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帝(一)
一周兩度的休憩日,烏澤和大帝雙雙窩在家中。
烏澤趴在沙發上認真地看着一位頗負盛名的記者前輩的自傳,時不時跟大帝讨論幾句,大帝則一邊看三界要聞一邊往烏澤嘴裏塞剝好的葡萄。
烏澤翻了幾頁書,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道:“大帝!圖駱在成為記者之前原來并沒有學過新聞啊!”
那他現在的起步是不是要比圖駱高了呢。
“恩。”大帝應了一聲,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葡萄。
烏澤一邊嚼着葡萄一邊繼續看自傳,又發現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匆忙咽下嘴裏的葡萄急着跟大帝分享:“大帝!圖駱居然被主神邀請去參觀過天堂!!!”
圖駱不僅去過天堂,而且是受三界之首的主神邀請,這應該是一只魔能夠享受的最高榮譽了吧。
天堂一定到處都是白色的,所有的神明和天使踩在軟乎乎的白雲上,圖駱被圍在他們之中……
烏澤一邊為有這樣一位優秀的記者前輩感到自豪,一邊為自己迷茫的前路嘆氣,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能不能得到主神的垂憐呢?
“恩。”大帝依舊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繼續往烏澤嘴裏塞葡萄。
雖然他沒有去過天堂也沒有見過主神,但是他有大帝啊,在他心目中大帝的地位一點也不輸主神。現在的他,至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魔之一吧。
烏澤這麽想着,掃空了心中的郁結,津津有味地吃起葡萄,悠閑地晃着兩條細白的小腿。
忽然他看到書中的一張插圖,上面是圖駱和地府知名人士的合影。
他看着那張照片愣了一下,喃喃道:“原來圖駱是S魔啊……”
所有惡魔角為S形的魔都會一些普通魔不會的魔法,而且惡魔角越大魔法等級越高,不過只要角是S形的,至少會治療魔法。
但烏澤只是一只普通的軟角魔,他的角只有一個小彎,還像海綿一樣軟軟的。
有些天生的差距是後天努力無法跨越的,他失落地咬唇。
難怪圖駱可以成為這麽偉大的記者,他跟圖駱的距離差了角上整整一個彎……
大帝沒有接話,而是又塞了一顆葡萄到他嘴邊。
烏澤習慣性地伸舌想将葡萄勾進嘴裏,卻含住了一個比葡萄硬的細長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自己居然大帝的手指!他一驚立刻松了口,漲紅了臉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帝。
大帝伸手将他嘴邊的水漬擦幹,一臉坦然地看着他:“葡萄吃完了。”
烏澤轉頭看了眼水果盤,裏面确實空了,但他不明白大帝說這話的含義,只點頭“恩”了一聲。
大帝又問他:“葡萄好吃嗎?”
“大帝覺得呢?”
“我沒吃到。”
“……”
烏澤的臉立刻更紅了,原來他獨自把葡萄吃完了,大帝都沒有吃到!
他心虛地不敢跟大帝對視,低着頭假裝在看書,小聲道:“好吃。”
“我也想嘗嘗。”大帝說着便捏過他的下巴擡起他的頭。
烏澤自然卷的蓬亂黑發襯得一張小臉更顯小,閃爍着不敢跟大帝對視的赤紅雙眸出賣了他的心虛,大帝這麽強硬,是不是不高興了……
“可是……被我吃完了……”
然而大帝臉上毫無波瀾:“那就只能嘗嘗你吃過的了。”
說完深深地注視着烏澤,似乎在等他回應。
烏澤難掩心中的慌亂:“吃過的……怎麽吃……”
難道大帝會要他吐出來嗎……要不現在去再買幾串……
不過這是彼岸的葡萄好貴好貴,一串就是他一個月的工資啊……
大帝沒有回答,伸出舌頭輕輕掠過他的嘴角,卷走遺漏的一滴水漬,烏澤反射性地也舔了舔嘴角。
啊,好甜。
大帝幽幽地看着他,眼中的深情濃得可以滴出水:“你嘴裏還有葡萄的餘味。”
“啊?”
大帝不等他回過神就吻上了他的雙唇,靈巧的舌頭毫不客氣地長驅直入,輕輕卷過烏澤的小舌,有技巧地摩挲着他的上颚,酥麻得讓他微微發顫,只能拼命吸氣防止津液溢出嘴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兩只魔突然就吻在了一起……
不過好舒服啊,就不用在乎細節了吧。
好一會兒大帝才松開他,舔了舔唇:“确實好吃。”
烏澤被吻得缺氧,腦袋發暈,兩眼泛着水光,已經聽不清他在講什麽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大帝見狀微微勾起嘴角:“不過我還沒吃夠。”
說完便打橫抱起烏澤進了卧室。
烏澤腦子轉不過彎,任由他抱着,失神地打量着大帝的側臉。
細碎利落的黑色劉海,高挺的鼻梁,削尖的下巴,一望無底的黑瞳……
被無數的魔崇拜着的大帝,如此完美的大帝,而自己在他身邊已經五年了啊……
五年前的烏澤沒有見過大帝,也還不是電視臺的記者。
有任何采訪經歷的他,僅憑着一腔熱血給地府電視臺投了一份幾乎空白的簡歷。
因為上一任記者剛辭職,正是缺人的時候。就連毫無亮點的烏澤也好運氣地得到了面試機會。
面試官顯然對這只沒有任何特長的軟角魔沒什麽興趣,懶懶地掃了一眼簡歷,打算按部就班地問幾個問題就打發他回家等永遠收不到的消息。
“如果你成為了我臺的記者,需要你自己設計一個達到一定收視率要求的采訪節目,你打算采訪誰?”
聽到這個問過自己無數遍的問題烏澤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答案早在他聽說過那只魔的時候就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裏了!
他毫不猶豫地喊出口:“魔王大帝!”
然而這四個字剛說出口烏澤心中就隐隐後悔,崇拜大帝的魔那麽多,這個回答肯定毫無新意。
毫無新意的答案就意味着沒法引起面試官的注意,就意味着面試的失敗……
但是他對大帝的崇敬之情猶如滔滔岩漿延綿不絕,他不想為了騙取面試官的好感撒謊,短暫的消沉之後又打起了精神,不能成為記者就不能吧,反正新聞界工作這麽多,總能找到其他合适的。
然而兩個面試官聽到回答眼睛一亮,互相對視了一眼。
要知道采訪大帝的企劃從電視臺成立開始就不斷地被提出,近百年來無數記者做了無數嘗試最終都無果而終,而且還都被大帝冰冷的眼神吓出後遺症,再不願意做第二次嘗試。
失敗的次數多了,現在一提起大帝采訪企劃臺長就瀉肚子。
上周上頭的魔又施加壓力,要電視臺在一個月內拿出一套以大帝為對象的采訪,所以上一任記者才被吓得直接辭職了。
而臺長,現在估計還在廁所裏。
電視臺也很為難,明明都是地府管理所的魔,為什麽文化辦不能跟大帝溝通好再來下達指令,要把這最困難一步丢給他們。
如果有魔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可算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眼前這只軟角魔雖然毫無記者素養,臉也不足以讓人留下深刻印象,一頭卷發還亂糟糟的好像出門沒打理過,身材又瘦又小。
……
如果非要找出一種最不适合當記者的外觀,大概就是這樣的了。
不過他願意采訪大帝,那就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
其中一個面試官偷偷按下錄音筆的錄音鍵,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問道:“那你願意擔任采訪大帝的記者嗎?”
“當然願意。”
烏澤疑惑地看着面試官,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地問這個問題。心中有些嫌棄地想到這樣的邏輯能力都能成為面試官,那他擔任電視臺的記者簡直綽綽有餘。
面試官咽了口口水,一臉奸詐地壞笑:“不準反悔哦。”
烏澤身上掃過一陣惡寒,但還是點了點頭:“恩。”
于是他就力壓其他經歷豐富、經驗十足、成績優秀、回答新穎能夠引起面試官注意的競争對手,成為了電視臺的新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