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同人生
每年暑假,一部分大學生會在外打暑期工,還有一部分回了家。
白小雅往年都會留在外面工作,今年卻早早就回來了。作為趙曼和白森的女兒,她回來可把趙曼給高興壞了。
在這偏遠的山村中,幾年都考不出一個大學生,而她家小雅,是全村唯一的一名大學生,是全村人的驕傲。
這不,白小雅剛到家沒多久,趙曼逢人就說她女兒回來了,在學校成績有多好,還得了獎學金呢,引得衆人羨慕不已。
這麽好的機會,趙曼怎麽能放過呢,專門到白源家來了一趟。
郭書蘭正在院子裏摘菜,看到趙曼滿面紅光,臉上帶着平易近人的笑,好聲好氣地和自己打招呼,不由得驚奇太陽打哪邊出來了,“什麽事這麽高興?”今天來了竟然沒作妖,可真不容易。
趙曼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上了新衣服,名貴的衣服精心剪裁過,顯得她身體沒有那麽胖,腳上踩着細高跟鞋,個頭也高了那麽一點。她高興地說:“這不是小雅回來了嘛,你看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給我買這麽貴的衣服和鞋子。”
郭書蘭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衣服和鞋是很好看,看質量應該價格不菲。
趙曼擡起胳膊,學着電視中的女主角,優雅地轉了一圈。然而她穿不慣高跟鞋,轉得時候崴了腳,便向着郭書蘭的方向走近幾步,掩飾了尴尬。
她一靠近,郭書蘭向後退了一步。趙曼身上不知道噴了多少香水,嗆得人想打噴嚏。
“小雅真孝順。”郭書蘭捏着鼻子道。
誇白小雅就相當于誇趙曼,她的臉上頓時笑開了一朵花,“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麽好東西都先想着我。”
郭書蘭用手扇了扇空氣中殘留的香水味,“那挺好的。”
趙曼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跟你講個好消息,小雅今年又得獎學金了,有八千元呢!”說到最後一句,伸出手指比了個手勢,提高了聲調,眼睛裏滿是得意。
在這偏遠的小山村,八千元快抵得上一整年的收成了。
郭書蘭驚訝,“獎學金這麽多的啊。”
“那可不。”趙曼很滿意郭書蘭的神色,但她見好就收,“我就是出來打個醬油,準備給小雅做點好吃的,先走了,有時間讓子安來找他堂姐玩啊。”
打醬油的地方可是在相反的方向,趙曼怕不是把全村都走遍了,最後才找到打醬油的地方。
郭書蘭把菜拿回屋子,白源問:“嫂子來做什麽?”
“還不是來炫耀她的女兒。”郭書蘭吐槽,“有什麽可炫耀的,要不是當年出了那事,安安也上大學了,他成績可比白小雅好得多。”
白小雅雖然是白子安的堂姐,但只比他大了幾個月,兩人上學在同一個年級。從小到大,白子安的學習成績都特別優異,而白小雅恰恰相反,不但學習成績差,還經常逃課上網吧,打架欺負同學,俨然是個小太妹。
這樣的兩個人,如今卻過着截然相反的人生。郭書蘭曾經去學校找領導問過,是不是兩人的試卷被掉包了,結果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有的時候郭書蘭都懷疑,兩個人的後半生是不是被哪路神仙偷偷調換了。
白源用胳膊碰郭書蘭好幾下。
郭書蘭正要瞪他,卻看見白子安站在一旁,頓時緊張起來,磕磕巴巴地說:“安安……”剛剛的話,安安好像都聽到了,他肯定會難過的。
“媽,我沒事,都過去這麽了,咱們現在的日子不也挺好,我很開心。”白子安是真地不介意了,他所有的情緒早在當年就一個人偷偷發洩完了。
高考那年成績下來後,他知道其中一定有問題,不說後來公布*,他的分數完全可以上一所好大學,就算發揮失誤也不可能那麽低。但當時能做的,他都盡最大的努力做了,結果卻什麽也改變不了。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無權無勢,明明知道有問題,也只能任人欺負。
白子安怕爸媽擔心,只說自己沒考好。
第二年複讀後,白子安超常發揮,總成績在市裏排名第一,卻因為白源腿受傷沒錢讀書,迫不得已放棄學習的機會。大學有貧困補助和貸款,但家裏少了白源這個主要勞動力,白子安再去讀書,一家三口沒了收入可怎麽活。
白源和郭書蘭每每想起這件事,心中無比愧疚自責,是他們當父母的沒能耐,讓孩子跟着受苦。如今再看白小雅,更是覺得對不起兒子。
白子安見他們的情緒低落,轉移話題道:“你們不要胡思亂想,我真的沒事。爸,你不是在看電視嗎?廣告播完了,快回去看吧。媽,我幫你洗菜,今天的菜看着就新鮮。”
白源和郭書蘭對視一眼,兒子這是為他們着想,還是不要讓他為難了,該看電視的看電視,該準備食材的準備食材。
戚昊在房間裏,完全不懂他們的話,聽到安安要洗菜,他也跟着過去幫忙。
白子安和郭書蘭正有說有笑的,戚昊擠進來也跟着笑。
郭書蘭見白子安心情還好,把地方讓給兩個孩子,有戚昊陪着安安,逗着他說笑,她也放心了。
“安安,你看這個。”戚昊拿起一根菜葉,上面卧着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
白子安抓過菜葉扔掉,“多大了,還玩蟲子。”
戚昊看着白子安的眼睛,“安安,你不開心。”
白子安愣了一下,語氣平和地說:“沒有不開心,只是有的時候會想,如果當初讀了大學,我的人生會是什麽樣。”
“會很精彩。”戚昊想了想,不開心地說:“但是沒有我。”
若白子安去讀大學,怎麽會撿到他呢。即使像白小雅一樣放暑假回來,那時他早就被村民送到鎮上了,恐怕他們一輩子都不會見面。
白子安被戚昊逗笑了,“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這點很重要。”戚昊表情嚴肅地說。
白子安哄着戚昊:“好,你最重要。”
戚昊鄭重地點頭,如果重來一次,他寧願自己受傷,也要遇到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