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癡病(九)
“薛黎,無論你喜歡什麽,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從薛黎記事起,他的媽媽就這樣告訴他,那是個美的淩厲而強勢的女人,她的話語堅定不容置疑,就這樣深深駐紮在了薛黎的心裏。
于是薛黎有的時候總會顯得比較任性。
他覺得喜歡,他就要争取,不顧別人的意見,就強勢而孩子氣的将其據為己有。
他自認為是個很普通的人,一個有私心也無法包容全世界的人。
會害怕好人被污蔑壞人卻逍遙,會因為一些小事獨自生悶氣,會明明看透別人的虛僞面具也笑着迎合,會計較得失也會心有不甘,只是這樣而已。
對啊,他就是個普通人,為什麽不能任性一點,不然活着該有多累。
有人嘲笑過他,你能拿什麽去任性,父母早亡,你只是個小孩子而已。
然後薛黎就接手了遺産,把自己變成了一條金大腿,若幹年後繼續任性。
薛黎講着講着,突然停住了。
“封淮?居然睡着了嗎。”薛黎看着旁邊倒在床上閉着眼睛均勻呼吸的封淮,無奈地幫他蓋上被子,“我還沒講完。”
他還沒講到,後來他遇到了一個人,第一次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因為一時的模糊好感再任性一次。
“晚安。”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輕輕在沉眠的少年額頭上親了一下,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封淮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上個世界的事情。
他是被組織撿到後培養的孤兒之一,做了一件又一件壞事,他一點也不想感激,只想毀掉這個恐怖的組織。
他沒有抑郁症,卻無時無刻都想要自殺,又被一個路過的警官救下。
他騙了警官,又幫了警官……最後被組織抓到注射新型藥劑,他徹底瘋了。
然後他被關進了病院,認識了好多病友,叫文君的天天說自己是穿越的,還說自己其實是人類世界最後一個小仙女,隔壁床叫薛黎的總覺得自己是個玩具熊,天天坐着一動不動的大睜着眼,怪吓人的,還有一個自稱系統的奇怪生物天天嚷嚷着要帶他飛……
等等這個結局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算了,反正只是做夢,哎呀,這夢太可愛了,封淮在夢中低低的笑出了聲。
...
薛黎在封淮家住下的這幾天,充分的認識到了後者的宅屬性。
能坐着絕不站着,能躺着絕不坐着,懶出一定境界,和之前在外面完全不同,封淮知道他的想法後無比淡定,表示在家裏就要放松一點。
元旦那天,一家四個人湊在一起吃飯,電視裏播放着一個又一個節目,封母難得能找到個人陪自己聊聊天,拉着薛黎聊的起勁,在得知薛黎父母早已去世後還有些心疼,說不嫌棄就把這當成自己家。
封淮看着薛黎笑着應下,不由得想到或許薛影帝确實是缺愛吧,所以才這麽成熟,又這麽幼稚。
那麽他離開以後,有薛影帝在的話,封父封母應該也不會那麽難過了。
封淮很樂意見到這種場面。
吃過飯以後薛黎強硬的拉着封淮出去消食,封淮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封母直接趕了出去,說年輕人就該朝氣些。
一轉頭對上薛黎的戲谑的眼神,封淮冷冷的別過頭,轉身就走。
不知道遠處是誰在放煙花,金色的花火炸響在夜空中,又轉瞬消逝,形成一道道奪目的風景,封淮突然偏頭,看到了薛黎在夜色下被照亮而顯得無比惑人的側臉。
是的,封淮絞盡腦汁地思索着有用的詞語,很無奈的只能想到這個。
就像無數人撰寫的鬼怪小說裏面,有着美麗外表,一颦一笑都是多情婉轉,禍國殃民的妖精。
封淮被自己想到的這個形容逗笑了。
那側臉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他轉過臉,讓人浮想聯翩的臉上難得帶了絲遲疑,“你這什麽表情。”——簡直像在勾引人。
一個煙花又在天空炸響。
封淮驚愕的發現,只是看着這張臉,他的花癡病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他連忙低下頭,“該回家了。”
“那回家。”薛黎一笑,自然而然的牽住了封淮的手。
封淮內心一炸,整個人都僵硬了。
“這樣太奇怪了。”他忍着腦海裏的抓心撓肝,不自在的動了動。
一眼望去,只有街上稀稀落落的幾個情侶才會手牽着手,兩個大男人怎麽看都不對勁吧。
薛黎又很快的放開了手,封淮剛松了口氣就撞進了一個懷抱,臉瞬間不受控制的發熱了,他聽到薛黎在自己耳邊輕輕的笑,說,“封淮,新年快樂!”
說完就放開了他。
封淮渾渾噩噩,“新年快樂……”
薛黎內心:想抱,想親,可愛想日。
封淮,真是個好名字,一聽就很想把人封在懷裏。
回到家時,封母封父都已經睡下了。
“文君聽說我在你家過節,羨慕的不得了。”
“她是女孩子。”帶回家會被爸媽誤會的好嗎,封淮穩住心神,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薛黎問,“你就沒想過接受她嗎?”
“嗯。”封淮懶得和他周旋,捧着熱水杯靠在沙發上,“你不是猜到了嗎,我的情況。”
封淮不笨。
他已經經歷過幾個世界了,也在生死邊緣掙紮過,那雙眼睛見過太多的人,比常人更加透徹明亮。
“是知道一些。”薛黎沒有意外,“你打算就這麽一直一個人?”
“不會的。”封淮放下水杯,玻璃質感的水杯輕輕磕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不大不小,他低着頭,目光晦暗不明。
不會啊,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死了。
薛黎握着抱枕的手驀的收緊,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失了血色變得蒼白,他不知道為什麽,非常非常想就這樣,把封淮狠狠地推到牆邊,用力吻他,讓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染上水色,只能無助而疲憊的依靠着自己。
這情緒來的太過詭異,毫無原因又找不到發洩的途徑,他喉結滾動,突然間全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