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柳璃的意識迷迷糊糊,喉嚨覺得幹,下意識翻身下了地。
踉踉跄跄走出幾步,昏暗中摸到桌子,柳璃一愣:「回老家了?」
她想拿杯子接水喝,桌上沒她熟悉的玻璃杯和涼水壺,反倒是兒時在老家才用過的小茶盅和陶壺。
柳璃愣愣怔怔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這是做夢不成?」
這麽一小會,柳璃的視力已經适應了屋裏的昏暗,這才看清此處珠簾帷幕,象是電視劇裏古色古香的女兒閨房。
「可這也太真實了。」柳璃摸了個桌上果盤裏的果子啃了,汁多味甜。又覺得頭暈,湊到磨得光滑的琉璃鏡前一瞧,不禁被鏡中的嬌媚容顏吓了一跳。
這絕不是我的臉,柳璃看着鏡子裏的人如此想到,想着想着,忽然有點美滋滋,這夢做的不虧。
夢裏就她一人,也不知是否還有別的人物出場,柳璃坐到鋪着錦緞的床上,幹坐着無聊,就開始想自己睡前的事兒。
她就是一普通人,最近追了本更新慢如龜的修仙,偏她喜歡的角色是書裏男主角的白月光,看到白月光死了,柳璃怒噴三千字發到文章評論下。到這就沒了。
除了這事兒她最近沒看過古裝電視劇和別的。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定是修仙看多了,她便夢到自己回古代了。
柳璃頗有些唏噓。
就是這夢賊長,柳璃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站起身要出去走走。
剛走出閨房,一個漂亮小姑娘來了,差不多十三四歲的樣子,拿着一捧鮮花,看到柳璃歪歪頭露出甜滋滋的笑來:「師姐,你醒啦!」
原來我還是個長輩角色。
柳璃剛對她笑了下,小姑娘就風風火火拉着柳璃往回走,待進了門,也不知她做了什麽,屋裏忽地亮堂了起來,吓了柳璃一跳。
好像是察覺到柳璃的異樣,小姑娘溫溫和和道:「師姐,你怎麽不梳頭發不穿外衣就往外走呢,這叫葉師姐瞧見了可該笑話你了。」
柳璃道:「不小心忘了嘛。」
其實不是忘了,是她以為身上穿的就是外衣了,瞅人家電視劇上演的小龍女和白衣少俠,轉一轉身白衣飄飄仙氣範兒。柳璃剛才在鏡子面前也轉了,她身上穿的白衣白裙也仙的很,就理所當然以為是全套了。
再說了,以前做夢也沒這麽多講究呀。
小姑娘一邊替她換花瓶裏的花一邊道:「琉璃師姐,你快把衣裳穿上吧。」
柳璃自信滿滿,向衣櫃走去,打開三秒,被一衣櫃的淡粉淺粉水粉深粉給震住了。
這不對,這不是我的審美啊。
我是黑白灰的酷姐怎麽會穿這麽花俏的衣服!
柳璃想着想着,伸手挑了件最粉嫩的出來。
手感滑溜溜,摸着可舒服可舒服,花紋可愛刺繡精致,這做工這布料絕對價值不菲。
做夢做出這質量,破天荒的頭一份了。
雖然第一次穿這種衣服,雖然感覺很繁瑣的樣子,柳璃還是冷靜鎮定地憑借去年在影樓拍古裝藝術照的經驗把衣服在自己身上捆好了。
捆完了往小姑娘面前一站,小姑娘吶吶道:「師姐,衣領反了,師長亡故時才這樣穿。」
柳璃鎮定自若:「剛走神,手誤手誤。哎呀,我頭暈,好暈好暈。」
她是師姐,小姑娘不好說什麽,就幫她把衣服重新穿好,在柳璃的暗示明示下替她梳了頭發。
好不容易折騰完,柳璃嘆氣:「這真是我做過的最麻煩的夢了。」
「什麽做夢?」小姑娘笑道,「師姐,你都醒了,可別忘了去謝謝龍師兄。」
說到龍師兄三個字,小姑娘伸出手捂着自己嘴巴嘻嘻笑了起來,眼神暧昧,好像在逗趣一樣。
柳璃眉頭一皺,發現這故事不簡單,忙道:「龍師兄在哪?」
小姑娘道:「自打師姐受傷,龍師兄就親自去異獸園馴獸去了,現在也沒離開。」
「那異獸園在哪?」柳璃一腳走出門,嘴裏問着,「對了,你叫啥來着,剛才謝了啊。」
小姑娘:「……」
「怎麽啦。」柳璃沒聽見回音,回頭看去,小姑娘正一臉震驚地看向自己。
她也一樣納悶:「那你告訴我龍師兄叫啥總行吧?」
小姑娘結結巴巴:「師、師姐……」
柳璃:?
小姑娘向後退了一步,又覺得不對,忽然像被拔了毛的小麻雀一樣跌跌撞撞向外飛去:
「師兄不好啦——掌門救命啊——師姐失憶啦!!!」
小姑娘尖細的嗓音傳得老遠,留下柳璃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卧槽,這還能飛啊!」
院裏桃花盛開,粉白的花瓣洋洋灑灑,柳璃揣着手,忽然微微迷茫:「你倒是告訴我,異獸園在哪個方向再走啊。」
其實在夢裏,往哪走都無所謂。
但這個夢這麽真實,而柳璃這麽清醒。
她有點慫了。
就是莫名的,害怕了。
柳璃嘀咕:「我怎麽還不醒?」
她沒有嘀咕出聲,但心裏一瞬間閃過的念頭是:挖挨我會始終覺得這是做夢而非沉浸在夢裏。
這個漂亮院子很安靜,柳璃舔了舔下唇,對着空氣小聲試探:「那個,師妹……是夢的話,你應該能聽見吧。不然你先回來,咱們從頭再來一遍?」
小姑娘很快聽到柳璃的心聲,用比離去時更快的速度撲稜撲稜飛回來了。
等到天上的黑影離近了,柳璃定睛一看,才知道這次這麽快,感情是因為有只大白鷹抓着小麻雀飛的緣故。
揪着小姑娘後領子的是個十七八歲的俊朗少年,他落了地就焦急地走到柳璃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柳璃下意識退了一步躲開了,幹嘛呢這是,做夢也不帶這樣随便吧!
那少年臉上露出格外痛苦的表情,擡着自己的手,也不落下,跟演電視劇似的誇張:「琉璃師妹,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柳璃差點脫口而出:特麽能不能先把劇本給我看看!
夢裏的人一個個都知道她叫什麽,她卻不知道對方,一點都不公平。
柳璃讪讪道:「先說嘛,名字說一說,指不定我就記得了呢。」
小姑娘年輕壓不住,率先急着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琉璃師姐,我叫梁天甜,你還有印象嗎?」
其實沒什麽印象,但是看着梁天甜急切的樣子,柳璃心虛道:「嗯嗯,有點印象了……」
「那我呢,師妹,你還記得我嗎?」旁邊的少年師兄更急,「免貴姓龍,名曰景行,乃是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句。」
這介紹也賊裝了吧,柳璃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姓龍叫景行,直接說自己叫龍景行不就得了……
等等!
龍!景!行!
柳璃倒抽一口冷氣:「龍景行!」
龍景行喜出望外:「琉璃師妹,我就知道你一定記得我,師妹,自從前日你受傷,我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
「柳璃師妹?」柳璃絕望地指向自己,看向梁天甜,「我姓什麽?」
這四個字險些把梁天甜急出眼淚:「師姐,你果然失憶了,你連自己姓什麽都不記得了嗚嗚嗚……」
「不,你先別哭……」柳璃崩潰道,「我特喵的該不會姓雪吧?!」
梁天甜破涕而笑:「正是正是。」
柳璃恍然大悟:原來先前喊的柳璃師姐柳璃師妹都不是柳璃,而是雪琉璃的琉璃!
怒急攻心氣急攻頭,先前隐隐未痊愈的頭暈猛地發作,一陣暈眩,柳璃腿軟跌向後方,昏迷前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忍不住緩緩吐出兩個字:
「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