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湯普森家宅邸以北的那幢塔樓即可用為儲藏也能用以關押。因所處方位,陽光難以照射,故常年陰冷潮濕。
年輕人就坐在書桌前,在他身前攤開了兩本書,一本上面兩欄排版密密麻麻寫着字符,一本則無字,彼得耐心的握着羽毛筆謄抄着另一本上的內容。
“啾啾——啾啾——”
少年停下筆。
“啾——啾啾——”
“……學鳥叫,你認真的?”
轉過身去擡頭看過去,囚牢的上方小窗隔着欄杆探出一張頭。
“難道學的不像嗎?”
“太像的話我就不會轉過頭了。”
“那我目的就達到了。”韋德兩手拉住欄杆,讓自己姿勢稍微舒服些,“你還好嗎?”
彼得看了眼自己桌上放着的東西:“謄抄《律經》?還好啦。”
“……《律經》?”
“聽說是為了給這裏的安全官用的。”
所以專門來抄寫這種官方才會用到的國家律條嗎。
“好吧。”韋德丢了一個蘋果下去,看對方伸手接着說道,“我過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彼得拿着手裏的蘋果擡眼打量着他:“你怎麽會跑到這來?我以為你應該已經走了。對了,你肩膀上的傷這樣挂着沒事嗎?”
“能有什麽事。”韋德答,“我是聽說昨天那個小孩被子爵抓了關起來了,特地過來看看你。如果你願意,我可随時能帶你逃走。”
“那樣越獄性質就不一樣了,你讓我叔叔嬸嬸怎麽辦?”彼得不假思索便開口拒絕。韋德觀察着他的表情,倒也同意這話。
韋德應該是踩在了外牆砌磚的縫隙之上,他托着腮幫子好奇問道:“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什麽?”彼得把那個蘋果塞進嘴裏,一邊咬一邊說話,“我做錯了事,接受懲罰天經地義的事。本來就是意料之中,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你不怕出什麽事?”
“出事?”
韋德看他那副模樣,只好耐心提醒:“你看,你在別人的地盤上,就在昨天你還捉弄了他的兒子。你就不怕他們報複你?”
“報複我?”彼得把快咬幹淨的一邊轉過去,換另一邊沒下過口的吃,“把我也挂到鐘樓上去嗎?我無所謂啊。”
“哇哦。你的淡定冷靜,我非常佩服。”
對方卻略微無奈的笑了:“你不必佩服,我只是知道他們永遠不會對我會有什麽過分懲罰的。”
“嗯?”這讓韋德重新生出好奇心來,“為什麽這麽說?”
彼得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後,他沒有回答韋德的這個問題,只是另外問道:“我昨天在你的手臂內側看見了一個烙印,那是什麽意思?代表你的身份嗎?”
“……你是說這個?”韋德朝他舉起左手,露出了那個“X”印記。
“對。”
“嗯……我的工作證。”
“工作證?”
“是啊,趕我們這一行的,入行前得來這麽一下。不過那是當年了,現在不用,跟着的東家地位提高了,我們這幫人也沒以前那麽危險了。”看彼得還有些不理解,男人繼續解釋道,“你昨天不是已經猜的差不多了嗎?幹我們這行的說不定哪天就沒了,要是連臉也看不清楚,至少通過這個印還能知道是哪兒的人。”
“那……你們會有徽章嗎?”
“徽章?”
“對。”
“那是給客人的。”韋德說,“所有雇我們的人都會拿到那麽一枚徽章,以作見證。如何,你有興趣嗎?”
“嗯?我?”彼得腦中快速處理這這部分信息,聽見後半句詢問,少年回過神,“你是說關于雇傭你的興趣,還是和你一樣幹這份工作的興趣?”
“你可以雇傭我。”韋德說。
“幹嘛呢?”彼得把吃完了的蘋果核丢到牢房陰森小角落裏的老鼠洞前,擡頭反問道,“我既不需要別人幫我越獄,也沒有什麽需要拿着兵器的人幫我解決的事兒。再加上我也沒有足夠雇傭你的錢,我幹嘛雇用你?”
韋德托着下巴思索開口道:“也許你可以考慮用較少的錢雇用我每天給你送水果什麽的來。”
“我還以為剛剛那個蘋果是你作為朋友免費送我的。”
“剛剛那個是的!”
“所以你以後要給我送蘋果還得收錢了?”
韋德哭笑不得,他被這個小家夥繞進去了。
“不,當然不。”
“那不就得了。”
男人發現這位殿下遠比他想象的要機靈。不過他确實很聰明,想想他昨天那段分析吧,明明作為一位專業人士不應該那麽掉以輕心,這不,就這樣被人抓住了把柄。
“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呢。”韋德重新把話題繞了回來。
彼得忽然笑了,他發現韋德好像非常好奇這個。
“外鄉人,你來這個村鎮沒有覺得哪裏不一樣嗎?”
其實他覺得哪都不大一樣啊,可韋德不知道這話要不要說出來。
彼得看出了他的猶豫,倒是很直白的說了:“你見過幾個村莊之中有銅管樂器?有幾個村莊會有帶着銀器的鄉紳?有幾個村莊的人治病還能常常吃到別的地方生長的草藥?”
“……”
“其實你知道,是不是?”
彼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步朝着窗的方向走近。他的語調聽起來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這兒很少會有外地人來,他們也總不願意讓我到別的地方去。只要我從家中出來,每一個人都認識我,從村莊一直到小鎮。”他擡頭看着韋德,“他們知道我的名字,甚至清楚我的性格。每當我想離開村莊時,總有那麽一兩個人出現意外受傷,我就成了那個助人為樂的好孩子。”
韋德的神情難得認真了起來。
“可我總是能有機會去別的地方看一看的。那些村莊不是這樣的——你從外面來你一定知道。”他看着韋德,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尋求肯定,“那些村莊都不是這樣的,對嗎?”
“……但,也有一些地方,是這樣的。”
“比如說?”
“比如說……”
就當韋德要把“王都”兩個字說出口時,獄卒的聲音遠遠響起了:“彼得·帕克!晚餐時間!”
“好吧,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的!”
“韋德!”
彼得還想讓他說完再走,但對方消失的也未免太快了一些。獄卒的鐵棍敲在欄杆上發出“铛铛”的響聲,那胖的和一口鐘似的家夥端着托盤在門口站定。
“你在和誰說話呢,小家夥?”
彼得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時,帶上恰到好處謙和的笑容:“只是鳥兒,先生。”
“在這就安分點,你可不希望你叔叔嬸嬸跟着你遭殃吧。”
“我明白這些。”
“希望你能真的明白。”那胖子擠進門來,指着桌上對彼得說,“收拾一下吃晚餐吧。”
“好的。”
晚餐的濃湯與面包豐盛美味,附帶一串新鮮葡萄。
“這些……是我的晚餐?”未免也顯得太過豐盛了一些。那獄卒露出尴尬神情:“怎麽了,不夠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以為自己是在這坐牢呢。”
那人粗着喉嚨強行解釋道:“這是子爵大老爺仁德,你一個長身體的孩子,總不能吃不飽穿不暖。傳出去了,人家以為我們仗勢欺人呢。”
“……”彼得面色微妙,“好的。謝謝您。”
“不客氣。吃完以後繼續工作吧,托盤放在門外就行。”
“是。”
另一邊,從牆上一路滑落在地的雇傭兵拍了拍手上青苔,不等回頭,就能感覺腰上戳着利刃。
“這麽快又見面了啊?我簡直懷疑你們倆是不是看上哥了,在跟蹤我呢。”
“偷偷摸摸跑到子爵關押犯人的塔樓來私會,威爾森,你真是個發光的男人。”克林特舉着箭看着韋德舉高雙手轉過身。這邊是一片樹林,至少這一片範圍之內已無人煙。
“羨慕?”雇傭兵歪過頭。
“是警告。”他的弓弦沒有松懈一絲一毫,“你說了,放棄追殺殿下。現在又想幹嘛?”
“噓噓噓,冷靜點。還有,把弓放下可以嗎?哥真怕你一手滑就給我個新禮物。”
“別扯開話題!”
“你沒發現我正在和你的小殿下談心嗎?他是個正處在人生迷茫十字路口的年輕人,而哥只是恰到好處碰到這個節骨眼上。”
“你想獲得殿下信任?”
“嘿,別總是用這種語氣說話好嗎?我看你和娜塔莎呆久了滿腦子都是陰謀論。”韋德大大方方靠在牆上,“聽着,他在懷疑這裏所有的一切,你們還想隐瞞他多久?哈哈,世外桃源,一個全都由王城人士扮演的世外桃源。你們把殿下當什麽?被放在家家酒主桌位置上的洋娃娃嗎?他比你們想象的要聰敏的多!”
“我們知道什麽對殿下來說是最好的。你才認識他幾天?”
“哈哈!這才是最諷刺不過的地方。”韋德嘴角挂上笑,“你們陪伴他那麽多年,卻還不如我這個和他認識不超過一天的陌生人。”
克林特皺眉黑着臉盯住韋德的動作,終于在思索過後,他将弓箭緩緩放下了。
“我不是信任你了。”他說,“只是我想知道,殿下究竟問了你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