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柔弱
回去的路上氣氛不太好。
在得到碧荒肯定的承諾之後,岑行戈本應高興才是,可他卻是控制了很久才能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
後面的路他和碧荒牽着手,回家的路不算好走,只不過碧荒走過的地方總能夠碾平地上凸起的山包,在留了一地的碎石粉末之後,硬生生的開辟出了一條平緩的道路。
岑行戈悶頭往前不說話,碧荒也跟着在沉默,一路上就聽到碧荒踩碎石子的“咯吱”聲,碎一顆,岑行戈的心就一抖。
仿佛被踩碎的不是石子,而是他被打爆的頭。
忽然,碧荒的腳步停了下來。
岑行戈一下子沒拉動,反而被穩如泰山的碧荒帶得往後倒退了幾步。
他還沒站穩,就先問起了碧荒,“怎麽了?”
碧荒垂眼不看他。
“腳累了。”
岑行戈愣了一下,他越過碧荒嬌小的身軀看到了後面一路和地面顏色不一樣的,屬于石子碎掉之後的粉末,抽了抽嘴角。
“……這是挺累的。”
“那麽你要背着我走嗎?”碧荒偏頭看他,眼裏是溫柔的笑意。
岑行戈的心在這一刻忽然就安定了下來,随之而來的就是陡然被調戲的羞怯和酥酥麻麻的癢。
他哼唧了一聲,動作卻比什麽都快的蹲到了碧荒的身前,“那就背呗。”
等了一會兒沒見後面有什麽動作,他不禁催促道,“快點上來!”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卻突然被柔滑順直的黑發所遮擋,然後——
一個輕如蟬翼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蜻蜓點水一般,卻讓他的心頭泛起了無法平靜的漣漪,他張嘴正待說什麽,就感覺到了背後忽然一暖,碧荒趴在了他的背上,雙手從後面伸出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岑行戈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沒有過更加親密的動作。
可更多的時候,他在貼近碧荒的時候,向來是他主動的抱她、親她,而這些親密的舉動,在碧荒身上所得到的反饋都更像是無所謂的放任,所以他會因為碧荒的一舉一動而心生慌亂和不安。
可是今天,在他以為自己惹怒了碧荒而無比忐忑的時候,收到了他們成親以來的第一個來自碧荒主動的輕吻。
哪怕只是額頭而已,也足夠他的腦海中炸滿了煙花。
岑行戈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瘋狂上揚,恨不得背着娘子繞着田野狂跑十幾圈。
他雙手穿過碧荒的腿彎,腰間還墜了個大包袱,是今天買給碧荒和祖母的東西,喜滋滋的把娘子往上一提——
“咚”的一聲,泰山壓頂的巨力讓他非但沒有把碧荒背起來,反而自己往前摔了個大馬趴,更重要的是,他還帶着他背上的碧荒也砸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間,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的痛苦讓他的臉色扭曲。
碧荒沉默的從岑行戈的身上爬起來,扶着岑行戈在路上坐了起來,難得心虛的她聲音都再度柔和了幾分,“相公,都怪我,是我太重了。”
正龇牙咧嘴揉着自己胸口的岑行戈聞言立馬不揉了,他硬生生的把痛苦都被表情壓了下去,擠出了一個輕描淡寫的沒事人表情,“娘子你一點都不重的,是我剛剛腳下打滑,沒摔着你吧?”
忘了把自己的重量收回去的碧荒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了岑行戈一眼。
看到後面的石頭了嗎,你的下場差點就變成這樣了。
岑行戈毫無所覺自己差點也變成了一團碎末,還在心裏想娘子這樣的眼神是什麽意思,是剛剛的話說得哪裏不對嗎?
他想到了祖母似乎是說過,絕對不能說女孩子重,不能說她胖,也不能說她難看,哪怕是事實。
所以哪怕娘子把他都壓趴在地上了,他也要使勁兒誇,瘋狂贊美!
“娘子你身形纖瘦,是我所見的形體最為完美的女人,我都擔心一陣風過來就将你吹跑了。全怪我腳下不穩,害得娘子跟着我摔倒了。”他捧起碧荒的雙手,眼裏寫滿了真摯和心疼,“讓我瞧瞧,摔着哪兒了沒有。”
碧荒腼腆一笑,收下了岑行戈的誇贊。
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喜歡聽人誇自己的,哪怕她是一棵樹,也是一棵雌株。
“我只是想說,相公你還是過于柔弱了些。”
過于柔弱了些……
柔弱了些……
岑行戈看了看自己身上結實的肌肉,一個人能撂翻十幾個壯漢沒有問題,他想從碧荒的眼裏找出說笑的痕跡,但是遺憾的是,沒有。
碧荒是十分認真的覺得岑行戈很是柔弱。
所以她一錘定音:“所以接下來的日子,相公便跟着我強健體魄吧,還有讀書科舉也不能落下。”
岑行戈:???
強什麽體?
讀什麽書?
他呆呆的看着碧荒精致的眉眼,哪怕是說着這樣魔鬼的話語,她也像是仙女一樣的溫婉清美,讓岑行戈強硬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可是,我得養家。”
碧荒的眼神頓時一凜,“賭坊的話,相公就不要再想了。”
她想過了,既然已經決定和岑行戈過完這百年,那麽從現在起,他就要強健身體,能夠多和她在一起幾年就多幾年,而且這百年,也不能讓他得過且過,她會幫着他站到高處,看最好的風景。
……
岑行戈垂着頭跟在碧荒的身後,像是一棵被無情的風雨打得樹葉七零八落的可憐幼苗,蔫頭耷腦的。
看得門內的岑老夫人都愣住了。
拉住碧荒問,“他怎麽了?”
碧荒正準備解釋,就聽到岑老夫人不屑的冷哼,“賭錢輸了?”
碧荒:“……”
“不是,我方才說相公過于柔弱,太過直白或許傷到了相公的心。”碧荒有些愧疚的開口。
岑老夫人沉默了。
半晌才眼神詭異的從差點被看得炸毛的岑行戈身上收回視線。
“那你怎麽想?”
碧荒笑笑,“我想讓相公日後跟着我強健身體,還要讓他每日學習考上狀元。”
岑老夫人呆了一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她拍拍碧荒的肩膀,認真道:“你果然是祖母的好孫媳,今晚祖母給你做好吃的!”
然後又笑了起來,将手背在身後挺着背,心情十分愉悅的轉身進了廚房。
留下碧荒有些莫名的站在原地,祖母這反應怎麽這麽奇怪呢?
但是,這樣看的話,祖母是支持她的吧?
岑家有兩張搖椅,在碧荒來了之後就變成了三張,通常農人都是農忙的時候白天在地裏做活,農閑的時候也會想辦法在縣上地主老爺富人家裏做些活,做完了活就直接睡了,第二天醒來又重複前一日的忙碌。
像岑行戈這種常往縣裏跑卻不是做活,反而往賭坊酒肆鑽的,被挂上個游手好閑的名號也不是什麽難理解的事情了。
再加上農家多只食早中兩餐,卻沒得岑家這般還行三餐制的,這一切當然不會被村人挂在是勤快又和善的岑老夫人頭上,只會更加深刻的覺得岑行戈就是個好吃懶做的。
那搖椅就是證據。
在炎炎夏日,整個人癱在搖椅上面,扇子一晃一晃的送來涼風,再來一碗冰鎮的綠豆湯,別提多美了。
只是今天晚上,岑行戈洗完碗筷屁股還沒碰上搖椅邊呢,就被碧荒輕輕一腳将搖椅踢開了。
若不是他反應很快,差點就又摔下去了。
自從他娶了娘子,什麽英明神武俊朗非凡都離他遠去了。
他就是一棵風雨中頑強生長的可憐小樹苗。
“相公,剛用過飯,腹中食物堆積,于胃腹無益,相公還是起來走走罷。”
岑行戈抹了一把臉,露出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娘子……”
對此,碧荒只是微微一笑,“千金難買寸光陰,相公,慢走的同時不妨讀一下書?”
“可是,我們家裏沒有書。”岑行戈在心裏佩服自己的聰明機智,自從上次碧荒提了一次讓他讀書的話之後,家裏所有有字的東西都被他藏了起來。
碧荒聲音輕柔的安慰他,“沒關系的,在鎮上為祖母挑選禮物的同時,我也為相公挑選了一份。”
岑行戈嘴角一僵,目光呆滞的看着碧荒将一本《幼學瓊林》遞到他的面前。
“我查閱過了,這本書用來啓蒙再好不過,相公,走吧,我陪你一起。”
都這樣說了,他還能怎麽樣呢。
只能悲憤的接過書。
這書他三歲的時候就能倒背如流了,現在都及冠了還被娘子逼着念!
不過有娘子在身邊陪着,倒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
岑行戈嘆了一口氣,就當做是哄娘子開心吧。
這樣一想,似乎感覺還不錯?
……不錯個鬼啊!
在被第十個眼神詭異的村人身邊經過之後,岑行戈臉頰燥紅,他“啪”的一聲合起書,就想要氣沖沖的回家去。
然而擡頭看着娘子鼓勵又贊許的目光時又立馬退縮了回去。
他、他只是不想讓娘子失望而已!
一個好男人,做一些哄娘子開心的事情又怎麽了!
他只能割地讓權,義正言辭的提議,“娘子,我們去田埂邊走吧,這裏人多眼雜的太影響我讀書了!”
碧荒想了想,拍板同意了。
岑行戈迅速上綱上線,“我們還能去看看昨夜的稻苗長得如何了!”
“約莫已經長出來吧?”碧荒不确定道。
……娘子你冷靜!
什麽樣的苗苗能夠一天之內就從種子長成苗啊!!
他想了想一刻鐘不到就長出芽的速度,詭異的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夠?
作者有話要說:
岑行戈嘴角瘋狂上揚深情道:娘子,我只想抱着你看遍這山川河流
然後一棵岑行戈伸展雙臂都沒有半徑長的樹出現在了原地
碧荒:好,你抱吧。
岑行戈:笑容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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