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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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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好幾天?”

“哦,沒什麽。”和衷嘩嘩将書又翻了兩頁,“嗯,就是說秋天來了,愛情也來了。”

“什麽亂七八糟。”周言疑惑,突然搶上前将書搶到手裏,往書頁上一看,剛平複的臉又漲紅了,“你、你混蛋。”

“小老板人氣還挺高呀,都有人給你表白了!怎麽把名字塗了,還寫的這樣陰晦,我看了半天才明白。你真含蓄,我上學那會兒可不像你這樣,都是把情書公開展示的。”

周言可沒他臉皮厚,實在呆不下去,抱了書逃回自己房間。坐在屋裏,拿蒲扇使勁扇風,好容易才平複下心情,目光投在桌子上的語文課本上,将那頁陰晦的心情描寫看了又看,那是初二或者初一?王在清說“我想每天都看見你。”懵懂的歲月裏,她聽見那話既害羞又激動,回家一晚上都沒睡着,上課也恍惚了好幾天,還把那句話不知不覺地寫到了書頁中,直到同桌對她說“你是不是和王在清戀愛了?大家都說你們早戀。”

一句話擊碎周言的夢,“早戀”多可怕的詞?她有早戀的資格嗎?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和王在清開始劃清界限的吧?

周言躺在床上,腦子裏都是她與王在清的回憶,不知道他在北京玩的還開心?會不會給她寫信了?周言坐起來想去門口翻信箱,又啞然失笑,王在清應該才到北京吧?可是,就算是給她寫了信又能怎麽樣?他們有過去,有未來嗎?

朱舅媽是絕對不會讓在清把感情投資在她身上的,年幼時父親锒铛入獄,家境貧寒,家裏也沒個富貴的親戚朋友,這都是朱舅媽不喜歡的。她周言做的再好,也不能改變家庭出身啊!

周言迷瞪地睡了過去,夢裏都是王在清,他們一起上學,一起複習,她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兩人滿城大街小巷的晃蕩,突然街上蹿出個人來,一把将周言推下自行車,她屁股摔的好疼,憤怒地喊“哪個混蛋啊?”擡眼便看見一雙黑漆漆的眼,臉龐放大,赫然是和衷的臉孔,周言氣急,揮拳就揍,可是,更疼。

周言睜開眼睛,看向撞在床板上的拳頭,好氣又好笑,都多大的人了,睡覺居然掉地下了,還把床板當成某人,狠狠捶了自己一拳頭。周言吸氣,還挺疼的。

周言嘆氣,這是跟和衷犯沖的節奏啊,才來幾天,生活怎麽都被他搞得一團糟?

“小老板,你這是玩的什麽?躺地上幹什麽?”

因為天熱而開着的房門口探出個腦袋,和衷滿眼好奇地打量周言,周言趕緊爬起來,沒好氣地說:“地上涼快,我喜歡睡地上,你管得着嗎?”

和衷認同地點頭,“這樣啊,回頭我也睡地上試試,太熱了。”

“咦,你跑我房間門口探頭探腦幹什麽,以後沒我吩咐,不準到正房來,特別是休息時間。”看來以後睡覺得關門了,這微弱的過堂風怕是享受不到了。

和衷聳聳肩,攤手,“阿姨吩咐我來的,說是要我們去看看西街的店。”

周言拍腦門,中午被這家夥鬧的忘記正事了。

“既然媽都跟你說了,我也不廢話了,那我們走吧!”

“你就這樣出門?”

“怎麽了?”周言疑惑地問,看看衣服,她還是注意了的,家裏畢竟有租戶,睡午覺雖然沒關門,但是衣着卻是整齊的。

“頭發。”和衷伸出手給周言理了理頭發,動作輕柔,周言怔住,他個子很高,比王在清還高些,但是王在清比較害羞,從來不會這樣主動接觸周言,他總喜歡默默的、含蓄的表達感情,周言對于這種年輕男性陌生的接觸有些不适應,可是又說不出為什麽,并沒有激烈反對,似乎也不那麽讨厭。

“怎麽睡覺的,毛都炸了。”

周言瞬間暴走,推開和衷,“走開,少動手動腳。”四處找梳子,“狗嘴就是吐不出象牙,什麽炸毛,你才是貓,你才會炸毛呢!”

和衷靠在門上笑看着周言,那眼神分明就是看着一只炸毛的貓。周言找到梳子,胡亂梳了幾把,嘴裏還嘀咕,“嘴巴不會說話就閉着。”

周言又瞪和衷,“你還站這裏幹什麽?去門口等着我。”

和衷眼神将房間快速掃了一遍,周言又不爽了,推和衷,“你看什麽,把你眼睛挖了。”

“真沒個女孩子樣子,這麽兇,有男人喜歡嗎?”

周言“砰”地關上門,差點夾了和衷的腳,和衷又嘀咕了句,“房間也沒個女孩子的樣子。”

“要你管。”周言把門打開,扔了一把尺子在和衷腦門上,然後又把門關上了。

和衷吹着口哨走到院子,靠在院子裏的大棗樹下,目光移到西廂房上,臉色漸漸蒼白,眼神也變得越發幽深了。

“是和衷啊!”武平從門口走進來,“你看什麽呢?”

和衷站直身體,“沒什麽,等周言一起出去。”

武平眼底閃過一絲精芒,“周家院子挺大的,西廂房本來是廚房庫房的,不過好多年沒修整,都快塌了。”

“是挺破舊的。”和衷順着話說,“怎麽也不修修。”

“修什麽呀!”武平笑說:“修那要花錢的,再說周家也不想修,當年這裏發生過刑事案件呢,就在那間房子裏。”武平盯着和衷,目光似含着深意,“華源街的人都知道的。”

“那是什麽案子,武警官能透露一下嗎?”和衷也笑着回話。

氣氛詭異起來,武平說:“這涉及到周家事,我還是不說了。”

“有什麽不能說的。”周言出現,小臉繃緊,“主犯就是我爸,從犯我媽,十三年前在那屋子裏綁架囚禁過一個富翁家兒子。”

武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垂着眉,讪笑說:“言言,我不是那意思。”

周言性子來了,也不顧忌武平的身份了,大聲地說:“你是警察,抓犯罪分子,對犯罪分子的家屬進行定期教育是職責,有什麽不對的?”

和衷倒不吭聲了,靜靜地看着周言嗆武平,武平越發尴尬,手腳都似沒地方放,摸了把額頭的汗,“言言,你別生氣,我也沒說什麽來着。”

“我生哪門子氣啊!”周言不冷不熱地說:“武警官,你還是叫我周言的好,我們還沒熟到叫小名的地步。”說完也不管武平,拉了和衷的手腕扯着就走,厲聲說:“走!長着長腿幹什麽的,就會杵着,不會走路啊?”

和衷由着周言拽着快速走出院子,出了大門,走到馬路上,周言還拉着和衷手腕,氣沖沖地走。

和衷忍不住說:“我覺得我們也還沒交往到可以牽着手散步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合夥

和衷忍不住說:“我覺得我們也還沒交往到可以牽着手散步的時候。”

周言錯愕地回頭看和衷,和衷挑挑眉,眼睛斜了一下路人甲,周言臉騰地漲紅,火燒了似的松開和衷的手腕,跺腳說:“你這人、這人……”說不下去,貌似是自己強行拉着人家的手來着,“反正不管,你是個男人,力氣這麽大,不會掙脫手腕啊!那會兒搶書的時候,怎麽力氣就那麽大?”

和衷笑,揉搓手腕,“美人恩好像也不怎麽好消受啊!我本來還以為是享受來着。”和衷将手腕遞給周言看,白皙的皮膚都被捏出紅印來了,可見周言使的力氣有多大。

周言本來還要反駁兩句的,也不好意思說了,讪讪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路人乙又走過來,多看了周言和和衷兩眼,還主動招呼說:“小言,這是誰家小夥子,忒俊的啊!你們一起嘀咕什麽呢?”

周言的臉變黑,“二表嫂啊,這是剛租我們家房子的和衷,我要帶他去天橋,他要在那裏擺攤。”

二表嫂笑得跟花兒似的,“這麽俊的小夥子上天橋擺攤,小言,你開玩笑的吧!他要是往那裏一蹲,哪裏還有我們的活路?”

周言一本正經地說,“可不是,我正勸說他找點正路走呢,我聽說南六條開了許多飯店,介紹他去碰碰運氣呢!”

“飯店不行,我覺得去發廊生意肯定不錯。”二表嫂促狹地向和衷擠眼睛。

周言臉更黑了,“二表嫂,你忙吧,我看我還是給他多介紹介紹我們華源街,再找找機會。”周言不敢再拉和衷了,而是給他遞眼色。

和衷一直微笑地看着周言跟二表嫂瞎扯,這會兒一點不機靈了,一點沒看見周言的眼色,居然主動向二表嫂問起南六條的發廊來,周言氣得內傷,懶得聽這些廢話,便說:“那你們先聊,我先走了。”跟二表嫂打了個招呼,又剜了和衷一眼,飛快地走了。

二表嫂笑得哈哈的,白皙的面龐泛出迷人的色彩,和衷看的眼睛似乎都直了,周言回頭瞅見和衷的傻樣,心理狠狠鄙視了他一番,年紀不大,心眼不小,看見漂亮女人都走不動了。

周言一邊诋毀和衷一邊向西街大柳樹派出所走,和衷從後面追過來,笑着說:“我打了好幾個噴嚏,肯定有人罵我了。”

周言唬了一下,“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吓我一跳。”

“是你罵人罵得太入神吧?”和衷嘿嘿地笑。

周言嘴硬,“你怎麽知道我罵你?”眼珠子一轉,暗罵自己笨蛋,趕緊說:“你不是跟二表嫂打的火熱麽,怎麽舍得走了?”

“漂亮女人麽,見到了總要多聊幾句,這不是人之常情麽。”和衷回答的理直氣壯,“我也是男人,有什麽奇怪嗎?”

周言語塞,和衷跟她年紀差不多,但是作風言語卻比她這個年代的同齡人大膽太多,周言身邊都沒這樣的男性,對這種話連接口都不敢,讪讪了片刻,“你少貧嘴,什麽發廊的,還真想去呀!”

“原來你知道發廊的意思啊!”和衷搖頭,“我還以為你真單純的跟白紙似的呢!”

周言噘嘴,“我自小便滿城市的讨生活,華源街這片地方有哪裏我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你要轉租的小店鋪房主,是二表哥叔叔家的嗎?”

“我自然知道。”周言語言淡淡的,但是卻透着沉悶,“我還叫他老舅呢,是我媽的堂弟。你剛才跟二表嫂就聊這個?”周言奇怪地打量和衷,“你怎麽知道的?”

和衷挑眉得意地說:“我是誰啊,從小到大見過多少類人,二表嫂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那種長舌婦,鄰裏有什麽事她能不知道?能不嚼舌頭?不過随口問問,什麽都說了。”

“你還會面相了,我是該誇你嗎?”周言無語,“這些你完全可以問我啊!”

“我們是合夥人啊,光聽你的怎麽行,你要是坑了我,我找誰哭去?”和衷回答的理直氣壯,“再說也得炫耀一下咱拉手的交情啊!”他故意将還留着兩道紅印的手腕在周言面前晃。

周言又氣惱,“什麽交情!少拿這個說事。誰跟你是合夥人了?那店鋪我是要自個兒租的,先說好啊,你那點錢就夠房租和飯費,根本就沒多的,我媽看你可憐,非要幫你進點貨,我也就好心幫你了,回頭給你點貨,你自個兒蹲天橋賣吧!”

這下換和衷變臉色了,“不會吧,小老板,這還沒合夥,你就開始坑我了?要我去蹲天橋?”

周言揚着頭,學他挑眉的樣子,“愛幹不幹,不幹我連進貨都給你省了,你自個兒去南六條的發廊掙錢去吧!”

和衷氣結。

周言得意地跨過馬路,向那寫着轉讓的小店奔去。

周言未提爸爸的事,和衷也懂事地不問,兩人心照不宣。

店鋪轉讓的事談得極為順路,連一向不大搭理周言家的老舅都爽快地同意了一月一付房租,周言心細,拉了舅娘深聊了幾句,果然是武平在中間做了功課。周言回到店裏,又問了店主,也說武平讓他別轉讓給其他人的。

回去的路上周言很是悶悶不樂,和衷見她心情不好,也沒插科打诨,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到家後,周言告訴王麗珠租了店面的事,母女倆很是高興了一番,總算有個正經生意可做,不用每天風吹雨淋的在天橋擺攤,時而還要與城、管玩捉迷藏。

王麗珠決定晚上做點好吃的慶賀一下,周言沉默了下說:“把武平哥也喊來吧!”

王麗珠奇怪地看着周言,“這孩子奇怪了,今天怎麽主動邀請武平來家吃飯了?”

周言還是把武平幫了忙的話跟王麗珠說了,王麗珠說:“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說,不光要管飯,還要送點禮物才好,這麽大的忙可真不知道怎麽還了。”

“是啊,都說了不用幫忙,非要幫忙,誰稀罕啊!”最後一句壓的極低,王麗珠盤算着怎麽還人情,并沒聽清,倒是和衷看了她一眼。

“要不,言言,你看這樣行不。”王麗珠有些遲疑,“我們還是讓武平家裏吃飯吧,你看也不多那雙筷子,他一個單身漢,工作也沒什麽規律,平日也不大做飯,總在外面應付一口的,看着怪心疼人的。我平時也沒什麽事,就給他多留一口,你看怎麽樣?”其實武平剛住進來時,也是跟周家一起吃飯的,武平也給飯錢,但是随着武平對周言的異樣表露出來,周言是極為別扭,趁着王麗珠一次生病,故意幾頓沒做飯,武平也是明白人,之後便再不提入夥的話了。

為了這事王麗珠私下埋怨過周言幾次,但周言态度堅決,又跟王在清交好,王麗珠便不再堅持了。這會兒王麗珠重提舊話,周言立馬瞪大了眼睛,“不行,堅決不行。”

王麗珠見周言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暑假也沒幾天了,你馬上開學,肯定在學校開火,波子也在學校,家裏就我一個人。”王麗珠還打算說服。

“這不是有他麽?”周言立馬拉了和衷,“他陪你吃飯,他胃口好,吃嘛嘛香,您看着他吃飯,絕對有胃口。”周言還誇張地捏了一把和衷的臉蛋,“這臉蛋也不錯,對着下飯胃口更好。”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貧。”王麗珠拍開周言的爪子,“女孩子穩重一點,就小和脾氣好,不跟你見怪,哪裏能随便捏人家的臉?”

周言大咧咧地說:“他又不計較,你計較什麽呀!”

王麗珠瞪了周言一眼,當着和衷的面不好說什麽,這個女兒,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就是跟王在清一起,也是嚴嚴謹謹的,從沒什麽不穩重的舉動,怎麽跟和衷混的這般熟了?

和衷揉了揉臉,“沒事的,阿姨,我臉皮厚,捏一下也沒什麽。”

“是吧,他自己都說臉皮、厚了。”周言是後繼無力,和衷皮膚白嫩着呢,這麽一捏,已經有紅印子出現了,周言實在編不下去了,讪讪地說:“媽,我們該去買菜了,趕緊的,菜市場要關門了。”

王麗珠看不下去了,直說周言,周言拿了袋子逃出門了。

周言出去了,和衷望着周言消失的門口問:“阿姨,她從小就這麽活潑嗎?”

“從小很乖巧的一個孩子,聰明、懂事。”王麗珠現出惆悵的表情,“是我們沒用,讓她沒過幾天童年,過早地開始分擔家務。她本是個很開朗活潑的孩子,但很久沒見她這麽皮的樣子了。”

“那我還真是榮幸。”和衷挑眉說:“她這個樣子很好,阿姨不覺得嗎?”

王麗珠怔了怔,點頭,“你來家這幾天,言言的确孩子氣了些。”說完又撲哧笑了,“聽說她中午睡覺還掉地下了,說是夢裏你把他推下自行車,她打你把手打床板了。”

和衷哈哈地笑了。

王麗珠本來打算說周言幾句的,但跟和衷談話後便改變了主意,女兒才高中畢業,人家女孩子都是無憂無慮的年齡,但她卻承擔了家裏大部分的勞力,能看見她古怪精靈的時候真不多了,她愛跟和衷鬧就鬧去吧,都是年輕人,應該有活力一點。

但是和衷——

王麗珠心底有點拿不準,不像個窮人家的孩子啊!氣質、身段就一副貴相,長得也太漂亮了些。王麗珠搖搖頭,抛開這些,反正沒什麽壞心就好了,女兒也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做什麽越軌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溫暖

晚上,周波也被周言從網吧找了回來,武平也按時下班來了,還挽起袖子要幫王麗珠做飯,王麗珠也不客氣,讓他幫着殺魚。

周言蹲在廚房門口擇菜,和衷和周波窩在一處嘀咕,武平有心和周言說點什麽,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開頭,周言也爽快,直接挑開話題說:“武平哥,下午那會兒我有些沖動,你別介意。我性格就這樣,遇事愛急。我先給你道歉。再後,就是你幫我們找店鋪這事,我和我媽媽都很感激你,謝謝你。”

武平揮舞着剖魚的刀忙不疊地說:“是我錯了,你別生氣才是。我也沒做什麽,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樣,什麽都該互相幫襯。是我太莽撞了,不該提那些陳年往事。”

“我爸的事村子裏是公開的,也不是不能說。”周言早不生氣了,她嘆口氣,“反而是我大驚小怪的。”周言自嘲,“就算多一個和衷知道,也沒什麽。”

武平的刀在魚上亂刮,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安慰人,漲紅着臉,半響憋出一句,“也不是你的錯。”

周言見他窘迫的樣子,噗嗤笑了,“讓你刮魚,可不是剁,別魚鱗沒刮了,把肉都剁碎了。”

武平低頭看手裏的魚,也笑了,這事便是揭過不提了。

周言擇完菜,武平搶着去洗,武平廚藝不錯,紅燒魚做得最好,王麗珠母女也習慣了他下廚的事,便由着他進了廚房。

周言招呼周波搬桌子到院子裏,自己又點上蓼草熏蚊子,這才喊住無所事事的和衷。

“你就看着大家忙,什麽都不做的?”

和衷舉着手臂說,“我今天受傷了。”

周言翻白眼,“可惜了一副富人身子,可惜是窮人的命。”

和衷說:“不會的,我做不了窮人。”語氣肯定的就像他現在就是億萬富翁似的。周言再奉送他一個白眼球。

和衷無謂地笑笑,“你喊我不是說這個吧?”

周言蹲到地上,指着和衷也蹲下,她抱着胳膊晃悠着腦袋說:“你還真挺會察言觀色的啊!知道我要找你談話?”

“自小學的生活技能之一就是察言觀色,怎麽樣,要不要學?哎,別那麽嚴肅啊小老板,開個玩笑。”

“跟你這人不嚴肅不行。”周言撿起跟樹枝在地上畫圈,“我跟你說說我家裏情況吧,反正遲早會知道,與其從別人嘴裏聽,還不如我親口告訴你。”

“什麽情況?就是你爸爸坐過牢的事?”

“你怎麽知道?”周言擡頭,目光與和衷碰撞。

和衷咧嘴笑,一口的白牙。

“肯定是二表嫂那快嘴說的。”周言嘆氣,“就那麽一會兒功夫,她到底跟你說了多少話?”

“你都想知道?”和衷學着周言在地上畫圈圈,“她跟我說,你家庭成分不好,生活作風也有問題,才高中就有男朋友了,讓我少跟你來往。”

“什麽?”周言跳起來,“這個女人,我找她去,說的是人話嗎?”

“哎,你幹什麽呢,小聲點。”和衷忙攔着暴跳的周言,“阿姨都聽見了。”

果然王麗珠從廚房探出頭,“言言,怎麽了?別跟和衷吵架。”和衷回了一句“沒事”,王麗珠又縮回了廚房。

周言臉紅脖子粗地斜瞪着和衷,“那你還不聽她的,離我遠點?”

“沒辦法,我們是合夥人呀!我還住着你的地盤裏,想離也離不了。”

“你還真有這想法啊!”周言捏着拳頭。

“哎,你別拿我撒氣啊!又不是我說的。”和衷往後退一步,“可是話糙理不糙啊!你也不承認你爸爸坐過牢?而且實在也有個男朋友麽。”

周言眨巴着眼睛居然回不了話,的确,這不都是事實嗎?

周言悻悻地坐到椅子上,和衷也跟了過來,咳嗽了兩聲,周言不理他,他自己找話說:“我去幫拿碗筷吧!”

周言只顧着想心事,她跟王在清的事真的在這個街區都傳遍了嗎?她其實很在意這些的,有朱舅媽的因素,也有家庭因素,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在中學期間她并不想戀愛,一直控制着和王在清的關系,或者在高三這最後瘋狂的日子裏,她對自己也放縱了吧?王在清,念着這個名字,周言不覺微笑,他在北京玩的開心嗎?

“哐當”一聲打斷了周言的思緒,只見和衷無辜地站在廚房門口,腳邊是一盤摔得一塌糊塗的燒魚。武平和王麗珠都從廚房跑了出來。

和衷無辜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這麽燙。”

周言碎碎念,“皇帝命,敗家子。”

王麗珠趕緊說着“沒事”,武平跑回去看菜,周言找了掃把來,“把腳拿開啊!傻站着幹什麽?”

“我腳燙了。”和衷跳着腳坐到椅子上,龇牙咧嘴。

周言看他痛苦的樣子,哈哈直樂,和衷說:“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極其不道德的事,你不知道嗎,小老板?”

周言說:“我覺得挺道德的,你做了錯事,沒罵你就不錯了,笑幾句還不行?要是周波幹了這事,我早揍他了。”

周波從房間鑽出來,坐在和衷身邊說:“她就那兇樣兒,動不動就揮拳頭,将來不知道誰敢娶她。”

和衷說:“你小聲點,小心她又揍你,她不是有男朋友麽?”

“王在清?他不行。”周波搖頭,語重心長地說:“就他那慫恿,見了我姐老鼠見了貓兒似的,我姐才不會喜歡。她現在就是只幼貓,誰對她好點她就往誰身邊靠,取暖呢!等過幾年,你看吧,她肯定就不會喜歡王在清了。他們不配。”

和衷聽得是頻頻點頭,周言舉着掃把照着周波腦門就打,周波便滿院子跑,嘴裏還跑馬地喊“女漢子打劫啦!”

王麗珠站在廚房邊笑呵呵地看着兒女鬧騰,蒼白的臉上泛出一片紅暈,和衷的目光從周言姐弟轉到王麗珠身上,家庭雖然殘缺,卻很幸福呢!

歡聲笑語充斥着周家院子,樹上的蟬也歇了,夜幕籠罩上來,院子裏拉上了燈,周家幾口人圍上桌子開始吃飯,不時有拌嘴聲傳來,有少年誇張的喊叫,也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那股歡樂和祥和在夜色中傳遞,似乎傳了很遠很遠,遠到當事人在許多年後,還能觸摸到那股柔軟。

周言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管燙傷膏,看了看,沒到保質期,便給和衷送去,但卻不肯進和衷屋裏了,站在窗外喊,“喂,喂!”

和衷将臉貼到紗窗上,“喊我?”

“不是你還有誰,出來。”

和衷踢踏着拖鞋走到院子裏,身上的汗衫都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也跟水洗了似的,手裏拿着個舊本子不停地扇風,“這天太熱了,你也睡不着?”

周言見他狼狽樣,有點不好意思,“家裏就兩部風扇,你這邊朝東,也沒什麽風,肯定很熱。”

“那小老板好心給配一部風扇呗!”

“你想得美,我房間不也是沒風扇麽?”周言将燙傷膏遞給和衷,“給你,燙傷膏。這才兩天,你倒是手腳都燙傷了,真能搞。”

和衷說:“可不是,我多少年都沒受過傷了。”他将燙傷膏拿着就着燈光仔細地看着。

“沒過保質期,不用看了。”

“我是看藥材,我有藥材過敏。”

怪不得他不買燙傷膏而買了防曬霜,周言說:“真是皇帝身子,這麽多講究。你拿屋裏看吧,要是能用就自己擦點。還有我看你一天洗幾次澡,傷口見水沒事嗎?”

“我用保鮮膜裹着呢,沒事。”

“那就好,我回去睡了,明天要早起去批發市場進貨,你早點起來,不要讓我喊你。”

“知道了。”和衷對着周言的背影說:“小老板,我有名字的,不叫‘喂’。”

周言頭也沒回,“我也有名字,不叫小老板。”

“那我就叫你言言吧!”

“不行。”周言轉身,嚴肅地說:“不可以,不準,叫我周言就可以了。”

“不準叫周言?那就是同意叫言言了呗!”

“你敢?”周言舉着拳頭威脅,眼睛瞪得鼓鼓的。

“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像只大青蛙。”和衷比劃下眼睛,在周言暴怒前退回了屋裏。

周言走了好遠,仿佛還聽見和衷可惡的笑聲,她對着空氣揮了揮拳頭,“遲早揍的你笑不出來。”

和衷回屋,把那管藥膏随手扔到桌子上,想了想又收進自己的行李箱,他躺在竹榻上,黑漆漆的夜裏眼睛格外的亮,他自言自語:“感覺還不錯,沒想象那樣不可接受難受,是不是該多呆一段時間?”

第二天剛蒙蒙亮,周言便爬了起來,揉着亂糟糟的頭發就要去喊和衷,腳到了門口又回來,用梳子把汗濕透了的頭發梳順溜了才出門。

“這家夥果然沒起來。”周言不敢喊,怕吵醒了王麗珠和周波,便悄聲打算去敲門,剛擡起腳,一個黑影從門後跳出來,“吓死我了。”周言往後一跳,她打量和衷,“這麽早就起來了?”

和衷滿臉的哀怨,“我受夠了,我決定今天就走,晚上怎麽就那麽多蚊子,你看看,我這身上。”他伸着胳膊、腿給周言看,又指着臉,“臉都叮腫了。”

周言看他身上、臉上,果然全是紅色的大疙瘩,臉頰都有點腫的變形,不由搖頭,“真可憐,誰叫你皮膚好的跟女孩子似的,活該被咬。”

“你故意的吧,小老板?”和衷指着周言,“你肯定故意的,前天晚上怎麽沒蚊子,昨天晚上怎麽這麽多?是不是你跟蚊子說好了,讓他們來報複我的?”

“哈哈。”周言又痛快了,昨天被他惹毛的火終于平複,“我不是給你蚊香了麽,你自己不點怪誰啊!”

“蚊香?我怎麽不知道?前天我也沒點啊!”

周言無語,“皇帝老爺,前天是我替你點上的好不?我說你到底怎麽活過來的?”

“那你昨晚為什麽不給我點?”

“真當你是皇帝,我是宮女了啊?我憑什麽伺候你?再說,你不是把你的房間給我劃成禁入區了麽?”

和衷滿身的抓,惡狠狠地說:“算你狠,臭丫頭。”

“喂,你說誰呢?越來越沒禮貌了啊!”

眼看着周言要翻臉,和衷立馬服軟了,“好了好了,小老板,我說臭蚊子呢!我們不是要去進貨麽,那趕緊出發吧,別去晚了,批發市場關門了。”

周言懶得跟他生氣,眼看着天大亮了,還是趕緊去批發市場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

☆、練攤

和衷是滿身地抓,白皙的皮膚滿是抓痕,看着很是觸目驚心,周言沒忍心,給他找了花露水,但和衷卻不領情,因為皇帝老爺不喜歡花露水惡俗的香味。周言便不管他了,由着他自己受罪了。

一路上,看着他跟疙瘩奮鬥,周言還附送兩句幸災樂禍,笑話他皮膚太白,跟女人似的,和衷似乎對這話很在意,發了狠話忍着癢不抓了,周言不信。可是漸漸,周言便笑不出來了,這家夥從說出不抓了的話後,果真忍住沒再抓一次身上的疙瘩,看的周言覺得渾身都癢起來了。周言暗嘆,能忍住癢的人,不成人才怕是難。

到了批發市場,周言熟門熟路地找到賣小飾品、女孩子頭飾的商鋪,跟老板打了招呼,便埋頭挑揀起來,和衷不幹了,“要賣這些東西?”

“是啊,天橋人流量大,我們街區進城裏上下班就在天橋兩邊坐公交,而且附近還有兩座中專學校,這些東西便宜又看着華麗,買的人很多。”

“你賣還是我賣?”

“當然是你啦!我早想好了,我進貨收錢,你銷售。就憑你這副天香國色的,肯定很多女孩來買東西。”周言故意盯着和衷被蚊子叮的有些紅腫的臉頰,“可千萬別被小蚊子毀了我的家國大計,別破相了啊!”

“你這是報複,赤、裸裸的報複。”和衷咬牙切齒,“不就是說了句你有點黑麽,至于這麽記仇?老拿我的長相和皮膚說事,有意思嗎?”

周言憐憫地看着他,“自己長得像女人就罷了,少找借口。”

“我哪裏像女人了?哪裏像了?”和衷越說越大,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看看我這身材,跟女人有半分像了?”

老板笑着插嘴,“小夥子長得是俊,要是黑點就更有陽剛氣了。”

周言笑得內傷,和衷氣得兩眼發黑,整個早上都氣鼓鼓的。

等周言買了一袋子的貨物,他甚至賭氣不肯背着,周言心情好,便不跟他計較,自己背着袋子,樂呵樂呵地唱歌,氣得和衷更是咬牙,路過早點攤子,便賴着不走。周言沒法,只能由着他吃早點,眼看着他面前的肉包子蒸屜越摞越高,周言的臉開始變黑了,吃貨,吃貨,天生的吃貨!

和衷打着飽嗝,還要叫老板拿,周言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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