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花癡病(十一)
封淮用了兩年時間,拿下影帝稱號。
當主持人在臺上念着,最佳男主角——封淮,的時候,他擡頭,對着鏡頭一笑。
薛黎後來看了無數次直播,他總覺得,封淮那時候,是在對自己笑,至于他笑什麽,感謝地笑?滿足的笑?還是,憐憫的笑……
這些他都不會知道了。
因為封淮,死了,甚至沒有來得及見他一面。
他駕駛着車沖出了護欄,一頭撞上牆壁,最終搶救無效。
法醫鑒定說,死者當時的情緒很不穩定,疑似精神失常,最後搖搖頭,說了聲可惜。
可惜什麽呢,是啊封淮,你剛完成目标,不是應該開心麽,或者說你終于完成了目标,不需要再繼續了。
封淮這個人,想把自己演成什麽樣子,別人大概都不會發現吧。
薛黎這麽想着,他以為自己發現了,結果只是封淮想讓他發現而已,很可悲不是嗎,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他就像游離在整個世界之外,他高高睥睨着衆生,他心不在焉,他就像随時都會飛走的青鳥。
他突然捂住胸口,有鈍鈍的痛感從那裏彌漫開來。
騙子,騙子——
他的心裏,裝滿了一個騙子,從此餘生孤獨,愛而不可得。
...
文君曾無數次問過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封淮,得到的答案全部都是未知。
距離封淮走後已經過了很久,她原以為自己會悲傷會難過,會就這樣長久的持續下去直到某年某月,仍舊陷入在無盡的悲哀之中。
後來她想,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對封淮的執着。
“我很喜歡很喜歡封淮,但是,我一定不愛他。”再次站在封淮的墓碑前,文君對着身旁一直沉默着的男人說道,“如果我足夠愛他,我應該早就發現——”
“封淮把自己藏的太深,明明是這麽冷漠的一個人,我當初居然會莫名覺得親切。”
白色的鮮花被風輕輕吹起,那上面搖擺着的花瓣,似乎是在回應她斷斷續續的話。
“表哥,封淮其實,一直都在模仿你吧。”良久,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思考了一會,組織語言,緩緩道,“不會錯的,不是模仿性格行為,而是一個眼神和偶爾外露的一個情緒,他表現得太隐蔽,太自然,所以之前,根本就沒人發現呢……”
“封淮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真正的自己困住了。”她靜靜凝視着墓碑,眼神苦澀而又自嘲,“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知道我只是喜歡他,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拒絕我,是嗎。”
因為只是喜歡,所以永遠觸碰不到他的心底。
“我很慶幸,還好我只是喜歡他。”
“這樣的我無法成為他的光。”
女孩的聲音漸漸消散在了風中,她比任何人都要灑脫,又比任何人都要感受深刻。
墓園中不知何時蒙蒙的起了一層霧,氤氲着四散開來,
她突然擡手捂住眼睛,低低嘆息着,有什麽潮濕的溫熱輕易的模糊了她的眼眶。
“啊,下雨了。”
她彎起嘴角。
是呢,下雨了。
...
“聽說,那個薛黎,是個同性戀呢,好惡心啊。”
坐在他身邊的女孩眨着眼睛朝他笑,一字一句開玩笑一樣的說着毫不留情的話。
時謹甩開她貼過來的那雙手,冷冷的沉下臉,“很惡心?”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麽就突然生氣了。
“我高中的時候就是個同性戀,嗯?惡心到你了嗎?”他起身,不再看女孩一眼,擡起腳便快步離去。
時謹高中的時候,是個同性戀。
更準确的說,他只是喜歡上了一個和他同班的男孩,并不算徹底的只喜歡男性。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瞞着父母,瞞着同學老師,靜悄悄的如同守護着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從小就被人嬌慣壞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對方在照顧他,為他妥協,他從未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們在無人的黑夜牽手,接吻,而後相視一笑,為彼此眼中的幸福而竊喜,對未來充滿憧憬。
可是兩個年輕又倔強的少年終究還是太小,學不會互相包容,久而久之,他們開始了漫長的吵架——他怪對方太無趣管的太多,對方說他總和身邊的女生暧昧不清。
兩個同樣沒有安全感的人抱團取暖,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最終還是互相用語言行動“刺”了對方一刀而已。
他們漸漸開始了疏遠。
有天,對方急急忙忙的找到他,在教室裏,對方說,“你抱一下我,好不好。”
看着周圍同學投來的各色目光,他像是被戳中心事一樣惱怒,“我要抱也是要抱妹子啊,你有什麽好抱的。”
後來的幾年,他再也沒見到過對方。
那個人,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分手。
他确實為當初的不留情面而懊悔過,但他怎麽也不懂,只是因為這個,事情怎麽就變成那樣了。
就像他想不通,再次見到封淮的時候,對方為什麽完全變了一個樣子,還一臉不記得他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的激動,驚訝,自己幾年前的尋找,全部都化作一盆涼水,兜頭而下,就像是個笑話。
他按捺不住的主動,都被對方厭煩的回避了。
又一次遇到封淮,他看着對方身邊的女孩,笑着說,“封淮,你可真是個無情的人。”
他們再也沒有了交集。
直到封淮去世很久以後,時謹依然這麽認為。
——封淮。
——怎麽會有你這麽無情的人。
(第一個世界,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封淮:能幫忙完成任務的就是好人:)
ps:這個世界終于寫完啦,作者又忍不住碎碎念,一開始我的初衷是嫖影帝的,結果封淮這個大直男不願意,于是崩了,自我感覺這個世界的漏洞有點多,練筆作小可愛們別介意,能看到這裏的人我都非常感謝,鞠躬,希望以後會有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