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管怎麽說,我一成年人出趟遠門還能弄得這麽狼狽不堪是很難為情的,何況來救援我的還是個少年。
我真是太完蛋了。
我沒跟嚴億昀說我險些被人販拽走,只輕描淡寫的說先丢了錢包手機後來背包又被搶。
想提前編好謊話應對他開口問我獨自一人來這邊幹什麽,我沒編出來,他也沒問。
也就是這半年多吧,我明顯覺出這少年成長飛快,不僅瘋長了身高,還成熟了心智。我十七歲時可不是這樣獨立的,想用現在的孩子都早熟一句來話概括又太草率。
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着他有條不紊的與工作人員交流,我倒像個處處被照顧的未成年了。
他留好他的聯系方式讓機場工作人員有我丢失物品的消息及時通知。轉身叫上我一起走時問道:“程名哥,你的護照編號記得嗎?”
我搖頭:“拍了照留在手機裏的,甚至還帶了幾個證件的複印件以防萬一,可.......”
真是說不下去了,越說越顯得愚不可及。
我确實在出行前做了預防重要證件丢失寸步難行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我連準備也一起弄沒了。
嚴億昀聽後在思考着什麽,只顧走路不說話。
從機場出來坐上出租車後他終于開口,卻不是想到了辦法。
“我們先找地方落腳。”
我點頭,從昨晚到現在一天一夜,我都是在焦慮和疲憊中度過的,一個人時本能的不得不撐下去,現在身邊多了個人,就自動切換了依賴模式。
司機師傅最後将車停在了一家酒店門口,聽不懂他說什麽也猜到是讓我們下車。
我在嚴億昀錢包裏看到了足量緬幣,我家那邊直飛這裏共有三趟航班,都是差不多的時間,早啓晚達。若他是在來之前兌換的錢幣,就不難想到那是怎樣一個時間緊迫的早上。
他一點時間都沒浪費的從那麽遠飛來找我,還能不慌不亂萬事俱備,在他這個年紀,算是了不起。
因為我一無所有,入住手續是他辦理的。
很寬敞整潔的标準間。
進了門我就栽在了靠近門口的那張床上,他卻拉我起來讓我去裏面那張睡,說他想要睡這裏。
“不都一樣麽。”我在嘲笑他的孩子氣。
他笑了,坐在床邊,身子前傾,兩條胳膊自然的搭在兩條長腿上,問對床上的我:“你一天都什麽也沒吃吧?”
我長長嘆氣,坐起後将褲兜裏的東西全掏出來攤在床上。
一副耳機,兩張還沒用卻揉搓得不成樣子的紙巾,三顆包裝完好的糖果和幾張糖紙。
少年笑出了聲:“我要是再晚些來的話,就要輪到吃耳機了吧。”
哭笑不得的我擡手要抽他,他卻沒給我機會,起身道:“等着,我去買點吃的東西回來。”
我立馬叫住人,差點陷進危險的經歷告訴我這地方不安生,他要是獨自出去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覺得我會瘋掉。
他當然不知我為什麽緊張,回身道:“是看你太累了才要自己去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吃點什麽。”
“這麽晚了不出去了吧,”我提議道,“剛才上來時看到樓下大廳有售賣機,随便買點什麽就好。”
末了還加上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嚴億昀接受了我的提議并跟我一起到了樓下去。兩分鐘都沒用上,我們就抱着食物和水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吃了點東西腦力開始恢複,我将最後一口面包塞到口中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我郵箱裏有那些證件的電子備份。
我激動的也沒顧上嘴裏的東西,告訴桌子對面的人時面包渣子噴的哪都是。
當下就想,徹底完了,我在這小子面前算是一丁點哥的樣子都沒有了。
他放下水瓶抹了把臉,沒表現出任何嫌棄:“那就好辦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去當地警局開護照丢失證明,然後去大使館補辦。”
這種感覺通常被有文采的人稱為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呢,只覺得是消消樂用最後一步通關了。
簡而言之,老天太他媽照顧我了。
驅走饑餓和焦慮,本以為會是睡得相當安穩的一晚。
完全不是。
我在夢裏反複跟那兩個拽我上車的緬甸青年較勁,手腳亂掙喊叫大聲,被嚴億昀叫醒了好幾次。
不承認不行,我是受到了驚吓,盡管看起來完全沒事神經還是會高度緊張。
吵到他休息我很不好意思,盡量讓自己絕對放松的反複入睡。
少年再次叫醒我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我一身冷汗,睜開眼就看到了正上方的他的臉。
他整個人是撐在我身子上方的,十分認真的盯着我,聲音很輕像是怕會吓到我一樣。
“程名哥,你到底怎麽了?”
我覺得我們的姿勢太過尴尬,一點點向上拱着身子,最後坐起來靠着床頭,他也身子向後調整,與我面對面的坐在了床上。
當我把事情如實說了後,他貼過來将我扣按在了懷裏,無聲的安慰。
我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他松開我坐回原來的位置,黑暗裏微微彎的眼睛亮如星:“不辛苦的。”
我決定不再睡了,去洗手間洗漱。
出來時少年正在他的大背包裏找着什麽,所有東西都被倒在了床上。
我擔心的問道:“什麽東西丢了?”
他搖着頭向我伸出了手。
我接過他遞來的綠色小東西一看,是個青蛙挂件?
他指指窗邊桌上的筆記本:“把你郵箱裏的證件電子備份導進來,到時候需要證明你身份。”
于是我殘忍的按照他說的,将青蛙頭拔下來後走過去,忍不住問:“你竟然還背了筆記本?”
他邊走去洗手間邊笑:“因為打游戲更方便。”
怎麽說也還是半個孩子,可以理解。
晃動無線鼠标,電腦屏幕亮了,看樣子這小子已弄好上網程序,沒關掉的小窗口網頁上都是中國大使館地理位置的相關告知,他已趕在我前面查好了路線。
我登陸郵箱,快速導出電子備份後洗手間裏還在傳出嘩嘩流水聲,我打開網頁繼續搜索其他消息。
更确切的說,是在搜索席卓的消息。
我還沒忘了我過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