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幫做農活
葛根苗處理好的時候,白源和郭書蘭也從地裏回來了。
葛根種植之前,需要松土澆灌,保持土壤的疏松、肥沃,對壟的高度和距離有一定要求。葛根對地的要求和玉米不同,改變土地規格是一項大工程,家裏的土地太多,不抓緊時間,會趕不上最佳種植時間。
白子安告訴了他們具體操作,兩人便抓緊時間去做。
白源本就腿腳不好,在地裏忙了一整天,神情疲憊。郭書蘭也沒好到哪去。
白子安幫他們把農作具放好,去廚房做飯,小尾巴戚昊跟在白子安身邊打轉。
白子安正在洗胡蘿蔔,順手給了他一根,指了指門口的小凳,“去那邊坐着吃。”
戚昊啃了一口胡蘿蔔,坐到門口,視線一直放在白子安身上。
白子安被他看習慣了,從剛開始的不自在,到現在的淡然,适應頗為良好。
洗好菜,白子安在竈下放了柴,點上火燒起來。
沒見過這種燒火方式的戚昊,放下手中的胡蘿蔔,來到竈臺邊,蹲下來看裏面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小火苗顫顫巍巍地打晃,小範圍地燃燒着。戚昊見它燃得費力,吹了一口氣,有風會燃得更快。
然而戚昊沒料到的是,他這一吹,把竈下的餘灰吹了出來,撲得他滿臉都是,“咳咳咳。”
白子安聽到聲音低頭一看,戚昊灰頭土臉,快看不清五官了。
“哈哈哈。”白子安沒忍住,放聲大笑。
戚昊扇了扇眼前飄着的灰塵,抹了把臉。原本只是浮在臉上的灰,一下子被抹開,一張大花臉誕生。
白子安笑得停不下來,出去給他打了盆水洗臉。
戚昊被笑得有些羞惱,低頭要捧水洗臉,看到水中映出來的影子,裏面的人臉上糊了一層灰,樣子醜得讓他接受不了。
白子安去給戚昊取毛巾,回來就見他整個人都紮進水盆裏,伸手把他撈起來。
浮在臉上的灰被水帶走,但被抹開的那一處還在,戚昊依舊頂着一張花臉。
白子安這次忍住沒笑出聲,但臉上燦爛的笑容暴露了他,指了指戚昊的來拿,“這裏沒洗幹淨。”
戚昊嘴角向下,雖然安安笑起來很好看,他很喜歡,可笑的原因讓他喜歡不起來。低頭認真洗了一遍,再擡起頭,給白子安看。
“恩,洗幹淨了。”白子安把毛巾遞給他。
戚昊把臉埋進毛巾裏,心中暗下決定,下次一定不會再犯蠢了。
簡單地炒了幾道菜,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開動。
除去生病時煮的粥,這是戚昊第一次吃白子安做的菜,他期待地夾了一筷子放在口中,嚼了兩下,味道……
白子安漫不經心地吃着米飯,不着痕跡地看戚昊的表情。
戚昊感受到白子安的視線,咽下口中的食物,違心地誇道:“非常好吃。”
白子安做出來的菜,不鹹不淡,口感一般般,只能說是熟了,能吃的程度。不說和郭書蘭比,戚昊覺得自己做得都要更好吃一點。
聽到戚昊的誇獎,白子安并不高興。以前戚昊吃飯的時候,表情都是開心的,現在雖然也高興,他看得出來不是因為菜好吃。
白子安不得不承認,他沒有點亮廚藝這項技能。
俗話說:“老天為你打開一扇門,自然要關上一扇窗。”
白子安什麽都好,就是廚藝不行。他自己也知道,但難免會有所期待,今天再次受到打擊。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戚昊很滿足地吃着,這可是安安親自下廚的成果,雖然桌上還有安安的父母,但四舍五入就是專門為他做的。
看看爸媽面無表情,吃得勉強,再看看戚昊一臉幸福,大口地吃,白子安心裏那一丢丢的失望消散了。不管是什麽原因,有人喜歡就行他做的菜就行。
休整了一晚,白源和郭書蘭滿血複活,一大早就起來準備去地裏幹活。
白子安把農作具放到電動三輪車的後面,昨天處理好的葛根苗取出一小部分裝好帶走。
戚昊站在門旁,看着一家人忙來忙去,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收拾好東西,白子安走過來,有些不放心地說:“你自己在家要注意身體,我們傍晚就回來。”
把戚昊仍在家是不得已的選擇。農活重,留下一個人照顧戚昊,地就種不完。若是把戚昊帶到地裏去,下午的大太陽對病人十分不友好,加重戚昊的病情就糟了。
戚昊拉住白子安的胳膊,說:“我也去。”
“不行,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白子安果斷拒絕。
雖然是關心自己,可戚昊卻高興不起來,看不到白子安,他會沒有安全感,于是堅持道:“我要去。”
戚昊的神情非常堅定,白子安內心有些動搖。
兩人對視了許久,誰也沒妥協。
“安安,走了。”白源喊了白子安一聲。
“乖,聽話在家。”白子安再次勸說。
戚昊發現自己的堅持沒有效果,于是嘴角向下,眉眼低垂,樣子頓時可憐巴巴的。
白子安動搖的心急劇晃動,戚昊擺出這個表情尤其的可憐。
僵持了一會兒,最終白子安還是敗給了戚昊,“好吧。”
戚昊聽到這兩個字,立刻眉開眼笑。
白子安進屋給他拿了一頂大大的遮陽帽,下午的日頭足,好歹能遮一下。
戚昊看了眼有點醜的遮陽帽,在拿不拿白子安給他新買的鴨舌帽中間搖擺。
“鴨舌帽雖然好看,但這個可以遮陽。”白子安看出了他的想法,“要和我去,就必須戴它。”遮陽帽相對來講,遮陽效果要更好一點。
戚昊聽到後面一句,立刻把遮陽帽抓在手裏,好像晚一秒白子安就後悔,不讓他跟着去一樣。
聽話的戚昊很讨人喜歡。
白子安讓他上了車,和爸媽坐在一起。
郭書蘭給戚昊騰出地方,問白子安:“安安,戚昊不是留在家嗎?”
“他要跟着去,而且我不放心。”白子安擔心他們前腳剛走,戚昊後面就會出來找他。
郭書蘭想起之前白子安到地裏幹活的時候,戚昊一定要去找他,最後還是白源陪着去的,留他一個人在家确實不放心。但是,“他身體怎麽辦?”
戚昊拍了拍胸膛,特別驕傲地說:“我的身體很棒。”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他其實已經完全好了,剩下的只是小問題,養一養就會沒事,他現在健康得很。
這一點白源最有發言權,戚昊找白子安那次,病還沒好,腳步卻走得比他還利索,“看樣子過幾天有時間,就能帶你到鎮上去。”
戚昊傻眼了,沒想到事情一環接一環,躲過了這個,躲不過那個,這可怎麽辦。
好在白源只是随口說了一嘴,沒有繼續提起。
戚昊暗暗吐出一口氣,裝病的計劃看來要繼續進行了。
四人來到田間,放眼望去一片未播種的土地。前面一片已經被翻過,土壤疏松,壟寬且高,是昨天白源和郭書蘭勞動一天的成果。
停好車,白子安扶着坐在後面的三個人下來。
白源和郭書蘭拿着農具繼續昨天未完成的工作。
白子安把葛根苗拿下來,開始往地裏種。
戚昊像是在家一樣,很自然地過去幫白子安。
“這個活很累,你去車上休息。”白子安阻止了他。
戚昊把遮陽帽向上拉了拉,“我來幫你,如果累了,我會去休息。”
想到戚昊平時在家裏也會幫忙,适當的讓他活動一下,對身體也有好處,便沒有拒絕。
白子安和戚昊一人一壟地,兩個人對着插苗。
白子安一邊操做邊給戚昊講解,“插苗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距離,每隔40厘米插一棵苗。”白子安做一步,戚昊學着做一步。
戚昊學東西很快,白子安給他講了三次之後,戚昊理解了,動作迅速的插苗。他插苗之間的距離幾乎分毫不差,如果拿尺子來量,都是40厘米。
白子安對距離掌握的沒有他那麽準,于是插苗的時候與戚昊的苗對齊,這樣插出來的苗筆直整齊。
戚昊插苗的時候非常認真,看一眼前一個苗的位置,手中的苗就插了下去,動作迅速,沒一會的時間一壟地就插完了。
插苗的工作很累,戚昊站起身的時候感覺腰有點酸,轉動上半身活動了一下腰,看到周圍一大片地,再看看插完的一壟地,戚昊的腰更酸了。
白子安還沒插完,戚昊站在原地等他。
插完這一壟最後一根苗時,白子安擡頭便看見戚昊站到他面前。
和戚昊相處時間久了,他一動,白子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于是誇獎道:“整齊迅速,做得好。”
戚昊滿意了,轉身要繼續去幹活,突然想到在車上白源說的話,站得筆直的身體瞬間垮下來,聲音有些虛弱,“安安,我有點累,想去休息。”
白子安聞言道:“去吧。”就算戚昊不喊累,也打算讓他去休息了。
在田間勞作習慣了,白子安并沒有覺得累,他拿起葛根苗繼續去下一壟。
戚昊坐在車上看着白子安,還有那麽一大片地需要插苗,安安肯定會累壞了,但他又不能馬上去幫忙,有些心疼。
在白子安插了兩垅地之後,戚昊終于坐不住了,過去幫忙。
“休息好了?”白子安問。
“嗯。”戚昊挺起腰,表示自己不累了。
見他有分寸,白子安也不攔着,分給他一些葛根苗讓他繼續。
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吃午飯的時候四個人沒有回家,早上郭書蘭準備了幹糧和水。他們種地的時候通常都是這樣,在地裏随便吃一點繼續幹活,能夠節省時間。
幹糧是郭書蘭早上做好的,從袋子裏拿出來還有些溫度,四個人在地頭上坐了一排,每個人手上一杯水、一塊幹糧吃起來。
“白源,你們家的地怎麽變成這樣了?”
四人齊齊回頭,一個村民從不遠處走來。他叫李裕民,家裏的地就在隔壁。
雖說是隔壁,但因為每家的地面積特別大,所以他走得近了,才看到這邊的情況。
白源咬了一口幹糧,回道:“我們今年種葛根。”
李裕民的反應和林大海一樣,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問:“種這東西幹嘛?”
這一片地可不小,都用來中葛根,白源是不想要今年的收成了嗎?
白子安解釋道:“我們打算拿出一半的地來種葛根,據說現在葛根供不應求,能賣好價錢。”
李裕民不信:“這東西随處可見,想要就去山裏采,誰沒事會花錢買它?”
“有很多人住的地方沒有山,想要吃自然就會買。”白子安補充道,“葛根還有藥用價值,所以有人買不奇怪。”
李裕民第一次聽說葛根還可以做藥,覺得很神奇,“葛根有什麽功效?”
“可以生津止渴,降三高。”白源搶答,這話白子安和他講過一遍。
李裕民被“降三高”這三個字眼吸引住了,現在患三高的人多,對這方面的藥材需求量大。如果葛根真有這樣的功效,種了也不虧。
“種這個能賺多少錢?”李裕民直接問他最關心的問題。
白子安想了一下,“每畝能收獲五千到一萬斤,每斤2-6元,具體要看行情怎麽樣。”
李裕民在心裏算了一下,有些震驚,竟然比種玉米賺多了,心裏一思量,問白源:“我能種嗎?”
白源詫異,“你要種?”
李裕民點頭,“這麽賺錢的東西,不種有點可惜了。”
白源看了一眼白子安,用眼神詢問他。
李裕民以為他不想讓自己種,擺擺手,“沒事兒,不種也行。”
雖然種什麽是大家的自由,但如果李裕民真的要種,他對這方面不在行,肯定是要白子安幫忙。現在問清楚,省得他把葛根苗買回來,白子安不幫忙,種不好就虧了。
而且在村子裏,有個約定促成的規矩,誰家若是發現了更好的作物,第一年只能他家種,除非這家同意,其他人才可以種。
雖然有些奇怪,但這個規矩就是莫名地保留下來了。
白源倒不是這個意思,他想的是,自家第一次種,什麽經驗都沒有,萬一虧損豈不是坑了人。
白子安向李裕民說明了情況,“李叔,之前大家都沒有種過葛根,能不能有收成還是未知數,要不您等我們成功了再種?”
李裕民聽出了白子安的好意,不在意地說:“沒關系,李叔相信你。”
李裕民這麽說是有底氣的,他家在村子中是最富裕的人家,就算一年沒有收入,也完全比得過全村所有人。他認為想賺錢就要有勇氣,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能夠掌握先機,賺大錢。況且他是發自內心地相信白子安。
這些年有目共睹,白子安做事失敗的幾率微乎其微,他事先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中間就算出了差錯,也會及時解決。
李裕民堅信,跟着白子安做一定會成功。
白子安見李裕民打定了主意,要種植葛根的利弊都已經說清了,想來他心中有數,“李叔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時叫我。”
這便是答應了。
李裕民哈哈大笑,“那就先謝謝子安,我這就去買葛根苗。”
白子安告訴他如何選苗後,李裕民便快速離開。
“安安,能行嗎?”郭書蘭不放心地問。
白子安說:“媽,你放心,種植成功率高達90%。”
得了這句話,郭淑蘭心裏有底,兒子一定是有萬全的把握,不然不會這麽說。
李裕民走開後,四人繼續吃午飯。
快要吃完的時候,白森和趙曼從家的方向走過來。
郭書蘭趕緊把最後一口幹糧塞進嘴裏,猛地灌了一口水,轉身回地裏幹活。
看見趙曼就心煩,每次遇到她準沒好事,惹不起躲得起。
白源也想躲,但他腿腳不便,還是被抓了個正着。
趙曼看着地裏的變化,問:“你家這地怎麽大變模樣?”
白源簡單地說:“今年種葛根。”
張曼噗嗤一聲笑出來,“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你們竟然要種葛根?”她笑得非常誇張,身體前仰後合,笑聲裏盡是嘲笑。
白源不理他,轉過身對白森說:“哥,安安說葛根供不應求,種了能賺錢,你要是也想中,我讓安安去幫忙。”
白森想說話,卻被趙曼狠狠地拉了一下,她巴不得要看笑話,怎麽可能讓白森去勸。
白源再次開口道:“安安說成功率有90%。”
白森不說話,站在那思考。
張曼見白森竟然想和他們一起種葛根,對着他喊起來,聲音尖銳刺耳,“想什麽呢?我跟你說,種葛根是不可能的,那種東西賣不出去就是賠錢。今年要是沒有收入,難道要讓我和兒子喝西北風嗎?你想都別想。”兇悍的樣子,就像是潑婦罵街。
白源被她喊得耳朵疼。
白森離得近,更是直接伸手捂住耳朵。
“你還敢捂耳朵?”趙曼說着拉開白森的手,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扯走。
“你是不是缺心眼?人家說什麽是什麽。”趙曼罵罵咧咧的聲音依舊很大。
白森的聲音幾不可聞,“阿源不可能害我,再說他家地裏也種了,他總不能坑自己吧。”
“他傻你也傻嗎?種不種得出來誰知道,有沒有人買也說不準,誰種誰傻。”趙曼的聲音随着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
白源站在地頭,感嘆大哥竟然能忍受趙曼這麽多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戚昊一整天都保持着,插一壟苗休息一會兒,再繼續的節奏,替白子安分擔了很多。
有了戚昊在,白子安确實輕松了不少,天色将要暗下去的時候,他竟沒有覺得特別累。
戚昊心疼地給白子安捏肩捶背,“舒服嗎?”
白子安第一次享受這樣的待遇,戚昊捏得毫無章法,但他用的力道特別巧,緩解了肩膀的酸痛,“舒服。”
戚昊繼續給他按,按了一會兒,發現白子安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側頭一看,白子安睡着了。
其實白子安沒有累到睡着的程度,但戚昊給他捏得實在是太舒服了。
戚昊将睡熟的白子安放平,讓他好好地躺在床上,給他脫了鞋子,自己也到床上躺好,和白子安一起睡了過去。
郭書蘭過來叫他們吃晚飯的時候,發現兩人睡得香甜,便沒有叫醒他們,留了些飯菜在鍋裏,他們醒來熱熱就可以吃。
白子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月光灑在屋子,寧靜而祥和。
“咕嚕”一聲在安靜的屋子中響起。
白子安看向聲音的來源,戚昊的肚子又發出了聲響,是餓的。
這次的戚昊沒有窘迫,因為他還在睡。第一次做農活,雖然沒感覺有多累,但運動之後往往會睡得更香。
白子安下床去廚房找吃的,看到鍋中的飯菜,起火熱了一下。熱好飯菜後,白子安去叫戚昊起床,餓着肚子睡覺,對身體特別不好。
“戚昊,起來吃飯了。”白子安輕聲地叫他。
戚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白子安的臉,聲音帶着剛睡醒的喑啞,“安安,我餓了。”
白子安把他扶起來,“飯已經熱好了,過去吃。”
戚昊穿上鞋,去外面洗了洗臉,終于精神了。
“安安,是你做的飯嗎?”戚昊拿着筷子問,遲遲不夾菜。
“是我媽做的。”白子安邊吃邊回答。
話音剛落,戚昊就吃了起來。
白子安在心裏吐槽:這是有多不喜歡吃他做的菜。
兩人睡了許久,吃完飯一點都不困,于是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看那邊,是射手座。”白子安指着天上的星星道。
戚昊看着滿天的繁星,猜不出來白子安指的是哪裏。
“那個帶着腰帶的。”白子安用手劃了一下腰帶的方向。
那幾顆星星最亮眼,戚昊馬上就找到了。
“那個是小熊星座。”白子安指向另一邊。
戚昊迅速地找到。
兩個人看了一會兒星星,白子安問:“你想家嗎?”
戚昊疑惑地看向他,“不想。”在他心裏白子安的家,就是他的家。他已經把自己當成這家裏的一份子。
白子安回頭看他,“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長什麽樣子?家住哪裏?是否有兄弟姐妹?他們是不是在找你?”
戚昊點頭,又搖搖頭,知道白子安不明白,他解釋道:“剛開始有想過,但是他們對于我來說很陌生,我不是很在意是否能回去,只想一直呆在這裏。”
這是戚昊的心裏話。
失憶之後,他接觸最多的人就是白子安,白子安對他非常好,只有白子安能夠給他安全感。
白子安多少能理解戚昊的心裏,但理解歸理解,家人還是要幫他找的。如果戚昊找到家人後,他的家人待他不好,白子安會把他帶回來。
相處這段時間以來,他覺得戚昊不是壞人,真有那麽一天,他會說服爸媽,讓戚昊留下來。這麽想着,白子安心裏竟隐隐有些期待。
甩掉奇怪的想法,白子安拉着戚昊回去睡覺,明天還要繼續插苗呢,休息不好會很累人。
第二天一早,四人還沒出發的時候,李裕民帶着葛根苗過來,讓白子安教他怎麽處理。
買種子的時候,店家有教過李裕民怎麽做,不過內容太多他記不住,也沒用心記,有白子安在,何必費那麽多事。
白子安拿出葛根苗,給李裕民示範怎麽切苗,叮囑了幾個注意事項。
李裕民按照白子安說的,切了幾個給他看。
白子安點頭,“就是這樣切。”
李裕民雖然做得不精細,但對種植來講沒什麽影響,這樣就可以了。
李裕民:“謝謝子安,等種完地,李叔請你去鎮裏吃大餐。”
“李叔客氣了,大家都是鄉親,幫點忙是應該的。”白子安笑着說,“對了,趁着今天處理葛根苗,地裏也要翻一下,并且重新做壟。”
白子安拿出昨天晚上寫好的紙條,遞給李裕民。
“這是什麽?”李裕民不解地問。
“壟的具體要求和注意事項,怕你忘記,都寫在上面了。”白子安回答。
“子安,你可真是心細。”李裕民收下紙條,“那我就不耽誤你們幹活,先回去了。”
四人送別李裕民後,簡單地收拾一下,便啓程了。
白子安剛停下車,東西還沒從車上完全拿下來的時候,趙曼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呦,你們今天也要種葛根嗎?”趙曼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四個人沒有搭理她。
趙曼見沒人回話,臉色有些不好,她哼了一聲,“葛根種不出來,今天沒收成可不要到我家來打秋風,大森雖然好說話,但我們也是要過日子的,沒有多餘的錢去救濟別人。”
郭書蘭聽到這話,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你放心,以後就算是餓死、病死,我們也不會拿你一分錢。”
白源在旁邊拉了拉郭書蘭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說了,都是一家人,扯破臉皮不太好。
郭書蘭說完這句話,拿起東西去後面的地裏幹活,沒時間和這種人浪費口舌。
趙曼對着郭書蘭的背影道:“這可是你說的,有事別找我,也別來找我家大森。”
白源對趙曼沒有好感,要不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他早就和趙曼吵起來了。轉身拿起東西,也幹活去了。
這邊就剩下白子安和戚昊兩個人。
趙曼不甘心,對白子安繼續諷刺,“哼,就你們這麽折騰,遲早揭不開鍋,到時候餓死,可沒人給你們收屍。”
這話說得特別惡毒,白子安聽不下去。趙曼雖然是長輩,但他一定要反駁,平時說什麽難聽的話都可以,詛咒他的家人絕對不行。
正要開口的時候,戚昊閃身擋在了他的面前,對趙曼吐出一個冷冰冰的字“滾”。
趙曼氣得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戚昊的鼻子罵,“你算個什麽東……”話還沒說完,便被戚昊冷下來的氣勢吓住,憋回了後面的字。
戚昊眼神淩厲地看向趙曼,身上的氣勢一再加強,壓得趙曼喘不過氣來。
趙曼心驚。這是什麽人,怎麽有這麽強大的氣勢,最厲害的村長都沒有給她這麽大的壓力。就連在外上大學的女兒帶回來的老板,也沒讓她有這麽恐怖的感覺。
戚昊心中惱怒,他聽出了趙曼話中的惡毒,她詛咒安安!如果不是刻在骨子裏的克制,他早就動手打人了。
趙曼平時對誰都得理不饒人,她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讓村子裏的大多數人屈服,然而今天算是碰到釘子上了。她再厲害,也惹不起眼前這個仿佛要用眼刀殺了他的男人。
女人的直覺很準,讓她這樣害怕的人,一定不是個小角色,還是不要惹怒他的好。
趙曼認為自己是個能屈能伸的人,不和戚昊一般見識,憤恨地轉身離去。
戚昊站在原地,看着她走遠,不會再回來欺負白子安,這才收回身上的氣勢。
白子安心中驚訝,戚昊原本是個什麽樣的人,身上怎麽會有如此淩冽的氣勢?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看來要盡快幫他找回自己的身份。
“安安,別怕,我保護你。”戚昊轉身對白子安說。
白子安倒是沒怕,趙曼一直是這種性格,只是不喜歡她的行事風格而已,怕倒說不上。
“我沒事。”白子安搖了搖頭。
戚昊定定地看着白子安好一會兒,确定他真的沒事後,這才放下心。
“你怎麽會有如此極品的親戚。”戚昊難得地吐槽。
白子安愣了一下,沒想到戚昊會說出這麽一句不符合他風格的話,“我也不知道,可能運氣不好吧。”
戚昊轉而恢複了往常的神色,高興地對白子安說:“我們去插苗吧。”好像插苗是一件快樂的事。
第一次遇見這麽熱衷于農活的人,白子安很是佩服。
戚昊倒不是喜歡插苗,他只是覺得,能夠為白子安分擔農務,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時間一天天過去,除了趙曼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來找茬,諷刺幾句後被戚昊吓走外,一切正常。
葛根苗已經全部插完,剩下的就是播種玉米了。
在播種玉米之前,白子安決定先帶着戚昊到鎮上去一趟。
“我還沒好,不能走遠路。”虛弱的戚昊再次上線,只見他柔弱地躺在床上,還應景地咳了兩聲。
然而白子安早就看穿他的小心機,這段時間幫着插苗,戚昊早就暴露了自己。
白源和郭書蘭都看出來了,只有他自己覺得隐瞞得很好。
白子安:“快點起來,我們早點去。”
戚昊更加虛弱了,“我怕我走不到一半就會倒下。”
白子安目光睿智,“我知道,你身體好得很。”
戚昊仔細地看着白子安,發現他真得是看穿了自己的計謀,于是挫敗地從床上坐起身,低聲道:“能不能不去?”
白子安果斷拒絕,“不能。”
戚昊一臉控訴的表情看着他,仿佛在說“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
白子安任他看,堅決不動搖。
戚昊臉上的表情一變,眉眼低垂,委屈巴巴地說:“我前兩天幹活累到了,腳疼。”
白子安早上起來的時候,還看到戚昊活蹦亂跳的,一點不像腳疼的樣子,“我可以背着你。”
戚昊:……
戚昊沒辦法,只好慢慢悠悠地下床,穿好鞋子,拿着他心愛的鴨舌帽,跟着白子安出了門。
走之前還回頭看着住了許久的地方,眼中戀戀不舍。
白源看着仿佛要經歷生離死別的戚昊,實在不理解這人的腦回路。
郭書蘭交代白子安,“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麽事給家裏打電話。”
“好的。”白子安應了一聲,帶着戚昊去往鎮子。
戚昊一路上蔫頭耷腦,一想到要離開白子安,他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你不想找回家人?”白子安問。
“不想。”戚昊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當初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蓋着降落傘,衣服的布料非常昂貴,我們家一年的收成都不夠買你一截袖子。”白子安看着他,“你一定是非富即貴,就不想回去過享福的日子?”
戚昊堅定地搖頭,搖到一半頓住了,他問白子安:“如果我有很多錢,你會和我走嗎?”
白子安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搖頭道:“不會。”他還有家人在這裏。
白源的腿腳不好,郭書蘭的身體也差,白子安不可能離開。
戚昊失落地繼續搖頭,“那我不想了。”
白子安明白了他的想法,有些感動。戚昊能夠為了他放棄寶貴的身份地位和財富,那一定是真的把自己當做了最信任的人。
默默無語走到鎮子,一點點熱鬧起來的景象,讓戚昊重新打起了精神。
白子安笑着說:“想要什麽?我給你買。”
戚昊跑到旁邊的一個攤子,看着老板做糖人。
攤子上擺放着許多做好的,有蝴蝶、馬、蜻蜓等等,做得惟妙惟肖。
戚昊突然回頭對白子安說:“想要這個。”
“好。”白子安點頭。
戚昊興致勃勃地對老板道:“能給我做個他嗎?”說着指向白子安。
老板一臉你在難為我的表情。
“不能嗎?”戚昊有些失望,他很想要一個人白子安的糖人。
白子安見他非常想要,直接把錢給老板,“老板,你照着我的樣子,随便做,做成什麽樣都無所謂。”
糖人老板只做過動物,從未做過人像,不過既然顧客都給錢了,并且說好了不要求結果,那他試試也可以。
白子安站在糖人老板的面前,老板不時地看着他的臉,盡量将糖人做得好看一些。
戚昊看着一點點畫出來的人像,眼中的期待更多。
“好了。”糖人老板把做好的糖人遞給戚昊。
戚昊高興地拿着糖人看來看去,“很像安安。”
白子安無語,他是怎麽在看不出五官的糖人上,覺得和自己像的。
戚昊看一眼糖人,看一眼白子安,就是覺得像。
白子安見戚昊高興,随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久等啦~9300字約等于萬字更新~
感謝小天使龍子嘲風、招搖【晨曦】的營養液,愛你們~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