泣。
烏澤和多靈狐疑地看着閻王。
閻王覺得臉上有些疼,伸手摸了摸:“這個嘛……閻王府的工作魔身手都很矯健吧……哈哈哈!”
兩魔看着他不說話,他只好幹咳一聲:“哎,偶爾也有這種事情發生,現在我們都以鬼為本,鬼性化雙向選擇,不願意喝的話也沒事,不過不能投胎,就關到下面去。”
“下面?”
“哎,等下帶你們去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