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突然想起來究竟是什麽事情了,他心急地拉了一下裴罄的衣服。
裴罄正在幫湛微光操作咖啡機,對湛微陽說道:“陽陽,等我一會兒。”
湛微陽只好耐心等着他。
等到咖啡終于煮好,整個房間裏都是咖啡的香味,湛岫松興沖沖地去把充好的奶茶倒進幾個杯子裏,然後往裏面加咖啡。
湛微光先試了試咖啡的味道,對裴罄說:“不錯。”
裴罄不想喝奶茶,只要了一杯黑咖啡,淺淺抿一口,點了點頭,随後轉過身看見湛微陽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說道:“你少喝一點,當心晚上睡不着。”
湛微光在旁邊說:“今晚無所謂,睡不着我們可以打牌。”
“你想打通宵?”裴罄問他。
湛微光笑了笑說道:“可以啊。”十多歲的男生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
湛微陽的那杯鴛鴦加了糖和奶,他喝起來覺得味道剛好,喝完一杯還讓湛岫松又給他倒了一杯。
等再喝完時,裴罄伸手接過他的杯子,說:“別喝了,晚上真睡不着了。”
湛微陽小聲對他說:“我等會兒可以喝點酒。”
“喝點酒可以抵消咖啡的效果?”裴罄問道。
湛微陽詫異道:“難道喝了酒不是會想睡覺?”每次他爸喝了酒都睡得又快又沉。
裴罄搖搖頭,“我覺得不行。”至少他喝了酒不會有很困的感覺,反而是一種異常的興奮。
湛微陽又想起他要說的事,神情凝重地看着裴罄問他:“罄哥,你是不是要走?”
裴罄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反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我要走?”
湛微陽說:“我聽到你和你爸爸說話了。”
裴罄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覺得并不适合和湛微陽聊這些,于是說道:“我晚點告訴你。”說完,他反倒是問湛微陽:“你還聽到些什麽?”
“嗯?”湛微陽有些不明白。
裴罄想知道湛微陽有沒有聽到他和湛雪晴那些話,他并不是太想讓湛微陽知道那些,不過是些已經沒有意義的煩惱。
在裴罄的眼裏,湛微陽太單純太純淨,就是該讓他好好保護起來,不要受到一點傷害。
裴罄說:“你就聽到我和我爸說話了?”
湛微陽點點頭,“後來我就睡着了。”
“那沒什麽,”裴罄道。
雖然剛才裴罄已經說了晚點告訴他,但湛微陽還是很擔心,忍不住再問了一遍:“你會走嗎?”
裴罄說:“就算我走也是暫時的,很快會回來的,別怕。”
他已經有打算初三那天就跟裴景榮他們先回去一趟,而且就算那時候不回去,開學了他也要回去。暫時的分開不可避免,他需要做的是安撫好湛微陽的情緒。
弟71章
71
即便裴罄那麽說了,湛微陽內心還是忐忑不安,他也不知道怎麽中午還好好的,到了下午裴罄突然就要走了。
湛微陽有點心慌,不過這種心慌不一定是病态的,也可能因為他剛喝了咖啡,心跳有些亢進。
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辦法把裴罄留下來,讓他不要走。
可是湛微陽已經很努力啦,他那個不怎麽靈光的小腦袋也沒有想出什麽好辦法來。
等到天黑的時候,年夜飯也正式開始了。
外面客廳裏電視機的聲音還響着,飯廳的飯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家人都圍坐在餐桌旁邊,湛鵬程先是招呼着大家坐下來,又從酒櫃裏拿了酒出來熱情地給大家倒酒。
湛微陽被打發到了小桌子坐,他總是忍不住一直轉頭去看裴罄。
或許是動作太明顯了,坐在他旁邊的湛微光說道:“你到底在幹嘛?”
“嗯?”湛微陽朝他看去。
湛微光用筷子在他面前的盤子上敲了敲,說:“你吃飯就好好吃飯,一直東張西望的幹什麽?”
湛微陽小聲說道:“不要你管我。”
湛雪晴坐在湛微陽的對面,一個晚上本來都沒有說話,這時候擡頭看了他一眼。
湛微陽又想起裴罄要走的事情,吃飯都沒什麽胃口。
湛岫松坐在他旁邊,正動作迅速地解決前面盤子裏的糖醋排骨。對他來說,今天是年三十,這種大過年的日子該給自己辛苦減肥的身體放個假,所以他和自己約定了,今年的最後一天可以敞開了吃,到明年再繼續減肥。
湛微光看到盤子裏的糖醋排骨消滅得很快,忍不住伸筷子給湛微陽夾了一個放在碗裏。
湛微陽的注意力卻顯然不集中,沒有一點反應。
湛微光說:“不是你喜歡的糖醋排骨嗎?”在他印象中,湛微陽喜歡一切糖醋味的食物。
湛微陽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地對湛微光說:“謝謝。”
湛微光不知道為什麽就像是被噎了一下,不太高興地說:“愛吃不吃。”
這時候,湛微陽轉過頭去看了看坐在大桌子旁邊的裴罄,裴罄正在給湛鵬程敬酒,他就像個大人的模樣,臉上帶着成年人的笑容。
裴景榮在旁邊說道:“這半年裴罄給你們添了太多麻煩了。”
湛鵬程說:“哪有,我不在的時候,全靠裴罄幫我照顧陽陽和奶奶,這杯酒該我敬他才對。”
他們互相謙讓着把酒喝了。
等到裴罄坐下來的時候,裴景榮說:“等過完年,裴罄就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湛鵬程有些詫異:“裴罄也走嗎?”
裴景榮沒有替裴罄回答,只是朝他看去。
裴罄細長的手指還握着酒杯的邊緣,他沉默了一會兒,對湛鵬程說:“是的,我這邊實習結束了,本來下學期就要回學校處理畢業和工作的事情,剛好過年也該回去見見親戚朋友。”
湛鵬程聞言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湛微陽一直看着他們,沒有轉回頭來,裴罄的話他也都聽到了,滿心的失望和難過都寫在了臉上。
坐在他對面的湛雪晴放下筷子看着他。
湛微光也注意到他的神情了,問道:“你怎麽了?”
湛微陽把筷子放下來,對湛微光說:“我不想吃飯了。”
湛微光皺起眉頭,“怎麽突然不想吃飯了?今天過年,家裏那麽多客人,你別鬧脾氣啊。”
湛微陽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這時候才發現湛雪晴在看他,就連一直沒停過嘴的湛岫松也一邊啃雞翅膀一邊看他,他想湛微光說的其實是有道理的,今天家裏過年,又那麽多客人,他不好好吃飯是很不禮貌的,于是拿起筷子端起碗,沒什麽精神地說道:“那我還是吃吧。”
他看了看桌面上的菜,不覺得有什麽太想吃的,便直接拿着碗去廚房給自己添飯,他添了滿滿一碗,回來桌邊坐下,把自己的碗給湛微光看。
湛微光說:“做什麽?”
湛微陽說道:“我吃飯呀。”說完,他就真的埋着腦袋,用筷子開始扒拉碗裏的白米飯。
他一邊吃飯,一邊仔細想着,裴罄其實說的很有道理啊,他實習結束了就總是要回去的,而且現在過年,他也該回去看望自己的奶奶吧。
他沒道理一定要把裴罄給留下來,可是裴罄走了又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這半年時間他是不是都見不到裴罄了,又或者裴罄畢業了留在那邊工作,過完這半年也不會回來。他會不會要等
①⑦0④④①⑦⑧③⑤到明年過年才能再見到裴罄了?
想到這裏,湛微陽先是覺得害怕,後來心中一陣悲涼,難過的情緒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湛岫松探身去拿衛生紙擦手上的油的時候,視線突然瞟到有什麽落在了湛微陽的飯碗裏,他轉頭去看才發現湛微陽竟然哭了。
湛微陽默默地掉着眼淚還在繼續默默地吃飯,他的眼淚全部都掉到了他的碗裏,滲進了雪白松軟的米飯裏。
“你哭什麽?”湛岫松莫名其妙。
湛微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湛微光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捏住湛微陽的臉讓他轉過來面對自己,愣一下問道:“你怎麽了?”
湛微陽垂下目光看自己的碗,裏面還剩最後一點米飯了,他大口地把飯全部扒進嘴裏,努力嚼了咽下去,問湛微光:“我可不可以走了?”
湛微光仍舊問道:“到底怎麽了?”
湛微陽說:“那我先走了。”說完,他起身朝飯廳外面走去。
湛鵬程注意到了,大聲叫他:“陽陽!”
湛微陽沒有回答,已經走出了飯廳。
湛鵬程問湛微光:“你弟弟怎麽了?去看看!”
湛微光放下筷子,剛要起身的時候,裴罄說道:“我去吧。”
說完,裴罄就已經起身,緊跟着離開飯廳。
湛鵬程還是覺得不放心,這時湛莺飛勸他道:“沒事的,裴罄這孩子懂事,讓他去看看,你別太擔心。”
湛微陽從飯廳出來之後,經過客廳沿着樓梯上去二樓,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推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
外面溫度很低,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袖襯衣,站在空曠的陽臺上發愣。
小區裏比平時都要安靜,但是又時不時能聽到樓下飯廳傳來的聲音,那是家裏大人們吃飯喝酒時說笑的聲音。然後就是從更遠處的獨棟別墅傳來的隐隐約約的音樂聲。
湛微陽其實沒在想什麽,他整個人是放空的,就是太難過了想要透一透氣。
可是很快,他聽到有腳步聲從裏面走出來,接着有人在他肩上披了一件柔軟的羽絨服。
裴罄的聲音響起:“把衣服穿上。”
湛微陽擡頭,借着路燈的光線看他一眼。
裴罄從樓下追上來,看見湛微陽站在陽臺上便弟一時間回房裏給他拿衣服了,現在他抓着湛微陽的手臂,像給小孩子穿衣服一樣把羽絨服的袖子給他套了進去,等到衣服穿好,還仔細把拉鏈拉起來,一直拉到了湛微陽的下巴上。
湛微陽臉上還留着哭過的痕跡。
裴罄擡起手,用手指給他擦了擦,問道:“為什麽哭了?”
湛微陽說:“我難過。”
裴罄問他:“因為我說要走了?”
湛微陽點頭,他用一只手按着胸口,說:“我好難受,怎麽辦?”
裴罄看着他,發現他眼睛又開始紅了,看起來就像是要哭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樣一個萬家燈火團圓夜的特殊夜晚,裴罄心裏有些東西也被觸動得厲害,他想起了從小到大很多人很多事,想起父母離婚前的冷戰,想起父親再婚時忍受陌生人突然變成家人的突兀感,甚至回想起了青春期發現自己喜歡同性的茫然無措,那些情緒他都一個人經歷,一個人承受着走過來了,以為無所謂,又是不是真的無所謂?
裴罄低頭看着湛微陽,露出個很淺的笑容。
湛微陽問他:“為什麽要笑?”
裴罄說:“想哭嗎?要不要哭一會兒?”
湛微陽問道:“可以嗎?”
裴罄點點頭:“可以。”
湛微陽一下子抱住了裴罄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傷傷心心地哭了起來。
裴罄抱住湛微陽,輕輕拍他後背,擡起頭感覺到冷風吹在臉上,眼睛卻微微有些發熱。
弟72章
湛微陽哭了很久,把自己眼睛都哭腫了,很擔心地問裴罄:“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裴罄輕聲說道:“怎麽會呢?”
湛微陽說:“可是你要離開那麽久。”
裴罄拍着他的後背,問道:“可是我總是不能時時刻刻都跟你在一起啊,要是以後我因為工作出差,我的陽陽一個人在家裏要怎麽辦?”
湛微陽想了想,問道:“你不能帶着我一起去嗎?”
裴罄笑着問道:“我要怎麽帶你去,你那麽大一個,我裝不進我的口袋裏。”
湛微陽覺得他說得很對,自己也感到很苦惱。
裴罄安慰他道:“我雖然不能随時帶着你,但是我會惦記你,我們還可以視頻聊天,回來的時候我也會給你帶禮物,好不好?”
湛微陽勉強接受了。
裴罄于是問道:“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湛微陽沒有回答,一只手緊緊揪着裴罄的衣服,問道:“你可以不走嗎?”
裴罄說:“那我畢不了業找不到工作,以後怎麽養你?”
湛微陽挺認真地說:“我可以養你啊。”
裴罄笑道:“你怎麽養我?你自己都沒有工作,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
湛微陽說:“我可以去打工養你。”
裴罄微笑着沒有說話。
湛微陽仰起頭看他,“你怎麽不說話?我是認真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裴罄仍然只是在笑但是沒有說話。
湛微陽想要從他懷裏掙開,有些着急地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裴罄連忙用手臂緊緊摟住他,按着他的頭不讓他掙紮,說:“我相信你,我就是很開心。”
“開心什麽?”湛微陽悶聲問道。
裴罄說:“就是開心有人這麽喜歡我,甚至願意為了養我去打工。”
湛微陽停止了掙紮,說:“是啊,我太喜歡你了,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
裴罄微笑道:“我會認真考慮的。”
又過了一會兒,湛微光上來叫他們,說晚會開始了,奶奶要叫大家一起去樓下看,于是裴罄帶着湛微陽回到一樓。
春節晚會已經開了,大家除了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以外,旁邊還擺了一張麻将桌。
湛微光招呼裴罄去打麻将,裴罄說:“你們玩吧,我不打。”
湛莺飛本來在陪着奶奶看春晚,聞言擡起頭對裴罄說:“小罄你陪陪他們嘛,他們湊不夠人。”
裴罄這才答應了坐下來,在麻将桌邊坐下來,陪着湛微光還有湛微陽他二嬸打牌,湛岫松本來也想上的,被大人阻止了,換成了不太情願的湛雪晴。
奶奶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的位子,對湛微陽說:“陽陽,過來陪奶奶看晚會。”
湛微陽沒有答應,而是走向了飯廳。
餐桌旁邊,湛鵬程和湛鶴鳴、裴景榮三個人還坐在一起抽煙聊天,餐桌已經收拾幹淨了,羅阿姨正在廚房洗碗。
湛鵬程顯然喝了很多酒,在餐廳不太明亮的燈光下,整張臉看起來都是通紅的,他看見湛微陽,招了招手,說:“陽陽過來。”
湛微陽走到他身邊,聞到一股煙味混合着酒味的難聞氣味,不禁皺了皺眉。
湛鵬程抓住湛微陽的手,問他:“陽陽吃飽了嗎?”
湛微陽說:“嗯。”
湛鵬程側着身子仰起頭看他,問道:“剛才怎麽吃一半就走了?”
湛微陽說:“因為吃飽了。”
湛鵬程點點頭,“等會兒讓羅阿姨煮點餃子給大家當宵夜,你再吃點啊。”
湛微陽沒有說話。
湛鵬程拉一拉他,“要不要陪爸爸坐?”
湛微陽說:“我不要。”
湛鵬程于是松開了手,說:“那去陪奶奶看晚會吧。”
湛微陽離開餐廳回來客廳,并沒有去沙發上坐下來看晚會,而是自己擡了一把椅子放到裴罄的身邊,乖乖坐下來看他打牌。
湛雪晴擡起頭看了湛微陽一眼。
湛微陽沒有察覺到,他湊近了去看裴罄面前的牌,很快又坐直了身體,反正也看不明白,他無非就是想要坐在裴罄身邊罷了。
裴罄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偏過頭靠近了湛微陽,問他:“你玩不玩?”
湛微陽還沒回答時,湛微光先說道:“別讓他來,他又不會。”
說完了,湛微光還對湛微陽說了一句:“你就在那兒坐着吧。”
湛微陽很不開心地看他一眼,之後彎曲膝蓋将兩只腳都擡起來踩在坐凳上,弓着背抱住腿玩手機。
他給陳幽幽發了一條消息:“新年快樂。”
過一會兒陳幽幽回他:“太早了。”
湛微陽不明白:“什麽太早了?”
陳幽幽回複:“不是還沒到新年嗎?你得過了十二點再發。”
湛微陽只好打字:“好吧。”
随後,他把手機放回了上衣口袋裏,歪着頭靠在裴罄的肩膀上。
湛微光不滿地看他一眼:“坐好了,你這樣罄哥怎麽打牌?”
裴罄說:“沒關系,讓他靠着吧。”随後還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湛微陽靠得舒服一點。
不一會兒,湛鵬程他們幾個從飯廳裏出來,裴罄順勢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湛鶴鳴。
湛微陽跟着裴罄坐到沙發旁邊,一家人一邊看晚會一邊聊天。
到十點左右,羅阿姨去煮了一大盤餃子出來給大家當宵夜。打麻将的人于是都停下來,圍到茶幾旁邊來吃餃子,等到吃完了,奶奶實在是熬不住,裹着她的小毯子回去房間裏睡覺。
于是湛莺飛把電視機的聲音關小,客廳的大燈也關了,只留下一盞小射燈照着麻将桌周圍。
其他人在看電視聊天,裴罄和湛微陽兩個人坐在角落裏,湛微陽拿着手機在打游戲,裴罄湊在他旁邊看。
周圍光線昏暗,只有電視機屏幕發出的熒光照射到他們臉上,麻将聲音混合着電視聲和湛鵬程他們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反而像是一道屏障将這個角落隔開了。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湛微陽收到陳幽幽發來的消息,對他說:“記得十二點給我發新年快樂。”
看了這條消息之後,湛微陽沒有立刻回複他,而是擡起頭看向裴罄,說:“新年要到了。”
裴罄輕輕“嗯”一聲。
湛微陽從小到大過了那麽多新年,今年對他來說好像是特別不一樣的。
他開始有些興奮,心情忐忑地等待着新年到來。
電視裏的春節晚會開始倒數,客廳裏面該聊天的繼續聊天,該打牌的接着打牌,并沒有被倒計時打亂步驟。
只有湛微陽停了下來,他仰起頭看向裴罄,眼裏帶着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他們在的角落,坐在沙發上的人除非特意轉過頭來看,是看不見他們的,而麻将桌邊的人,只有湛雪晴是正對着他們的方向。
湛雪晴一整個晚上打牌都打得漫不經心,她其實并不想玩了,可是不玩的話坐過去看電視又更沒心情。
這時候聽見電視機裏面的倒計時,她忍不住擡頭朝裴罄他們那個方向看去。
電視機裏面,新年倒計時數快到一的時候,湛雪晴看見裴罄低下頭很輕又很迅速地吻了一下湛微陽的嘴唇,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麽。
随後裴罄擡起頭來,似乎是注意到了湛雪晴的視線,神情平靜地朝她看了一眼。
湛雪晴摸着手裏的牌,随意地打了出去,腦袋裏面一片空白。
弟73章
73
十二點過後不久,大家也沒等到春晚結束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湛鵬程和湛微光一起送湛莺飛他們回了酒店,之後父子兩人步行回來,湛鵬程步伐都已經跌跌撞撞不太穩當了,湛微光有些嫌棄,卻又時不時伸手扶住湛鵬程。
回到家的時候,一樓客廳還一片狼藉,麻将桌上面麻将牌散亂着都沒來得及收。
湛微光把門鎖了,又把一樓的燈全部關了,扶着湛鵬程上去二樓,一直把他送進房間,自己才回了三樓。
進去房間的時候,湛微光看見湛岫松還趴在床上玩手機,于是問道:“還不睡啊?”
湛岫松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小聲對湛微光說:“剛才上樓的時候,我聽到晴姐和罄哥吵起來了。”
“啊?”湛微光本來開始脫衣服,聞言停下了動作,“吵什麽?”
湛岫松搖搖頭,“不知道。”
剛才他弟一個跑上樓,都已經經過二樓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時,聽見湛雪晴叫住裴罄。
裴罄當時和湛微陽一起,正不急不緩地從樓下上來,聽見湛雪晴的聲音,問她:“什麽事?”
湛雪晴說:“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湛微陽不明白湛雪晴在說什麽,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罄。
裴罄問湛微陽:“陽陽累了嗎?”
湛微陽點點頭。
裴罄說道:“那就快去睡吧。”
湛岫松站在樓梯上聽了一會兒,沒聽到他們再說什麽,就一個人上樓了,現在想起來,他對湛微光說:“就是晴姐說罄哥很過分,不知道什麽事很過分。”
湛微光皺了皺眉,心裏并不是太感興趣,只說道:“睡吧。”
湛微陽雖然說他累了,但是直到湛微光和湛鵬程回來家裏,他都還一直沒有睡着。
裴罄聽到他反複地翻身,問他:“怎麽睡不着?”
湛微陽說:“是啊,就是睡不着。”
裴罄想了想,說:“你下午喝咖啡了。”
湛微陽猛地反應過來,“是哦,我下午喝咖啡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把手機從枕頭下面拿出來,給陳幽幽發消息說:“新年快樂。”
陳幽幽沒有回複他,可能已經去睡覺了。
湛微陽把手機放回去,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問裴罄:“剛才晴姐說你什麽過分?”
裴罄其實已經困了,他閉着眼睛,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地說:“她看到我親你了。”
湛微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小聲問道:“真的啊?”
裴罄突然對湛微陽的心态感到好奇,強打起精神,問了一句:“是啊,你覺得被她看到了是不是不好?”
湛微陽很久都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問道:“為什麽不好呢?我們是不是不該讓她看到?”
裴罄說:“不是我在問你嗎?”
湛微陽說:“我不知道啊,你為什麽要問我?”
裴罄一時間也感到無話可說。
湛微陽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平時看電視看書,有最基本的生活常識,知道他和裴罄戀愛好像不能夠随随便便告訴別人,所以到現在他連陳幽幽都沒有說過。
可是這個不能說究竟不能說到什麽地步,他又辨別不出來。
比如說如果現在裴罄對他說,他們明天就去把這件事情告訴湛鵬程,他都會聽裴罄的話,因為他相信裴罄,只要裴罄說沒有關系,他就覺得沒有關系。
至于說了之後會面對些什麽,湛微陽暫時是考慮不到的。
因為裴罄很久都沒有說話,湛微陽好奇了,他湊近了趴到裴罄面前,在黑暗中仔細想要看清他的臉,問道:“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裴罄伸出一只手摟住他的腰:“我沒有不高興。”
湛微陽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我覺得被她看到了也沒什麽不好吧。”說完,又不太确定地補充了一句:“我猜的。”
裴罄忍不住笑了一聲,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為難湛微陽,于是說:“那就沒什麽不好,可以睡覺了。”
湛微陽委委屈屈的:“我睡不着。”
裴罄伸手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低聲道:“聽到了嗎?”
湛微陽聽他說話的時候胸腔輕微震動的聲音,還有他持續的徐緩平靜的心跳聲,他說:“嗯。”
裴罄對他說:“你安靜地聽一會兒就想睡了。”
湛微陽相信裴罄說的話,于是安靜地趴在裴罄胸口靜靜地聽他的心跳聲,也不知道聽了多久,到後來總算是覺得困了,湛微陽貼在裴罄胸前陷入睡眠。
過年那兩天家裏熱熱鬧鬧,一晃時間就過去了。
眼看弟二天就是年初三,裴景榮定了上午的機票,所以他們一家人一大早就要去機場。
這兩天裴罄已經反複地和湛微陽聊過,給湛微陽做足了心理建設,讓湛微陽接受他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可是真的日子接近了,湛微陽還是感到很慌張。
湛微陽自己都不知道在慌張些什麽,年初二那天晚上,他洗了澡之後就在房間裏面不斷地來回走動。
裴罄回來房間的時候,就看到他在神經質地走來走去,于是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湛微陽咬了咬手指,說:“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呢?”裴罄問他。
湛微陽想說“怕你不要我”,但是他又覺得這些話跟裴罄說過了,翻來覆去地說似乎沒有必要,他只能搖搖頭不說話。
裴罄說:“你晚上吃藥了嗎?”
湛微陽點點頭,“我吃藥了。”
裴罄道:“從明天開始我會天天發消息提醒你吃藥的。”
湛微陽又點點頭。
即便湛微陽不說,裴罄都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但是目前湛微陽的這種不安,裴罄又沒有辦法來化解。
畢竟他自己大學都還沒有畢業,也沒有能力抛棄學業直接從家裏獨立出去,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不可能為了現在安慰湛微陽的情緒,就不顧自己和湛微陽的未來。
所以他只能夠努力去勸慰湛微陽。
裴罄拉着湛微陽的手把他帶到床邊,讓他坐下來,自己則蹲在他面前,仰起頭說:“我一定會回來的,你乖乖等着我來接你好不好?”
湛微陽沒說話。
裴罄問道:“你要怎麽才相信我呢?”
湛微陽說:“我不知道。”
裴罄想了想,告訴他:“下次我回來,就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你爸爸好不好?”
湛微陽頓時瞪大了眼睛:“可以嗎?”
裴罄笑着問他:“你覺得可以嗎?”
湛微陽立即說道:“我覺得很可以啊。”
裴罄于是點了一下頭,“只要你說可以就可以,然後你就不會再害怕我丢下你了吧?”
湛微陽眼睛瞪得圓圓的,最後低下頭偷偷笑了笑,說:“說好了哦。”
弟二天早上五點半,裴罄被鬧鐘吵醒了,他伸手關掉鬧鐘,轉頭聽見湛微陽還在熟睡,便沒有開燈,放輕了動作下床穿衣服。
行李昨天已經收拾好了,箱子靠立在門邊,他從房間裏離開之前,用手指輕輕撥一下湛微陽的頭發,舍不得吵醒他,随後安靜地離開房間。
艹人木
從屋裏出來,裴罄碰到了正好也從房間裏出來的湛雪晴。
湛雪晴正要說什麽,看見走廊盡頭湛鵬程的房門打開,于是沉默着轉身洗,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下樓。
裴景榮和湛莺飛夫妻兩個過來這邊,大家一起吃了早飯,湛鵬程開車送他們去機場。
臨出發之前,湛鵬程把車子停在家門口,讓他們先把箱子放進後備箱,自己探身擦玻璃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方向盤上的喇叭,于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喇叭聲。
湛微陽就在這時候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旁邊的床已經空了,頓時整個人一顫,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翻身下床,匆忙趴到窗戶邊上看,看見湛鵬程的越野車停在家門口,正見到裴景榮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沒有見到其他人,于是轉身便朝房間外跑去,顧不得自己只穿了單薄的睡衣,匆匆忙忙下樓。
弟74章
湛微陽踩着拖鞋匆匆忙忙從樓梯跑下來一樓的時候,羅阿姨正在收拾飯廳,聽見他的腳步聲探頭出來看,奇怪問道:“陽陽,怎麽起這麽早?”
沒有來得及回答,湛微陽已經打開房門直接跑了出去。
羅阿姨在身後大聲喊道:“你穿那麽少出去外面做什麽?”
湛微陽跑到屋子外面時,正好湛鵬程已經啓動了汽車朝前面開去,湛鵬程沒有注意到湛微陽,車子沿着小路轉個彎駛入了小區的車道。
這時候小區裏一個行人都沒有,湛鵬程趕着送人去機場,汽車的速度也很快。
湛微陽追着跑了好幾步,車子便已經遠遠将他甩在了後面,他停下來,喘着氣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裴罄”,最後還是沒有喊出口。
寶子蓋一口田
他只能怔怔地盯着車子逐漸遠離。
很快羅阿姨追了出來,一邊問他幹什麽,一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屋子裏拉。
看見湛微陽眼睛都紅了,羅阿姨說道:“你爸爸送他們去機場,上午就回來了,他又不會走,你急什麽?”
湛微陽沒有說話。
而駛往機場的車子裏,沒有人發現湛微陽追了出來。
裴罄坐在最後一排,他旁邊是湛雪晴,從上車之後,裴罄只從車窗朝二樓他的房間窗口望了一眼,之後就閉上眼睛仰頭睡覺。
其實也沒有睡着,他就是不想和其他人說話而已。
湛雪晴插上耳機,靜靜地聽歌。
大清早的又是過年,一路的交通都很順暢,湛鵬程把車子開到航站樓,幫他們把行李箱拿出來,之後特地對裴罄說道:“經常回來玩。”
裴罄說:“我會的。”
湛鵬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感覺時間相處長了,多少有些不舍,随後對裴景榮和湛莺飛道:“你們一家人慢走,有時間常回來看看老人,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湛莺飛點點頭,“大哥,辛苦你照顧媽媽。”
湛鵬程道:“說這些做什麽,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航站樓的汽車通道上一直有交警在催促送行的車輛,湛鵬程不能停太長時間,轉身上車離開。
裴罄他們四人拖着行李進去航站樓裏,趁裴景榮和湛莺飛去托運行李的時候,湛雪晴對裴罄說:“剛才在車上,我給湛微光發了條消息。”
裴罄看她一眼。
湛雪晴神情很嚴肅:“其實我該告訴舅舅的,可是我說不出口,我覺得你不能這樣。”
裴罄說:“不能哪樣?”
湛雪晴看了一眼父母的方向,見他們還在等待打印登機牌,于是說道:“裴罄,你要搞清楚,現在已經不是你和我之間的問題,湛微陽是我表弟,而且你知道他智力有問題。”
中一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