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憶夢境A
蒼老的聲音說完這一句話, 又對萊茵吶喊:“夠了, 你給我停下,我已經在廚房地上裝好煉金法陣了,你敲不破天花板的!
三拳之後,萊茵确實感覺到手底下的力量反抗有所變化。
他輕輕松松躍下來,對席歌說:“确實加了煉金法陣。”
席歌恍然:“原來你就在這附近啊!”
蒼老的聲音:“……”
席歌又說:“既然天花板上沒有加, 那我估計四面牆壁也沒有加, 我剛才看了一眼這棟樓的格局, 廚房是正對着花園的……”
蒼老的聲音:“……”
萊茵看了那只白貓一眼, 他居然從那只白貓的貓臉上看出了一片空白。
他都有點同情這個煉金術師了。
蒼老的聲音崩潰了:“都裝了都裝了都裝了, 求求你別再糾結這個了,我們說回正題吧,我那個需要幫助的血族朋友,只要你們願意接下任務, 我可以給你們報酬,很多很多的報酬!”
好吧, 說回正題。
席歌閉了嘴。其實他更好奇的是白貓煉金術師, 畢竟這個煉金術師是可以做任意門的煉金術師……為了任意門,他姑且一聽對方的話。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和碎屑, 又捏起沙發上的小雛菊毯子輕輕一抖,接着招呼萊茵一同坐下,然後說:“你說,我聽。”
蒼老的聲音估計是真怕了席歌,在得到首肯之後, 聲音陡然加速,說得額外簡練與快速:“我的血族朋友擁有一個神奇的天賦,她可以編織夢境并邀請別人進入,如果被邀請的人同意,那麽他們就能夠共享一個美夢或者噩夢。但是因為生命中某些悲傷的事情,現在她發瘋了,沉浸過去無法醒來,只能一遍遍在噩夢中輪回。我希望你們能把她從噩夢中拯救出來!”
“總之,你們先看看她的噩夢吧。”
鴛鴦眼說到這裏,突然從茶幾上跳到地面,接着一溜兒跑到角落蹲坐下去,還閉上了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不過多久,室內突然響起電器嗡嗡的聲音,接着,放映機射出一道光,打在廳前布幕上,圖像出現,回憶開始了。
當先一副圖像,是他們身處的這棟二層小洋樓。
席歌沉吟:“果然這種建築一般是恐怖片的事發地點。”
他話還沒說完,室內突然響起空靈的女音:
“這是我和姐姐的住所。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美麗最溫柔的女人……”
席歌吃了一驚。
女音響起的時候,放映機正好放映到一個年輕女人走出小洋樓的大門。她穿着歐式長裙,手挎一個小籃子,在種滿了玫瑰的花園中采摘鮮花。
突然,摘花的她半轉過身,沖觀衆露出溫柔的笑容,同時擡起手,将一朵盛開的玫瑰別在前方。
席歌發現了,他正在看的這部回憶電影以第一人稱視角拍攝的——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是“回憶”電影。
而回憶的主人是一位女性吸血鬼,從聲音來聽,還挺年輕的。
放映機繼續播放着回憶,他們也繼續看。
開頭的十來分鐘十分無聊,全是各種妹妹看着姐姐的畫面,可以簡單歸納為“我眼中的姐姐的一天”。
席歌不止得從妹妹的視角看着姐姐在花園裏摘花,在廚房裏做飯,在沙發上織毛衣,還得始終聽着妹妹在幸福的旁白:
“姐姐最會打理玫瑰園了,白天起床,從窗戶向下看,玫瑰怒放,好像我燦爛的人生。”
“姐姐最會處理血液了,每一次都能調配出不同的味道,我喜歡上次叫做‘惡魔之吻’的那一款血液,喝起來火辣辣的,讓人興奮。”
“姐姐最會打毛衣了,姐姐打算給我織一件白毛衣,已經織了一半但沒有多餘的毛線了,我要和姐姐一起上街去選毛線。”
席歌換了好幾個姿勢看這個無聊的電影。
他先靠在沙發背上,很無聊;接着又靠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托腮,還是很無聊;最後他反向依靠,直接趴在了皮皮身上,這一回仿佛終于變得能夠忍受了點。
他呼出一口氣,随口說:“這兩姐妹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內心有鬼,正要動手把席歌推開的萊茵一頓:“嗯?”
席歌:“妹妹的回憶裏,除了姐姐之外,其他都是一晃而過的虛影。哪家正常的姐妹這麽緊迫粘人?我老覺得妹妹看姐姐的視線怪怪的,好像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想法。”
萊茵:“……”
內心有鬼的萊茵內心非常有鬼。
同樣緊迫粘人。
同樣除了後裔不是很在意其他事情。
同樣,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想法……
萊茵堅強地拔掉膝蓋上的小箭,推開後裔,坐遠了。
正是這時,充滿夢幻感的黑白畫面突然一變,一道長長的橫幅出現畫面之中,上面的大字清晰醒目:
“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橫幅閃過之後,二層洋房多了兩把大鎖,一直穿着娴雅的歐式長裙盤着頭發的姐姐突兀換了一身臃腫的粗布衣褲,坐在颠簸的拖拉機上,和其餘男女知青,一同往鄉下去。
遠處,樹木漸稀,農田隐約。
妹妹的聲音終于不再帶着夢幻,她平靜說:“這個國家發生了一件大事,我們被迫前往鄉下進行新的生活,這是我和姐姐人生中最大的轉折……”
席歌:“???”
他吃瓜之中驚坐起:“神轉折,吸血鬼參加上山下鄉大改造?”
萊茵迷惑:“這是什麽?”
席歌還沒來得及對萊茵科普,電影已經繼續往下播放。
漫長的旅途在妹妹的回憶中被剪輯了。下一秒,拖拉機進入村莊之中,姐姐被安置在一間有很多人住的農村土房之中,洗澡睡覺全在一起。
這個偏僻的小村子緊鄰着一個非常茂密的森林。
她們每一天從早上六七點起床,開墾種田積肥割草養豬喂雞,中途吃兩餐雜草煮成的稀粥,再勞動到晚上七八點,終于能夠休息。
還沒有休息多久,新一天來臨了,勞動也重新來臨。
席歌說話:“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是我國幾十年前的一場遍及全國的大活動,主要是知識青年從城市到農村的一場遷徙運動……總之,就是一場很艱苦的鄉下集體生活和集體勞動。”
“普通的人類沒有辦法反抗是正常的,但這兩個吸血鬼居然就這樣……毫無反抗地去了?”席歌真是匪夷所思,“她們畢竟是個吸血鬼啊!”
席歌剛剛說完,妹妹又開始旁白了。
這一次她幽幽地說了很長一段話:“在鄉下,我和姐姐的生活比別的知青好。我們是血族,可以應付更多的勞動而不會疲憊,也不用靠雜草和稀粥維生。白天的時候,我們姐妹和衆人一起勞動,晚上的時候,我和姐姐輪流進入森林之中捕食動物吸血……日子雖然不如從前,也過得十分平靜。”
“就在我以為我和姐姐會在鄉下再建一棟小洋樓,過着和過去一樣的生活的時候,意外發生了,姐姐受傷了!”
放映機播放的畫面一變再變。
凄慘的月色普照大地,森林之中樹葉沙沙作響,是鬼魅的哀嚎,哀嚎之中,孤狼的狂嘯也隐隐約約。
一陣混亂之後,姐姐出現在妹妹的視線之中。
她被一位高大的青年抱在懷中,左腳染滿了鮮血,當青年把她放在房子中的炕上的時候,姐姐忽然開口,柔美的聲音響起于妹妹的記憶,也響在放映廳之中:
“謝謝你。”
席歌:“咦,皮皮,你覺不覺得這個有點像……”
萊茵:“像什麽?”
席歌:“我和你初見的時候啊!我也救了你呢。”
萊茵瞅了席歌一眼,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妹妹的聲音又出現了。
再開口之際,妹妹的聲音充滿心疼,還有一點點異樣:“姐姐受傷了……”
回憶繼續播放,受了傷的姐姐得到了一些假期。假期之中,妹妹精心照料着姐姐,每天晚上都去森林之中捕捉獵物。
但是隆冬時節,森林對吸血鬼并不太友好,一直生活在城市的妹妹也并沒有非常厲害的捕獵技能,在一次一無所獲的夜晚之後,土屋的樹後挂上一件不大不小的獵物,那是一只還沒有長成的小豹子。
小豹子緞子似的皮毛在黑夜裏閃閃發亮。
電影給了這只豹子一個漫長的鏡頭。
可想而知,它在妹妹的回憶之中有多麽的重要。
妹妹的聲音也适時響起來:“在看見它的一瞬間,我就預感到它是誰送來的……我沒有将它拿下來。我曾以為這樣一切就能結束,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席歌啧啧有聲:“青年是喜歡姐姐的啊,天天地給姐姐帶補品來,就跟我天天給你點鴨血粉絲湯一樣!”
萊茵:“……”
他默默地看了席歌一眼,你就沒發現你到底在拿什麽關系類比我們嗎?
席歌反思片刻:“其實我當時不應該給你鴨血粉絲湯的。”
萊茵:“……怎麽說?”
席歌:“我應該給你毛血旺的,這樣你就可以早點恢複了……也不對,如果早點恢複你就直接走了,也就沒有王二牛和我們現在的事情了。唉,這個抉擇真的有點太艱難了——”
萊茵低聲回了一句:“還好你給了我鴨血粉絲湯。”
席歌:“皮皮你在說什麽?”
萊茵:“我沒有。”
席歌:“你有,我聽見了。”
萊茵:“其實我沒有。”
席歌:“你有你有你就有!”
男人一旦認真起來,他就跟個小孩子一樣了。
歪着看電影的席歌都坐直了,他雙眼灼灼閃光,緊盯萊茵不放松:“告訴我告訴我趕緊告訴我,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你不對我說對誰說!”
萊茵服輸了,簡直拿後裔沒有辦法。
萊茵:“我是說,鴨血粉絲也挺好的。”
席歌:“嗯……”
不等席歌說出更奇怪的話,萊茵自暴自棄地承認:“雖然當時我無法恢複,但正因此讓我初擁你。你給了我很多我過去從未想到的驚喜,我非常慶幸将你發展成為的後裔。”
席歌定定地看了萊茵片刻。
心頭好像開出了一朵小花,瞬間就高興起來了!
他不吝惜地給了萊茵一個燦爛的笑容,繼續看電影。
對方修長的脖頸正在眼前,柔軟的黑暗輕輕搭在上邊,而灼熱的鮮血則被一層表皮輕柔封鎖,只要輕輕一吻,就是一場盛宴。
萊茵只看了一眼,他立刻轉開目光。
他控制住了自己。
但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電影之中,回憶正進行到第二天白天時間。
昨天的小豹子被醒來的人發現了,一陣慌亂之後,他們将這個還活着的國家保護動物送歸森林。
這一過程中,姐姐正站在人群之中。
代表妹妹雙眼的鏡頭始終跟随姐姐,并清晰捕捉到姐姐臉上的驚訝——姐姐也知道這個獵物的來歷!
鏡頭開始更強迫似地盯着姐姐,每一次,妹妹都距離姐姐很近,不放過姐姐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但是坐在放映廳中的席歌和萊茵還是能夠發現,每一天中,姐姐都會或長或短地從妹妹眼中消失,每到這個時候,鏡頭就變得散亂旋轉,好像妹妹正在倉惶無措地尋找着姐姐的身影。
夜晚的獵物持續地出現,妹妹始終觀察着,每一個白天,看見這種獵物被興高采烈的同屋知青取下烹饪,畫面就明亮許多,仿佛她的心情跟着飛揚。
直到某一天,獵物突然被姐姐取下來吃了,禮物終于被主人接收。
鏡頭在這時候劇烈晃動,姐姐的臉上出現了驚訝和迷惘,接着她嘴巴張合,有點激動。
妹妹在之後旁白:“我和姐姐發生了争吵,我以危險為接口,不讓姐姐接受獵物,姐姐反駁了我,認為獵物沒有任何危險。我感到憤怒……但我明白,獵物沒有任何危險,危險的是送獵物的人。我在深夜去找他,我要吸幹他,但是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席歌越看越奇怪:“這真的是普通的姐妹嗎?姐姐只是疑似要談個戀愛吧,妹妹就半夜去找姐姐的男友決鬥?資深姐控了啊。”
萊茵一怔:“有嗎?”
席歌:“當然有了,妹妹時時刻刻緊迫盯姐姐,百般分析姐姐的想法,一直影響控制姐姐的生活,這樣算一算,她有點變态啊……”
萊茵:“……”
他又看了看電影,他覺得妹妹其實并沒有做什麽很出格的事情。
畢竟好像妹妹做的事情他全部都對後裔做過。
他……有點變态?
電影之中,畫面陡然變化。
姐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森山老林,妹妹奔跑在森山老林之中,突然一聲狼嚎響起席歌和萊茵的耳旁。
接着,前方出現一道模糊又詭異的輪廓。
鏡頭逐步拉近。
森林裏,一只巨狼變成了人!
放映廳中響起了妹妹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看我發現了什麽,一只臭烘烘的狼人,我就知道他接近我們不安好心,我就知道他在騙我的姐姐!”
下一瞬,姐姐又出現在了鏡頭之前。
妹妹大概迫不及待地将青年的秘密告訴了姐姐。
姐姐的聲音再度響起來,語氣輕快:“我知道啊。”
這一剎那,嘩啦一聲。
席歌愣了兩秒鐘,才意識到那應該是妹妹心碎的聲音。
席歌都震驚了:“且不說心碎的聲音真是玻璃碎裂嘩啦一聲……我就說她們怎麽越看越不對勁,原來這兩位還真是百合啊?”
萊茵:“……”
席歌琢磨:“我有預感姐姐肯定不會接受妹妹的,畢竟姐姐從來沒有表露出這種意思,而且想想,正常的姐姐一直被妹妹這樣盯着還有點可怕呢……”
萊茵:“……”
席歌還想說話,但他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他轉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萊茵已經從他身旁離開,站到了房間的角落。
席歌納悶:“皮皮你幹什麽?”
萊茵:“……”
萊茵:“靠着太熱,我站起來散散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