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所畏懼》
第一個鏡頭,小頭目回憶起殺死林白時的場景。
絕望的大男孩被按在水泥的地板上,嘴巴被一塊白色的毛巾死死的壓住,掙紮的四被那些滿目猙獰的人束縛住,尖銳的刀子留着鮮血不斷的在男孩凸起的眼睛裏插入他的身體之中。
白色毛巾慢慢被口中溢出的鮮血染紅,可按住男孩的男人卻沒有一絲的憐憫,依然死死的摁住為了求生而不斷掙紮的男孩。
那只沒有被人束縛住的左手胡亂揮舞着,手指收縮抓弄,似乎希望着有誰能把自己從這死亡的絕望中帶出去,然而沒有人,除了這些漸漸模糊的如同惡魔一般的臉,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拉住他的人。
狠狠的一抓,男孩抓斷了男人脖子上挂着的吊墜,死死的捏住那個吊墜,吊墜的棱角戳進手心,可那疼痛卻是比不上刀子刺入身體裏的疼痛。
最後,那掙紮的身子漸漸失去了力氣,揮舞的手也從半空中墜落,原本充滿着陽光與希望的眼睛失去了最後的神采,充滿着血絲突出的眼球就這麽直直的看着這些兇手,像是要記住這些殺死他的人。
兇手們看着躺在血泊中凄慘的青年,臉上沒有一絲愧疚,也沒有一絲殺人的罪惡,反而對視一眼,一臉輕松的離開了這小小的屋子。
鮮紅的血液流淌得滿地都是,而臉色蒼白的青年就這麽睜着一雙絕望的眼靜靜的躺在血中,粘稠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褲子,他的襯衫,他的手指,紅色如此刺目驚心。
“卡!這一幕過!”姚強的聲音響起,所有人才突然緩過神來,看着那從血泊中爬起來的青年有些心有餘悸,特別那些飾演兇手的演員,一個個竟然拍了拍胸口,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艾瑪,剛剛那感覺真的就像我把他殺了一樣,簡直吓死了!”
“咦?!你也是?!我也是!看他掙紮的那樣子弄得我手都不由得使力了!”
“簡直……這感覺神了!這難不成就是被人帶着入戲的感覺?”
“不管入不入戲,我是不想再這樣了,那感覺真的和殺了人似得。”
秦知然拿着濕毛巾擦拭着身上沾上的“假血”,還洗了個頭,這時紀書笑正拿着吹風機給他呼啦呼啦的吹着他潮濕的頭發。
原本那化妝組的兩個小女生要親自上手的,可惜被紀書笑一個眼鏡反光就給吓得轉頭回了棚子裏。
那邊的姚強和周老正認真專注的看着回放,眉頭微皺看起來頗有點不滿意的樣子,不過在最後還是微微颔首,示意這一幕不用再重拍了。
秦知然微微松了一口氣,雖然知道自己的演技不會出問題,但每一個演員都是一樣的,不論再怎麽經驗豐富,演技再怎麽精湛絕倫,都會擔心自己所演的畫面不合導演的意,不合觀衆的意。
這一幕看似簡單,可實際上幾人也NG了五次,這第六次後才過。
之後的一幕是林晝的生日,本應該正邪不兩立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卻是湊在了一起給男主過生日,女主角還特意買了一個大蛋糕,然而就在林晝吃大蛋糕的時候,這個被敵人一刀子插進大腿都不會吭一聲的男人,竟然嚎啕大哭。
吃着嘴裏甜到膩人的蛋糕,林晝無法抑制的想起那一幕,明明那天晚上自己和弟弟還在快樂的慶祝生日,他還告訴弟弟自己已經湊齊給他治病的錢,明明更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可為什麽短短的十幾個小時後,就天人永隔!
林晝永遠不能忘記林白死時的模樣,曾經那充滿希望的神色就如同插在心上的一根刺,動一下就痛徹心扉。
這一次的回憶,就是秦知然試鏡的那一幕。
孫時看着眼前笑得一臉陽光的大男孩,竟然突然喉嚨哽住,沒有說出臺詞,于是這理所當然的被NG了。
對着導演和秦知然歉意的笑笑,孫時開始正眼打量起這個年輕的大男孩,那種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能被對方帶着入戲的感覺,他有多久沒感覺到了?像之前有這樣的感覺的時候,是和影帝顧洛安合作的時候,那種無法超越的演技讓他根本沒辦法反抗,他就像是被對方所操縱的人偶一般,被他引領着演戲。
而現在,他卻在一個看着不過二十出頭的新人身上感受到了之前面對顧洛安時的感覺,很神奇是吧?連他都覺得那麽不可思議。
“小秦,你是第一次演戲?”孫時擡着紙杯,試探的問道。
秦知然毫不猶豫的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孫哥你高看我了,我這是第一次演戲,但我很喜歡演戲。”
孫時偏過頭,晦暗不明的視線掃了一眼秦知然,溫和的道:“那真是青出于藍勝于藍,小秦以後肯定大有所為。”
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秦知然臉上的表情真是像極了一個剛剛進入到這個圈子的新人,倒是讓孫時一時之間突然覺得,也許這大男孩演技好是天賦。
很快,這一幕重新開機,這次沒有再NG,很順利的演完了,可惜并不令姚強滿意。
一連重拍八遍,這一幕還是沒有過,一直站在一邊的紀書笑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于是在秦知然走過來休息一分鐘的時候,他就問道:“怎麽回事?怎麽一直沒有過?”
秦知然有些無奈的一笑:“孫哥在和我較勁兒呢。”
聽着秦知然這麽一說,紀書笑将視線轉到了另一旁喝水的孫時,孫時此時雖然看着依然穩重溫和,可那皺起的眉頭也顯示出他并沒有那麽淡定。
秦知然垂下眸子,果然這些圈子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種通病,孫時好歹也是個知名一線電影演員,肯定就不想随随便便就被一個新人給壓住,因此兩人演戲的時候,孫時便開始有意的和他較上了勁兒,不被他帶着入戲。
如果孫時再這樣,那這幕戲只會一直僵持着。
姚強這重拍了八遍的人自然也漸漸發現不對頭的地方了,一遍一遍的回放着這之前的鏡頭,姚強那就沒松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在第九遍重拍的時候,姚強也忍不住了,特意将孫時叫到了一個棚子裏談心去了。
臨時搭建的休息棚裏,姚強也不廢話,看着孫時直接開口就道:“孫時,雖然我很感謝你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來幫我拍這部電影,但這不代表我能容忍你在電影裏任性。”
孫時嘴唇抿得死緊,不吭一聲,對于姚強的指責沒有惱怒也沒有反駁。
姚強看着明明依然是一副溫和面貌的孫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孫時,你演技最巅峰的時刻是在和顧洛安合作的那次,可之後你的情況如何你自己沒有感受嗎?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演技就這麽停步不前毫無突破嗎?”
捏了捏鼻根,姚強擺了擺手,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和秦知然有什麽糾葛,但這幾次下來我就沒有看到林晝,我在屏幕裏看到的都是孫時。”
說完,姚強也不想再多說就走出了棚子,視線一轉就看到在一旁不驕不躁和紀書笑說話的秦知然,最後竟然無奈的嘆出一口氣,揉了揉腦門。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一直窩在棚子裏的孫時走了出來,雖然臉上的表情有些勉強,但姚強還是看出了,孫時應該是想通了。
第十遍同一幕戲,再次開機。
孫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再刻意的去反抗秦知然,反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戲中,任由秦知然将他帶入戲中。
這一次,姚強滿意的看着拍下來的東西,那皺起的眉頭終于是舒展開來,擡起喇叭對着衆人道了一句“過!”,終于是讓所有人都能夠喘息那麽幾分鐘。
将礦泉水遞給了秦知然,紀書笑看着秦知然的樣子,不溫不火的道:“你看起來很高興?”
秦知然手一頓,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視線隐隐的看着那邊似乎陷入沉思的孫時,他倒是并沒有為孫時的較勁兒而覺得惱怒,在他看來這純屬正常,一個在這個圈子混跡了好幾年的老演員,被一個小輩壓制住,能覺得甘心那估計是聖人。
他雖然不知道姚強和孫時說了什麽,但之前和這人合作過一次,印象還不錯,于是這一次秦知然就幫了一幫孫時,在兩人入戲後,秦知然比起之前的氣勢全開來說,反而收斂了不少,在引導着孫時的時候,反過來讓他引導着自己。
對于影帝顧洛安來說,要演好一部電影,不僅僅是自己要達到最佳狀态,其他人也一樣,所以适當的壓制和引導是必須的。
孫時此時的确有些震撼,也有些釋然,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麽狀态,演技雖然紮實但是的确難以突破,可在和顧洛安合作的那次,他挑戰的就是一個從來沒有嘗試過的角色,而且很成功的演繹好了。
別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卻是感覺很深刻,那種融入到戲中徹底忘記自己是孫時的感覺簡直令他興奮至極但卻有些恐懼,所以他一次次覺得那次的合作不是突破,只是将自己完全交給了顧洛安,那不是他自己。
而如今這一幕戲,才讓他徹底想通了,顧洛安為什麽成為影帝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就像一個光源,讓自己灼灼發亮,同時也照亮了其他人,比起別人作為他的陪襯,倒像是他自願成為別人的陪襯一般。
心裏的心結放下,孫時只覺得自己身上屬于影帝顧洛安的千斤重量徹底消失不見了,同時演技上的束縛也似乎一時間崩碎。
秦知然收回視線,嘴角勾了勾,放下了礦泉水,準備去演接下來的戲份。
林白只有四個鏡頭,可以說相當的少,這不,不過一個多星期就把這四個鏡頭給解決了,于是乎,我們的秦知然也就殺青了!
不過整部電影還沒有結束,所以呢,秦知然只是暫時離開了劇組,如果劇組後期處理的時候需要他補鏡頭和拍宣傳照的時候,他還是得回去。
這閑下來的秦知然,倒是開始準備另一部電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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