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再次踏上蘭州這片土地,江天曉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道遲洋怎麽樣了,他還在蘭州嗎?
“于朗,”江天曉無聲地嘆了口氣:“周恪的事情,你告訴遲洋了嗎?”
“沒有,”于朗的目光躲閃了一下:“周恪和我約定好……不要告訴遲洋。”
“那就讓遲洋一輩子被蒙在鼓裏?”
“如果告訴他真相,會更殘酷,”于朗搖搖頭:“周恪的死,既有他被那些黑.社會糾纏的原因,也有遲洋的原因,遲洋的父母已經知道了他們的關系,一個生病一個差點自殺,周恪和遲洋的關系又被捅出去……他被逼得沒辦法了。”
“……嗯,我知道了。”
“以後你也別告訴遲洋,行不行?”于朗忽然說。
“嗯?我——我不會說的。”
“那就好,”于朗牽起江天曉的手,低聲說:“有時候,一步錯,步步錯,根本沒有回頭路。”于朗說得很輕很慢,簡直像是自言自語。江天曉有股沖動,想問他,你說的是周恪,還是你自己?
然而他任他牽着手,什麽都沒有說。
兩人走出蘭州火車站時正是淩晨,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路燈和商鋪的霓虹招牌閃閃爍爍;即便是幹冷的西北,夜風也已經帶上了春天的暖意,拂在臉上輕輕柔柔。江天曉和于朗牽着的手輕輕晃蕩,像走進一個夢。
從蘭州飛往烏魯木齊的飛機是上午十點起飛的,眼下并不急着去機場。
“天曉,”于朗停下腳步,微微笑着看向江天曉:“我想起幾句詩。”
“什麽?”江天曉也笑:“于老師,你這兩天異常文藝啊。”
“你是四月早天的雲煙,黃昏吹着風的軟,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于朗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仿佛濃情蜜意時耳邊的呢喃,他的嘴唇已經湊到江天曉嘴角上。
“親一下。”于朗說。
江天曉頭一偏,扣住于朗的手腕,用力吻上去。
雖然是淩晨三點多,但在火車站附近的街道上,時不時便有行人經過。往常于朗絕不會在公共場合主動做這樣大膽的事,但這次他卻如缺氧一般,狠狠攫取掠奪着江天曉的唇舌。
吻畢,江天曉喘着粗氣:“于朗,我們……”
“我們去開間房。”于朗抓着江天曉,徑直走入不遠處的酒店。
在電梯裏兩人又開始撕咬般地接吻,撫摸,意亂神迷地沖進房間,于朗一把将江天曉推倒在床,兩下蹬掉鞋,撲到江天曉身上。
他的手摁在江天曉胸口,目光像利刃一樣釘在江天曉臉上,他幽深的瞳孔裏,跳躍着兩簇金色的火苗——那是不加掩飾的欲望。
“于朗……你累不累?”
“不累……”于朗氣息紊亂,手指卻靈活的解開了江天曉的牛仔褲。
……
于朗滿身滿臉的汗珠,連嘴唇都是紅豔豔的。他又暖又濕的側臉蹭着江天曉頸側,白皙的胳膊攬住江天曉的腰。
兩人都還沒平靜下來,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
半晌,于朗直起身,擡手摸了摸江天曉的臉。
“怎麽了?”江天曉問他,卻沒看他的眼睛。
“江天曉,”于朗複又躺下,額頭頂在江天曉肩膀上,很久之後他悶悶地說:“我想我是愛你的,真的。”
“……嗯。”
江天曉望着酒店雪白的天花板,聲音如常,眼眶卻忽然有點熱。
從蘭州到烏魯木齊,于朗一直在睡覺。
甚至飛機降落時的那一陣颠簸,也沒讓他睜開眼。
江天曉不知道于朗是真的睡熟了,還是在裝睡。但于朗既然閉着眼,他也就目不轉睛地看,目光像畫素描時細膩的筆觸,一絲一毫地描繪于朗的面孔。
于朗。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地窩堡機場。
來接機的是于朗的朋友,一個目測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一頭棕紅色長發,有着一張極具異域風情的臉。
“你好,我叫崔如月,”女人的普通話極其流利:“小江,你叫我崔姐就行。”
“嗯,崔姐。”
崔如月笑了笑,盡管她已經不在年輕,但露出笑容時嘴邊陷下去的一個酒窩,仍風韻猶存。
于朗沒和崔如月打招呼,只說兩個字:“走吧。”
崔如月點頭,帶二人上了她的車。
在蘭州的酒店裏說完那句“我想我是愛你的,真的”之後,于朗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即便是江天曉和他說話,他也只是淡淡的應兩句“嗯”“是”,再無其他。
就像是那句話耗盡了他的力氣。
崔如月開車,半個多小時後,把二人帶到一家飯館門口。這飯館和崔如月一樣也是異域風情的,一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張寬大的棕紅色地毯,地攤上繪着繁複的幾何圖案。牆上也挂了一圈毛毯,毛毯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阿拉伯語。巨大吊燈散發出暖黃的燈光,顯得奢華又神秘。
“這飯館有很多這邊的特色菜,”落座後,崔如月把菜單遞給江天曉:“都不錯的,小江你看着點就行。”
江天曉剛想在“新疆大盤肚”上劃勾,手一頓,湊過去小聲問于朗:“你現在……是不是不能吃辣?”
一個笑從于朗臉上迅速掠過:“沒關系。”
最終江天曉點的盡是湯湯水水——清炖羊肉湯,新疆湯飯,牛肉面片湯,酸奶。
“再要點特色菜,這個,大盤雞,烤包子,燒麥,嗯,還有羊肉串。”于朗說。
“我們吃不了這麽多吧……”
“沒關系,”于朗一面在菜單上劃勾一面輕聲說:“下次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崔如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然後江天曉聽見她極輕地嘆了口氣。
連着奔波幾天,總算能好好坐下吃頓飯。于朗不住地給江天曉夾菜,甚至連江天曉的酸奶也是他親自從服務員手裏接過來,再送到江天曉手邊。江天曉有點兒不好意思,說:“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于朗看着江天曉笑一笑,目光柔軟得近乎憐憫。
江天曉垂下了眼,沒再說什麽。
也就在這時,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但江天曉沒有掏出來看。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